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王座》阿耳忒弥斯

2、闹鬼的屋子 斯特凡站住

　　斯特凡站住了脚。
　　“去他妈的房子吧，”他往地上啐了一口，“用这个羊皮本子充当屋子里的玩意儿给他吧。我可不想把命搭进去。”
　　这时候，房门开了。
　　四周寂静无声，房子似乎看到他俩了似的，自己打开了门。没有任何迹象，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就打开了，露出里面黑漆漆的景象。房子里，应该是没有人的。
　　身后是陡峭的密林，头顶的天空已经黑了，甚至连星星都没有。脚下是森森白骨，面前是开门的木屋，四周寂静无声，似乎方圆十里都不存在生命一般。命运的无力感铺天盖地地袭来，此时只有脖子上的生命之泉散发出微弱的光芒。突然身后雾气弥漫，一股恐惧感油然而生。两人只能慢慢走向宿命般诡异的房子。
　　此时他们想到，那本日记的作者，该有多绝望啊。
　　福特小姐踏进那栋房子，擦燃火机企图照明。但令人诧异的是，房子里并无什么诡异之物。很明显这里曾经有人居住过，有简单的家具和一些装饰。两人四处翻找着，斯特凡往壁炉里加了把火，房间里有了微弱的光亮。房子中间是绣着过时花纹的布制沙发，下面还铺着落满了灰尘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地毯。
　　福特小姐拉开了沙发旁小桌子的抽屉。“别动！”突然一声怒吼把两人吓得后退一步。
　　声音应该是从楼上传来，雄厚低沉又充满震慑的威严。声音的主人似乎在尝试下楼。突然浓厚的血腥味传来，两人低头看向抽屉，里面是一颗头颅。
　　福特小姐本能地捂住嘴差点叫出声来，那颗头的脖子处切口十分惨烈，让人不得不怀疑它是被撕咬下来的。它死不瞑目，眼睛爆裂地凸着，但浓厚的血浆让人难以辨别它本来的面目。楼梯在震颤，显然有一个危险而猛烈的庞然大物正在下楼。福特小姐本能地降低身位，准备逃跑。而斯特凡早就后退到门口，他惊恐地看着奔他而来的福特小姐，后脚撤出门边，砰地关上了门。福特小姐拼命地拍打门板：“让我出去！斯特凡！”斯特凡用身体抵住门，似乎已经下定决心让搭档殉命。“狗娘养的杂种！给老娘开门！”里面的福特小姐的喊叫已经带有恐惧和绝望，她用尽全身力气踢打着门板，斯特凡身体僵硬地靠住门，大脑一片空白。
　　“啊！”里面突然传来福特撕心裂肺的一声哀鸣。里面的世界安静了。
　　斯特凡透过门板已经感受到有庞然大物在门后呼吸撕咬着什么，它十分专注，并未有查看门外活人的想法。他颤抖地慢慢顺着门板一寸一寸滑下来瘫坐到地上。
　　待到世界重回寂静，他揣着怀里的羊皮本，悄无声息地重新走入森林，他要活着回去，交给雇主这个本子，并告诉他房子里很危险，然后拿走一万金币从此金盆洗手。也许他会给福特小姐立一个墓碑，也许不会。这些是他在这片□□上唯一存活下去的信念了。
　　他慢慢踩过地上白森森的头骨向前走去。福特小姐和抽屉里的人头也将是这些头骨里的其中一个了。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是斯特凡此生最难忘的经历。他用手摸索着前进的道路，因为世界一片黑暗，就连月亮也是晦暗的。他耳边只听得见悉悉簌簌自己的衣服摩擦荆棘和树枝的声音，以及自己沉重的呼吸声。惊恐和绝望填满了他的内心。
　　然而，房子里的东西似乎并不对他感兴趣，他拼命地逃，但什么东西也没有追上来。

　　直到斯特凡筋疲力尽，他才终于从森林的尽头看到了一丝天光。黎明终于到了。
　　等他走回森林边界，终于看到了那块牌子。他颤抖地双手按住那块牌子，借力靠在上面剧烈地喘息着。他现在唯一能看到的，是牌子的背面。现实的景象让体力几乎透支的他忽然清醒了。
　　牌子的背面依旧是什么也没有，也许他是第一个从密林原路返回的人吗？
　　他忽然迟疑着。整夜的逃生似乎并没有那么困难。再往前走一些，就能回到破败的小镇了。他从腰间拿出匕首，迟疑着要不要给牌子的背面做上些标记。
　　太阳出来了。阳光透过潮湿的晨雾，竟然给森林里笼上了一层温柔的气息。世界依旧安静，但斯特凡惊恐的心跳终于缓慢了下来。他贪婪地吮吸着青草香气，林间竟然有黄棕色的小鹿跳跃躲藏。书中的密林似乎没那么可怕。
　　等他回到塞得港，就能拿到一万金币了。
　　一万金币能做很多事。他可以去皇城最好的餐厅喝上一杯香槟，晚上拥着最漂亮的妞儿睡觉。一千金币就足够在皇城买一栋大房子，他那病的奄奄一息的姐姐可以在鲜花簇拥的阳台上度过最后的日子。
　　他扯下兜帽，一瞬间新生的感觉以及畅想的幸福都触手可及。他忽觉身上有些热了，经过这么久的逃生，背后已经汗津津的了。他把脖子上的项链和挂件都取下，拿着匕首，认真地在牌子背面刻下两个字：希望。
　　刻完后，他后退半步，观赏了一下自己的字迹，还算不错。他跨步向前，准备走过牌子继续前进。
　　斯特凡倒下了。
　　这名三十岁出头的赏金猎人，修长英俊，但满脸苍瘪泛白，胡子拉碴，满手都是被树枝和杂石刮破的血迹，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怀里还揣着一本破旧的羊皮本子，脑袋里还藏着出人头地的美梦，就这样死了。

　　被他无意中取下的挂件，酒馆老板给的装着生命之泉的小瓶子，还被他紧紧握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