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cked》岁月堂堂

28、既往史

　　你就要去跟导师参加交流会了。导师把科室里的手术往前排了，想空出一个周末休息一下。你有一天调休，就商量调到了导师手术的日子去跟手术。
　　下午六点还剩一台，导师让师姐下班，留着你跟难得过来上临床的学长。
　　最后结束时导师把剪刀递给学长让他缝合，学长有点惭愧说这个要美容缝合，他用那个线总打滑。导师就让你来，她在一旁看着你缝。
　　你们出了手术是晚上九点多，手术室的护士帮你们点了外卖，学长和导师先回科室，你脱了白大褂下去拿餐。

　　下沉电梯里，你找到手机拿出来解锁，发现母亲给你打了电话。但你在手术开的静音放外面，一个都没接到。
　　这个时候你又累又饿，觉得没有力气应付她，于是也没有拨回去。空一点再回好了。

　　吃饭的时候导师说下年得收一两个专硕的研究生，跟你们俩说要有踏实的尽管给她推荐，导师想多培养个会做手术的学生。
　　学长笑说学妹不是专硕进来的嘛，导师笑着说你学妹搞应用很行，以后我看或许未必进医院。
　　导师又问学长实验的进度，学长已经确定了要博后把一个新项目做出来，人很上心，讨论起实验来有很多想法。导师就又问学硕那边跟着学长的研究生，说谁谁毕业论文开题想好没有，想好了就拿过来给她看，要是有谁想来看手术说一声就来吧，最好长期来的，咱们科里缺人得很，你看你们师姐再几个月就要请产假，小安那边也要拿个具体框架出来了不是？那边的你就帮我多动员动员。

　　你跟学长送走导师，去地铁站的路上学长笑叹道还让我动员，咱们实验室也是早八晚八的，刚来的学弟才会开小鼠呢，老板今年要多收两个就好了。
　　其实学长负责实验本不用过来的，但学长好像家里是外科医生，一直说着手术感觉不能丢，就还是定期过来跟导师上手术。
　　学长下地铁的时候，跟你说了一句国庆快乐昂。
　　你礼貌回说你也是。然后才想起来看一眼日期，国庆好像还有一阵，这么早就要庆祝放假，看来打工人没一个想上班。
　　你笑了一下，然后去翻了一下现在的科里的放假排班。小长假七天，有一天要值班，往下滑，你值班的日子是五号。
　　也就是说，后天跟导师去交流会两天，回来后再上两天班就是十一了！而且三十号你不上班，所以你有五天是连起来的！
　　你瞬间开心了一点。
　　在这个时候你才有力气去拨母亲的电话。

　　好一阵她才接，你问什么事？
　　她缓了一会才说话，说好像有点不舒服。
　　你心口一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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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佳佳在客厅地上做拉伸，小花在她旁边打扰她。
　　她不胜其烦，就用脚把小猫咪掀翻，然后一只脚踏着它的小肚子揉揉，另一边压下去继续拉。
　　小花喵喵叫着抱着她的脚又啃又舔，舌头上的倒刺刷过脚趾像整齐又不那么硬的钢丝球一样。

　　她撑在瑜伽垫上调整呼吸拉开背，余光看见手机信号灯一闪一闪，强迫症上来把手机挪到了面前，语音打开屏幕和通讯软件，看见姐妹群里，你发消息说要回家一趟。
　　佳佳问你不是后天就要去交流会吗？家里怎么了吗？
　　你说母亲电话身体不好。今天回去的票也没有了，只有明天。说先回去看一下，实在不行只能跟导师道歉那边去不了。
　　兰见松劲直接往瑜伽垫上趴，打字说你师姐不是怀着孕，谁能替你去，这太得罪老板了，你妈妈那边很严重吗？
　　你发消息说她觉得没力气，头晕，这两天在家休养没见好，我怕是脑梗，她又死活不愿意今晚去医院，我明天带她去。
　　佳佳直接发了条长语音，她说这样，明天我陪你回家，你妈妈没事咱们就回来，有事你回来参加交流会，我陪你妈妈去医院。
　　兰见想了一下，然后把小花拉过来往肘弯下塞，问你走到哪了。
　　你回她说小区门口。
　　兰见就艾特佳佳，说你去不如我去，我有车送阿姨去医院也方便。然后她就让你回来收拾东西，她今晚开车送你回去。

　　兰见从地板上爬起来，发了个短讯给带教请假，又去房间里拿行李箱，塞好了自己的出行套装。小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兰见就把着它的猫头狠狠地亲了两口，说你安安姐姐要回家，我陪她回去，这两天让你佳佳姐来照看你，不要拆家昂。

　　你小跑回去，身上一层汗被空调一吹整个人打了个寒战，兰见已经在客厅等你。她说你快去收拾，你握了握她的手，踌躇说好，麻烦你了。
　　兰见回握了一下安慰你，说咱们还说这些，快去吧。我先去楼下看看车，你出门别忘了反锁昂。

