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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马格伯之乱 (1) 此时距先王 ...

  •   此时距先王阿兰弥斯去世和女王冷斐拉登基已有一年。帝国南部港口城市马格伯发生洪灾,数以万计的民众流离失所。冷斐拉调动全国大臣修改马格伯防洪计划,并救济灾民。尽管如此,马格伯的天气神鬼莫测,给救灾和修海堤带来了巨大困难,眼看不断增派大臣和军队,马格伯遇难的市民数量却屡屡上升,有些村庄甚至爆发了瘟疫。

      冷斐拉近来不断接到密信,说马格伯想要独立。马格伯的驻守骑士团日夜巡查,但城内骚动不断,城镇的民众竟然自发组织起护卫队,想要包围马格伯,驱逐骑士团。三月十五日,骑士团绞杀叛乱民众二十人,并悬挂尸体警示。但当天夜晚,驻守骑士团遭到民兵自卫队的偷袭,他们毒死了骑士团的储马和军马,并且火烧粮仓,杀死了当晚驻守骑士团的十余名骑士。大臣递来一封来自马格伯城主亚历克斯的亲笔信。

      尊敬的冷斐拉女王殿下:

      马格伯由五百年前神之子库希姆建立,自建城以来,我邦民无不恪守库希姆之子法令,得到创世之神艾拉的庇佑,风调雨顺,五百年来从未发生过饥荒,并且按照艾拉神谕,马格伯的市民积极发展航海,世代靠农业和港口贸易为生,并按时缴纳供奉。现神之子已死,帝国无立子,神脉无承。马格伯神殿中供奉的库希姆雕像已然开裂,自此不祥之兆开始,海灾不断,农民颗粒无收。
      为保市民安康,城市发展,神佑之城马格伯将不再承认您的统治。如有神迹再临,库希姆之子再世,马格伯将不渝神志。

      城主
      亚历克斯

      读罢,女王愤怒地将信纸握成一团,丢入火中。
      她将手中的黄金权杖一顿,权杖顶端的鹰眼冒出火光。大臣们面面相觑,不敢多言。首席大臣西维尔从红色翻毛皮镶边的天鹅绒座椅上站起身说到:“女王殿下,事已至此,帝国应以神征之名出征马格伯。马格伯目前遭受灾害,正是虚弱的时期。南方佣兵强大,等洪灾过去,此役成本会十分高昂,本年已经增加民众税收,再拖下去恐怕税收大涨,其他城市的民众也会心生怨言。”
      冷斐拉坐在长桌的尽头,晨曦洒落在她的肩膀上。虽然是清晨,但她的面容已稍显疲惫,这一年以来帝国暴乱频出,艾拉神像的陨落惹得这个神赐的大陆人心惶惶。她的长发盘在皇冠下,眼神坚定,像她的父亲一样,不怒自威。
      女王抬手拿起桌上的金色羽毛笔,蘸上鲜艳的红墨水,在羊皮纸上写下命令。她边写边宣布到:“今日午时皇城出兵,令骑士团团长骞伯伦率军包围马格伯。我将戎装随军亲征。”
      骞伯伦听罢立马站起身来,说到:“女王殿下,南部佣兵属于帝国最强军力之一,您要随行的话恐怕十分危险,您要先顾及自身的安全。”
      冷斐拉已经将亲笔王令折叠进红皮信封,并且用蜡印封好。她听完骞伯伦的谏言,双手交叉,纤瘦的手肘撑在桌上。她冷笑一声,这种由内而外的高傲简直与以修一模一样。她站起身来,站进清冷的晨光里。大臣们抬眼望去,这位年轻的女王虽然纤细,但双手也布满了常年骑射留下的茧。她的模样清冷,但外表坚毅,眼神令人胆寒。显然,这是一位充满野心和骄傲的王。冷斐拉微笑道:“骞伯伦,本王不会拖你的后腿。午时再见吧,各位。趁着刚刚入冬,收兵之时还能赶得上今年新的热红酒。”

