《Locked》岁月堂堂

31、爱意/高估 爱意/高估

　　“什么够了？”卞玉阙回身过来看你。
　　你撑着座位立起身子，头发被汗湿了，连换气口的微风吹着都觉得头面发冷。
　　如果真正逃离的代价是失去爱人。如果这个选项摆在最开始，你一定会毫无犹豫地选择肯定键。而此时爱意无济于事，徒增痛苦。

　　你一开始就不该心动，在他向你走过来的时候，就该说不，我不认识你。

　　你说我们分手好吗？
　　在说出去的瞬间你开始掉眼泪。卞玉阙愣了一下，他伸手过来想试你额头的温度，心想是烧糊涂了？

　　你躲开他伸过来的手。
　　卞玉阙脸色稍变，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你这样的原因，除了你的家之外，再没有别的了。
　　但这时候你状态那么差，他不打算再戳动你的伤口，于是他像哄小孩子一样说别闹了，现在分手了，后天谁送你去机场呢？
　　你缩着身子，眼泪很咸很烫地落在你手上，你低声说我要走了…我不去了。
　　“学术交流也不去了？”
　　“不去了。”你摇摇头。卞玉阙勉强从泣音里听清你的呢喃，来回都说不去了。
　　他心疼得很，想要牵你的手，但又被推开了。
　　你只抱着肩埋头低低地哭，不看他，也不要他安慰。卞玉阙明显地感觉到了拒绝和一点惶恐。
　　就好像你以前摇摇欲坠地等在坠落边缘，他伸手你就回应走过来一点，那更像一种手段，故意示弱等待他出现然后就往回走。而现在你半身在外，却看也不看他一眼，他为此感到了恐惧。
　　你伸手去开车门，拉不动，卞玉阙说我不会开锁的。他背着你叹了口气，然后说回去再说。你的拒绝他直接当没听见，车一打转盘就上了环城高速，稳稳地别在限速上跑回了小区。

　　车库里一排感应灯照着，他从驾驶下来一弯腰也猫进了后座。
　　他心疼得紧，可你什么都不愿意说也不想让他抱一抱，看起来也不想下车，还念叨着要回去。
　　他手足无措，却也知道这时候不能真把你送回去。
　　但要留你一个人在这哭够，那也太孤单了。他不能就这么看着自己的爱人孤零零的，所以他坐在你身边，等你万一需要一个拥抱的时候。

　　“你好歹要跟我说个为什么。”在自己地盘上，卞玉阙才开始向你询问。
　　你拨了一下散乱的头发，看了他一眼。
　　你确实后脑疼痛精神不振，可是思绪很清楚。大约很久以前你就预想过这一刻，所以今日只是脑内的排练搬上了舞台。

　　你弓着身靠在另一侧车门上，外面照进来的光像是会燃烧一般刺目，你躲在一小片阴影里，很冷但是，你出不去。
　　“我不能再待在你身边。”你开口，你用疼痛的大脑组织着言语。“我不想看起来无缘无故地离开你，哥哥，你很好，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是我不行。我不行。”
　　眼泪又涌出来。你为这些眼泪感到更加绝望。哭没法解决任何事情，眼泪没有用，但是除了哭之外，你什么都做不了。你满含愧疚，却决定再也不回去。
　　“那你又做错了什么？”卞玉阙把滑下去的毯子捡了起来搭在臂弯里。

　　“…你要听吗？”你看着他。
　　你不想像以前一样莫名其妙地跟人分开。你想说出来了，他就真的会离开你。他会的，他怎么不会呢？这是一个多好的时机，你把因由都给他准备充分，他就能完美地避免未来被伤害的可能。
　　你开始从前往后地，跟他说过去发生的事。
　　你跟父亲打了一架，让他脑袋上缝了七八针小臂骨折；你离开家，你跟母亲争吵过那么多次那么多年；你故意忽视自己的问题去随意地追逐谁，又在问题出现的时候无缘无故地和人分手……
　　“哥哥，我说过很多次只有我会爱你，这句话是骗人的。你不要信。你很好，真的很好，你什么都没有做错，但我没办法…”
　　“对不起我这么、我这样的…”
　　“我喜欢你。我还是会喜欢你的，我会希望所有好的事情都发生在你身上。但我，你看我，我不是好的部分。”

