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伞下/精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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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联的赛程在周六上午就已结束，但卞玉阙和一位新生代棋手约了下午一盘棋，所以他才跟你说六点左右来。
不太凑巧的是下了一点小雨，天阴起来，入秋前奏黄昏已经有点凉了。
王同学和书师弟在送人，老前辈来接自己家孙女就是卞玉阙的女同学。
摄影的小博主也收好设备出来了，王同学跟他打招呼，人给他看相机，小博主的女朋友相机里往后一翻全是卞玉阙，王同学就很感慨。小姑娘捂着脸说我竟然全都在拍卞老师！小博主说你终于意识到了啊！两人欢欢喜喜打闹着走了，女同学想起来叮嘱人说发出去的照片可要给我看啊！小博主说知道啦学姐再见！
老前辈问那是什么呢，卞的照片就这么给人啊？女同学说咱们来选发出去的。老前辈就拄柱拐杖，说那还行。
里边人走得差不多了，王同学就跟书师弟靠在一边发呆。这两人三天也下得累，现在也不抽烟不看手机的，站着跟门神一般。
男性有时候会觉得路上女孩子穿裙子很好看，长裙裹挟着腿部线条，短裙露出来脚踝和骨感的膝就特别漂亮。但得是擦肩而过不认识的女孩，熟悉的女孩子就没有那种陌生的，惊鸿一瞥看过就忘的感觉。
当然熟悉的女孩有别的好看，不是说人不好看昂。(狗头)
王同学就觉得现在马路对面路牌下的姑娘挺好看，人撑着一把有点大的直骨伞，黑色的，对比看她的衣裙就颜色鲜亮。穿的像是汉服那种片式裙子，露出来一截白白的小腿和脚踝，凉鞋带子拴着突出的踝骨。脚趾甲是很衬白的红色。真就赏心悦目，大脑疲劳度都部分清空了一样。
结果王同学一愣神盯着人家姑娘太久了，姑娘提了提臂弯里挂着的风衣，意识到人家也在看他，仓促对上视线，姑娘撑着伞对他很轻地笑了一下。不是嫌弃鄙夷那种笑，就是好像打个招呼，意思是谢谢你觉得我好看但有点失礼了哦那种笑。
王同学就很歉意地对姑娘点了下头。
没一会卞玉阙和年轻棋手从楼上下来，看门口站了好几个人就笑说不会都在等我们吧？书师弟说你就仗着我们疼你，这话听起来像是要占卞玉阙便宜，卞玉阙说欸原来师弟疼我呢。
书师弟没讨到甜头，捂着心口说人情冷暖！你竟然现在才体会到我对你的好！
女同学看穿了师弟的小九九，笑着挤兑他说你省省吧赶紧回家睡觉去。几人便打算从酒店大厅去停车场开车，卞玉阙拍了拍年轻棋手说师弟带带吧，我现在不去拿车，有人等。
老前辈就说那你去吧，小同学让你师弟送回去。
卞玉阙说好，然后就这么从酒店大门出去了，女同学想起外面下雨，赶紧回头叫了他一声带伞！
雨点滴滴答答的，你看到卞玉阙从酒店里出来，正要叫他说过去，他却左右看了眼没有车，两步就从公路对面跑过来了。你都愣住了，然后被他一扑抱住，被迫地往后蹭了两步。
这么热情对卞玉阙来说真的是很不可思议。
你感觉这几天的不愉快都被这个结实的拥抱驱逐开了，你有点忍不住笑，但好在卞玉阙也看不见。甚至因为太开心了，你觉得有点想哭。
你一手稳住雨伞，一手穿过他腋下伸到他背后去。雨伞积水滴落在他肩上，西装上深色的水痕洇出来，然后卞玉阙像餍足一样在你耳边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琢磨了一下，努力仰着头下巴搁他胸口上免得口红蹭他西装到处都是。
“哥哥，你不会每回比赛完了都这样冲回家摸杜杜吧？”
卞玉阙揽着你的腰都要把你提起来了，你的裙子薄薄的，贴着西装下摆都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热。你掂着脚尖才碰得到地面，人埋头咬了下你的颈子，听到你嘶声后闷闷地说了句“别问。”
“欸怎么还不让人说呢。”你笑他，想亲亲他耳朵又怕口红沾上去，就撒娇，在他后背的手去捏摁他的脊，说哥哥你不饿吗，我们去看完展览回去吃饭吧。
卞玉阙就有点不满足地哼声，你手硌在中间推他，很好笑地说回去随便你抱好不好？大街上呢人来人往的。
下雨天其实也没多少人，商业街在另一边，这边来往行人寥落。但你故意说得好像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一样。
卞玉阙抱了一阵理性回落，松开了手臂。
你鞋跟落地，抱他的手收回来搭在他小臂上，又有点坏心地问他要不要亲一下？
卞玉阙气息不稳地瞪了你一眼，说不是在街上吗？
你说伞遮一遮，就一下。