　　要去开会的行李箱昨天收好了就立在门边，你只拔了手机充电线，确认了身份证和银行卡揣进手提袋里就拎着箱子出来了。
　　小花这个时候来绊你脚跟，你有点急感觉鼻子都酸着，好歹看了下它的饭碗和水槽，然后稳声跟它说姐姐明天后天就回来了昂，别怕昂。

　　你挡着门让小花窜不出来，猫儿喵喵地叫，你关上门反锁时候还能听到它的声音。心中实在愧疚，又想到白天要是休息时看眼手机…就是下了手术马上打回去也好。说不定还能早点回去，就也还是狠下心没听猫儿叫，匆匆提着行李箱进了电梯。

　　兰见先开车去了学校把公寓钥匙给了佳佳，拜托她这两天看着猫。佳佳从车窗口伸手进来紧握着你的手，安慰说别乱想，没事，阿姨身体一向很好，你别自己吓自己。
　　车上了高速，你靠在窗上想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她有自觉头脑麻木的病史。那是在你小的时候留下的毛病。你猜测过或许是当年暴力性导致的血瘀，你明明劝过她好多次去做一个排查。
　　为什么就是不做呢。一个脑部CT能用多少钱，交了那么多年医保就一直不用，竟就非要拖到这种地步。
　　你想了很多，不知道银行卡里的钱够不够垫付，你甚至晃神想如果真的出了毛病…要怎么办呢？你真要回到老家去工作照顾母亲吗？你父亲是靠不住的。你越想越觉得前途无望。
　　…
　　兰见从视镜里瞥了你一眼，一看就知道在胡思乱想，便跟你找话，说你不给那个，就你男朋友说声吗？
　　你这才想起卞玉阙。快十一点，他大概要睡了，明天周六，他应该是照常研究棋谱，下午的时候来接你。你捏了下自己的掌心，拉回思绪，但还是觉得明天再跟他说吧，他现在该睡觉了。你不想让他睡前担心这些事，等确定下来再说。
　　你再次跟兰见道谢，说谢谢你陪我。
　　兰见笑说知道了，还没到家呢你说多少次谢了，以前你不也一直陪着我。
　　以前爸妈哥哥下葬，叔叔去世的时候，你和佳佳也都陪着她。夜路漆黑，车灯开出两道光，兰见忽然有点感慨，她想自己少年坎坷，但之后幸好有遇到你和佳佳。

　　车到老家小区门口已经零点过了，佳佳看着要没油了，先把你放到了小区门口，她去附近加油站加个油再过来。你便下车去敲保安室玻璃，让门卫大叔帮开大门让车进去。
　　等了一阵门卫大叔起来开了门，见是你有点惊讶，说你好久没回来了呀，你勉强笑了笑。
　　老式大门只是用的把大铁锁拴着，门卫大叔给你开了，说之后车开进来再帮忙把锁按上就行，免得他再起，你说好。接着大叔跟你说了两句，问你怎么忽然回来了，你说家里人身体不好，大叔皱着眉头问你严重吗这么晚赶回来，今早上我还看你爸妈出去上班呢！是谁不好啊？
　　“就是突然打电话，我吓坏了…今早上您看我妈出去了？”
　　“是啊，今早上她出门还跟我说有亲戚要送菜来，让我这放下等你爸下班提回去…”
　　你握着行李箱的把手，却忽然犹疑。
　　母亲说她在家休息了两天，但门卫说今早她去上班了。
　　你在楼下里跟兰见打电话，说先别进小区。兰见刚到加油站，不明白你这突然的嘱咐是怎么回事。你解释不清，只是有个想法隐隐地出来了。
　　于是行李箱也没有提上去，就放在了一楼单元防盗门里。

　　你站在门口，声控灯暗了下来，就着外边一点光你找到了家门钥匙。
　　熟悉又陌生的门锁高度，你插进去前想了一下该顺还是逆转。但身体快于思绪，你转动钥匙，卡住再转不动了——是反锁了。
　　你不敢用力敲门怕吵醒邻居，这个点你父母也应该已经关机睡觉了。
　　好在门内传来了往这边来的脚步声。门里人问是谁？
　　你说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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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开了，是你父亲。
　　你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往里望你母亲的房间，你问我妈怎么样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侧身让你进门。
　　你直往你母亲房间去，父亲在你身后默默地关上门，张口要说什么只发出两个意义不明憋出来的语音。

　　你轻拧开房门想看一眼，外面路灯的光穿过薄薄的窗帘照到屋里，眼睛还能看得清里边。
　　你摁下了门旁灯的开关，白炽灯光将屋里填满，腻白墙反光射进你因疲惫而有些疼的眼睛里。
　　床上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