　　你抵着卞玉阙的胸膛，徒劳地把他往外推。顾不上花掉的脸和被弄湿的裙摆，像是求饶一般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截泣音——“你不要再喜欢我了，讨厌我……我不想…我不想伤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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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卞玉阙孤身下楼，在客厅里找杯子倒了杯酒喝。
　　阿姨放好了粥碗和冲剂，看卞玉阙下来了，问他用不用端上去。他说待会我来，你先去忙吧。
　　阿姨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也没多问，就说了声那先生要吃晚餐了再叫我。人便放了围裙回了保姆房。

　　卞玉阙有点想抽烟，拉开茶几抽屉一看还有半包，拿在手上了又怕沾上烟味待会你闻着恶心，就又丢了回去。

　　真是灾难现场，他想。
　　他在你这个年纪，祖父已经去世，他住在老小区那边，每个月就跟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表示自己还活着。父母小时候管他少疼他多，长大后更是很照顾他那个独来独往的德行，决口不提职业上的事也不非拉着他出去交朋友。他想会不会因为自己是老二，是不是父母的絮叨和精神压力都去了苏延那边？反正苏延留在老家孙辈也有了所以他就被放养了？
　　但这些是与你的情况无关的。
　　他也不太正常，他在你身上看到了缺失所以希望你因为这个缺失来投奔他，他喜欢你哭着来找他的样子，那让他觉得自己被需要。
　　他希望自己能一直被你需要。
　　也就是说，所有缺失的部分在预想里应该将你推向他，而不是今天你觉得缺失太严重所以要离开他。

　　他不知怎么想到人真是多变，一个是那几个月遇见的小朋友。有一点害羞，很可爱，会远远地跟他招手，会小跑过来跟他见面，好像要扑进他怀里，但又因为关系没挑明所以不太好意思地刹住脚。
　　一个是看起来对什么都兴趣不大，但拿捏他的症状很死，会危险地对他微笑，问他想抱吗？在无法放手的时候，在他耳边低喃道，乖孩子，乖孩子。这个你很明显地偏执有攻击性，执着他的是这个你，然而今天这个你好像忽然醒悟，也像掉进了另一个噩梦，拼命地想要离开他。
　　但应该还有一个，这一个是幼年时就在他身边而自己却一无所知的你。应该是这个你知道他的生日，也是这个你在很多个周末寒暑假从他窗前路过，以及明明对国象一窍不通也懒得学习，却知道他所有赛事时间的你。
　　他真的忽略了太多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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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卞玉阙叫醒了你，半抱着把你扶了起来。他先把药碗递给你，看着喝完了又换粥碗。
　　你吃完了粥，昏昏沉沉地把碗还给他，又躺回床上但是拉着被子往床脚躲。
　　他看着你蜷成一个圈，又去摸了摸你的额头。不是很烫，你又不愿意测体温，只是睡着。
　　他也表现得很固执，说不能跟病人说的话当真，让你好了再跟他说一遍。他甚至面不改色地说跟我分手可以以后说，但交流会只有一次，不能不去。说你先好起来，不能情场工作两失利，太不划算了。
　　他说得好像只要去了交流会就会答应分手一样。就这么把晕乎乎的人哄住了带回了房间里。

　　卞玉阙看着你睡得像个虾米，被子全卷到怀里去了背都露出来，他摸了一下你的额头，感觉出了层细细的汗，又怕你着凉，把空调风定到了吹不到你背上的位置。
　　但过一阵十点点了卞玉阙又不放心了，又过来看你。心里唾弃自己的老妈子心态，一边安慰自己说不丢人，自己对象。就算白天跟他说分手只要他没答应那就还是自己对象。
　　然后看你压根不管人的样子睡得沉沉的，又根本不敢出声做口型埋怨了一句小骗子。

　　小骗子说了真话就想要离开他。
　　但是怎么能呢？

　　这是多好的一个机会啊。
　　就像你发现他的症状一样，他应该毫无负担地也使用这个机会，得到他原本计划之中的爱人。他意图成为那只拉着你走出泥淖的手，然后成为另一片你依然无法走出的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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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卞玉阙还是点燃了一支烟。
　　你说他是好的部分，是一种偏颇的高估，你其实是在说希望他好，你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在自己的世界里扮演一个美好无懈可击的形象。
　　而你们双方心知肚明各自的算盘性质多么恶劣，也无怪你看透了就一定要离开他。他总会忍不住强留在你身边，而这样做他就与你的想象相悖，不管是为了他还是为了你自己心目中的那个他的形象，你都选择要离开他。
　　自作主张。
　　卞玉阙烦躁地将烟摁灭在了酒杯里，烟蒂浸了一声便熄灭下去。
　　十来年，他好不容易有了能接受自己的人，这些年难得的好状态……
　　你却要在这时对他说这世上终有一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