卞玉阙抿着唇线看你，剑眉蹙着下落一小片阴影，他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你伸手拉着他的肩示示意人弯下腰，你也踮脚，伞面垂在他与你的头顶。
卞玉阙尝到了一个巧克力味的吻。他意识到那是口红香味，微腻的质感，离开后他伸出舌尖，轻轻地把那一点唇印舔舐了干净。
酒店大厅已经变成了屠狗现场。一排四位年轻人加一位撑着拐杖的老前辈从卞玉阙身后目睹了全程。一直到卞玉阙穿上风衣接过伞，人姑娘挽着他撑伞的手臂，身体若即若离地贴着，在小雨里走过街角转弯。
书师弟左右挪转都没看见卞玉阙挡住的姑娘正脸，刚刚发呆时候他没戴眼镜就完全没看清人，此时悔之晚矣扼腕长叹。
王同学和女同学异口同声说了句淦。
年轻棋手本以为前辈们是在八卦但好像又不是那么轻松的氛围就没敢说话。
老前辈发话问这就是卞的对象了？
书师弟说什么你们都知道？不告诉我？！
王同学和女同学就嗯嗯啊啊说大概吧，大概。
书师弟那个恨，说我这辈子没见谁谈恋爱这么光明正大地腻歪，头一个竟然是师兄！你们俩不厚道不跟我通气！
老前辈拿拐杖拍他小腿，说有你这么说师兄的？然后话题一转变成咱们卞都有这样对象了你什么时候能行？
书师弟狗腿地上来扶老前辈，亲热道咱有马上就带来给您瞧，一定不像师兄那样藏着掖着。
女同学被书师弟挤了位置，就跟在后边，王同学故意慢两步把年轻棋手往前放，就跟女同学肩并肩走着。
女同学在他出声前比了个没事的手势，她有点遗憾又更多是释怀地笑了笑，小声说我觉得挺好的。
挺好的。他终于有那么喜欢的人了。
她想有些人就是很特别，会让人觉得靠近了自己也会变特别一点。是平凡生活里透进来的一束光。她认识卞玉阙二十几年，看着他浮浮沉沉，小时候不懂事也以为过那是爱，但确实不是，只是人们都会对特别又很好的存在产生的一些钦慕。毕竟这些年她虽然在合适的位置，却也没有想过真的要成为他的爱人。她和卞玉阙只是朋友，看着卞玉阙总是没能好好地和谁在一起，她也真的担心他不能获得幸福。
总之，有这样的人为生活保持光彩是件很好的事。她只是想这个存在一直闪闪发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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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未必不能用精度计算。卞玉阙曾经下过一盘98%精度的棋，但实际生活里，他却时常难以遵循计算的结果。
博物馆灯光幽暗，地面沉沉的像夜河缓缓。
看展的人不多，他牵着你的手。你看不懂青铜器，只觉得古朴庄重，卞玉阙低头轻轻地跟你讲花纹是什么，讲浇筑工艺，说刚烧出来的是金闪闪的，想象一下就很珠光宝气。
讲着讲着，他就伸手抱你，拉着往自己这边贴，你穿着高跟鞋被他拉得步子都迈不开，卞玉阙意识到就松一点手，但没一会搭在你肩上的手又要把你拢进怀里去。
没法好好走路了，你拍开卞玉阙的手，义正言辞道不许再这样贴贴。卞玉阙满脸震惊，一副你在说什么？的不思议表情，整得好像是你的错似的。你没有被他打动，很坚定地往前走了两步拉开距离。
卞玉阙感觉好气，三步并两步地追上你，握着你的手腕说那你挽着我。
欸，好像他还退了一步一样。
你无奈说好吧好吧。
然而下半场卞玉阙明显心不在焉，他把你的手握着揣进风衣口袋里，他的手太烫了。捂着没一会你就感觉手心出汗。而细微地抽走手指的动作都被这人拒绝，换来更用力的紧握。
你仰头去看他，男人的下颌线绷得很紧，你甚至觉得自己的指甲陷进了他的掌心。
在灯光一盏接一盏的短暂间隙里，你停下问他，“要回去吗？”
…嗯。
回到车上。
“抱我。”
卞玉阙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颤。幽暗的车库里，车内灯熄灭，他捏着插入的车钥匙，眼神不敢与人相接。
副驾上的人像一尾游鱼，顺着流畅的曲线划开空气，跨过中控台，凑了他一个满怀。体重全数压在他身上，太快也太多，他无所适从。只得很用力地环抱住怀里的你，像要溺亡一样贪婪地嗅闻你的气味，为这个毫无保留的拥抱而眼眶发热，又为贪恋这种满足感的自己而感到不耻。
但没关系，没关系。怀里的人没有觉得他真的软弱，你知道他松开手后会挺直腰背自信地走下去，你爱着聚焦着光芒的他，也特别地对待着这个软弱的他。即使有一天分开，他想自己也会比没有遇见你之前更坚定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伞下/精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