      神殿的大门被轰然打开。墙壁上耷拉脑袋的人看到地上的倒影,突然抬头。
      “女王……殿下……”
      冷斐拉抬手示意,两个高大的护卫上前,拔出钉在他手脚上的长木钉。
      黑面具的惨叫响彻神殿,他的身体滑落下来,在墙上留下血淋淋的痕迹。
      但他抬头看向冷斐拉,眼神里透着迥异而狂热的光亮。“女王殿下,请让我献给您真正的神力吧。”他的身体还不能支撑他完全坐起,他跪在冷斐拉面前,颤颤巍巍伸出带着血洞的手来。
      冷斐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将左手放在他的手上。黑面具从怀里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药瓶,放在冷斐拉的手心里。他继而伏在冷斐拉脚下,虔诚地说道:“女王殿下,南征危险重重,异端分子更是埋伏在路上渴望您的头颅。但艾拉之神的护佑永远在您身边,将此液体注入体内,您就能懂得纯净的意义。”
      冷斐拉不知可否,转身对身后的骑士说到:“把他带到学院书屋看管起来吧,给他疗伤。”一名骑士出列,将奄奄一息的黑面具抗在肩上走出门去。
      冷斐拉凝视着手里的玻璃药瓶,然后紧紧握住。

      午时已到,西维尔和众大臣在皇宫广场前送别南征骑士军。冷斐拉身着银白色铠甲,铁头盔上带着红色丝带,身披以修出征时的红色披风。她骑在一匹黑马上,向众人挥手,扬鞭一打,向前奔去。骞伯伦紧随其后,马蹄奔腾,骑士军团浩浩荡荡地出征了。在出皇城的路上,冷斐拉接受了民众的注目礼,这些眼神里有祝福,疑虑,感恩,仇恨,期待。

      维多利亚大陆南北拓展,东西较窄。南征军从皇城出发,到达马格伯需要五天四夜。一路上,冷斐拉的吃穿用度和普通骑士并无不同,并且她看似柔弱,却能在艰苦的行军中游刃有余。军队中对女王的称赞越来越多,骑士们也渐渐打消了疑虑。第五天,南征军已经到达马格伯外围。但马格伯外围早已叛军聚集,南征军不得不暂时驻扎下来。马格伯的原驻军被包围起来,夹杂在城中心和外围叛军之间。

      冷斐拉坐在帐篷正和骑士首领们制定救助原驻军的计划,这时哨兵带着一人进来禀报。
      哨兵擒住那人的脖子,半跪在地上:“女王陛下,有人擅闯营地,请您定夺。“
      冷斐拉眯起眼睛观察着被擒住的男人。他骨瘦嶙峋,皮肤黝黑,身上破破烂烂,风尘仆仆,像是逃难的饥民。此人的眼神绝望无助,用恳求的申请望着冷斐拉。她开口道:“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擅闯营地?“
      年轻的哨兵仍然没有松手,生怕他是刺客。这个男人结结巴巴地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开口道:“女王陛下,马格伯……马格伯城里……已经没有食物卖给我们穷人了。我……我和我的妻子,带着孩子出来……逃出来……看见您……想来讨个面包……“
      哨兵厉声呵斥道:“你是想讨东西吃吗?讨东西为何需要鬼鬼祟祟地潜入营地?“
      男人扑通一声趴在地上,恳求道:“没有人会听我们穷人说话的。如果我不偷,我的妻子就要饿死在森林里了……“
      冷斐拉看了年轻的哨兵一眼。哨兵看起来刚刚成年,血气方刚,英武的样子和炯炯有神的眼睛表明他是一个出身良好的人,自然不会懂底层人的困苦。冷斐拉摆了摆手,哨兵退去一旁。“抬起头来。“
      男人抬起头来,畏惧地看着女王。冷斐拉自幼懂得看人眼色,她知道眼神不会骗人。她语气和缓下来:“带我去见你的妻子和孩子。“
      哨兵阻止道:“女王陛下……“冷斐拉打断他:”小事而已,带上侍卫,跟我来吧。“骞伯伦阻拦到:”女王陛下,如此小事,让厨师营给他一袋面包就好。您大可不必自行前往。“冷斐拉摇了摇头:”我想知道,城里的情况是否如他所言。“

      冷斐拉和侍卫们走进营地旁边的树林里。果然,一个奄奄一息的女人盖着破衣服躺在地上,旁边的幼儿蹲在她身边。两人脸颊消瘦,显然是长期挨饿的结果。冷斐拉示意,哨兵把一袋面包和一个行军水壶放在女人身边,小孩不知所措地看着众人。冷斐拉微笑招手示意他过来,小男孩颤颤巍巍地跑向她。
      正当冷斐拉低下身来抚摸小孩的头发时,躺在地上的女人突然暴起,手里暗藏的匕首笔直地猛然向冷斐拉刺去。哨兵动作飞快地挡在女王前,于是匕首狠狠地刺入他的心脏。年轻的哨兵呜咽了一声,嘴角随即渗出血来,强壮的身躯瞬间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失力倒下。
      冷斐拉震惊之中本能地托住哨兵的身体,看着他年轻的眼睛。他因为疼痛和恐惧眼眶盈满了泪水,嘴里喃喃道:“女王陛下……我……“
      他的血喷涌而出的瞬间,在场的其他骑士反应过来,将小孩和女人擒住压在地上。小孩依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恐惧地大哭起来。冷斐拉不忍地抚摸着哨兵的脸庞。哨兵的瞳孔开始扩散,她放下他的尸体,退后几步,恶狠狠地盯着地上的女人,冷酷地命令道:“把他们的头砍下来!“
      身后的营地突然一阵骚动,远处有烟雾燃烧起来。
      又有一个哨兵远远地跑来,大声呼喊道:“不好了,粮草起火了!”其他骑士闻风而动,没有当差的其他骑士们一齐跑去灭火。冷斐拉转身向帐篷走去:“把他们的头送给马格伯城主,就当作我们的见面礼吧。”话音落下,女刺客的头被割下,小男孩发出恐惧的号叫,但随即也停止了。
      冷斐拉决绝地走向营地,脸上依旧平静,但她的拳头在袖子里愤怒地握紧,指甲嵌进肉里。她痛恨自己的慈爱和同情,让一个无辜的年轻人为此付出了生命。她掀开幕布,进入帐篷,留守在帐篷里的大臣们惊讶地看着冷斐拉满是鲜血的小臂和双手。冷斐拉摘下铁头盔,掏出洁净的金丝手帕擦去喷溅在上面的血迹,她又干净利落地擦干双手,走到马格伯地图前。她命令道:“找行动最快的三个精壮骑士,日落之前到我的帐篷前集合。作战计划一切按照骞伯伦指示,夜幕展开行动。”

      冷斐拉在帐篷里,遣走了所有的侍卫。她褪去铠甲,从袖口里掏出黑面具给她的药瓶。她找出一枚金属注射剂,倒入药剂,她静静地凝视着注射剂里的红色液体。这瓶红色药剂是淡红色,像极了血液被稀释之后的颜色。被折磨得半死不活的人,不会说假话。这是以修曾经告诉她的话,她奉为真理。冷斐拉深呼吸,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庞,然后毫不犹豫地将注射剂扎入右手腕的血管中。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脑海中猛然擦亮,电光火石之间她眼前一片耀眼的白,头痛得像是要炸裂。她痛苦地倒在地上,但她同时感到四肢无比舒展。疼痛很快被神迹降临的喜悦所代替,因为她感受得到,她的身体在发光。她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镜中的自己。她的瞳孔此刻炯炯有神,白色的铭文在她的蓝色眼睛中闪闪发光。
      是的,这就是阿兰弥斯的眼睛……冷斐拉露出狂热的笑容,她彷佛从镜中窥探到了兄长的模样,那股凛凛成风却毫无痕迹的高贵。她的双手似乎拔长了一些,双腿似乎也变得更加修长。她的红色发丝突然也抽长了,竟然在腰间徐徐摇曳。她闭上眼睛,感到脚下这块土地依旧蓬发着三百年以来的神力,一切都是在生命的气息下慢慢变化,她眼前掠过库希姆的脸庞,和艾拉将祝福吻于他额头的场景。她重新握住黄金权杖,权杖竟然在此时发出光来,原先的那行小字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神之女冷斐拉执掌王权”。她第一次知道黄金权杖竟然是通灵的,第一次真正明白以修对黄金权杖的渴望和恐惧。
      她自幼以来的受人欺压、对兄长的羡慕嫉妒、对权力的渴望、对真理的追求,在这里一刻和欲望融为一体,互为谅解。她从未像现在这般对自己如此有自信,从未像现在这般如此珍视和热爱自己。
      马上要日落了。冷斐拉整理好仪容,穿好盔甲,走出帐篷。三个年轻有力的骑士守候在外,冷斐拉走上前,三个骑士连忙半跪在地。她平静地抚摸着其中一人的头盔,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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