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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二别(3) 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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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着纪将军走远后,我才如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
招呼下人们将碗筷桌案收拾妥当后,我一人踱步到了南卿居前的那座假山池旁。
我靠着池台边坐下,双手撑着下巴看着水池里四处游动的锦鲤。一边等杪夏从夫人房中出来,一边想着夫人与将军为何会从相敬如宾走到如今相看两厌的地步。
说来……锦夫人曾经和将军有过一个孩子,可孩子为什么没了呢,锦夫人是不是真的因为丧子伤心难抑而埋怨将军渐渐疏远了呢……
思来想去,总是觉得另有隐情……
“小禾儿!”杪夏在身后突然拍了我一巴掌,我瞬间被吓得七魂少了六魄,险些跳到假山池里从此往后与锦鲤们同吃同住……
“杪夏阿姊,有没有人说过你的手劲儿真的很大……”我轻抚着心口说道。
杪夏一脸不以为然,还洋洋得意道:“小禾儿你就是太体弱了,该好好锻炼锻炼才是。”
我撇撇嘴,无语凝噎……
“对了,杪夏阿姊,锦夫人怎么样了?”
“唉……夫人动了气,现下气短胸闷,服了些汤药,已然歇下了。”
“夫人如今正值花信年华,怎的身子如此孱弱?是……是当年痛失孩儿时落下的病根吗?”
杪夏摇摇头:“夫人那时失了孩儿,阖府上下都仔细着服侍,老侯爷也送来了好些滋补的珍品,身子怎的都能养好的……说到底,还是心病,夫人不愿与别人说,这个心结便逐渐拖垮了整个人。”
我沉思,然后问杪夏可否让我进屋去和夫人说几句话,杪夏却无奈地摇摇头:“夫人不想见人。”
我只好作罢,回到了自己屋内给腿上的伤换药。
承锦夫人关照,我每日都有药汤泡着,上好的外创药换着,腿伤好得奇快,如今才活动自如。
我时常想着,非亲非故,锦夫人却待我如亲姊妹。在醉吟楼时,一同生活了十二年的老鸨,自始至终也仅当我是摇钱树,有时待遇连干活都小厮婢女都不如。而苏娘…十二年朝夕共处,母女情分亦从未有过,不声不响便将我弃了……
锦夫人与我非亲非故,却待我无微不至,让我在这偌大的首城中有一个容身之所,不再过被别人呼来喝去讨生活的日子。
想到这,我将桌案一拍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得小跑向夫人的内屋。
来到夫人门前,我轻轻扣了扣门:“夫人,我是小禾儿,我有话与夫人说!”
可屋内并未传来夫人让我进去的话语,等了好些时间也是如此。我便定定跪坐在了夫人门前,静静等待着通传。
久久没有响应,我便只好跪坐在门外等着,直至太阳西沉,暮色浸染整个天空,几朵火烧云浮静静浮在天际。
云儿也会在天上看人间吧……
随后屋内传来了一阵缓缓的脚步声——门开了。
锦夫人从屋中出来后看见了我跪在门口,急忙过来扶起了我。
我站起来时一个腿软,一下子又瘫坐在了地上。我看向锦夫人一脸错愕的神情,眨巴眨巴眼睛,道;“夫人……腿麻了…”
锦夫人看着我一脸委屈样儿,瞬间忍俊不禁笑出声来:“怪我怪我,竟不知我们禾儿都学起杨时和游酢来了,看来我可得好好夸夸你这几日认真温习功课啦?”
我撇撇嘴:“夫人又在打趣禾儿了……禾儿今日来是有很重要的话与您说的。”
锦夫人抬了抬眉,示意我继续说。
“夫人,禾儿被带到这偌大的首城中,除了您和杪夏阿姊便再没有待禾儿好的人了。在我心里,早就把您和杪夏阿姊当做血脉至亲的阿姊了。禾儿不希望您不开心,若您愿意,就将心中的苦楚说与我听听吧。”
锦长嬴看着我认真的样子愣了一下,但只摇摇头,道:“禾儿,你还太小,不懂世间的许多无奈……”
她长叹一口气:“禾儿,人生有三别,别亲友、别亲长、别爱侣……而我,我早早便经历了第一别和第三别。”
我心中疑惑:“可夫人,那纪将军?”
“他不是我的毕生挚爱。”
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劝慰,思考了片刻才道:“夫人,虽然我不知您与纪将军的过往,不知您为什么这样厌恶纪将军。可是啊夫人,您若不高兴,我与杪夏阿姊也一样会因此而忧心忡忡,因为我和杪夏阿姊都将您当做至亲之人。”
我小手搭上锦夫人了的衣袖:“我自小无人疼爱,可自从来了南卿居后,您教我读书认字,关心我的腿伤,厨房有好吃的也给我留着……书上说,知恩图报,所以我今日一直等着夫人,就是想告诉您,这世间的凡尘过往从然伤痛不堪回首,可爱在您的过去和现在都没有缺席过啊。您是锦老侯爷和锦老夫人的掌上明珠,他们一直待您如稀世珍宝,我与杪夏阿姊也都愿意一辈子都伴在夫人身边。这么多的爱都包围着您,夫人可不能一味被伤痛牵绊着,而忽视了那么多的真情啊……”
锦夫人听我说完,面色动容,闭上眼抬头浅浅笑着:“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的小禾儿。”
随后,锦夫人便吩咐要在前厅用晚膳,杪夏愣是反复问了苏禾一路:“这真是夫人自己说的?”
“是啊是啊杪夏阿姊……诶呦你别晃我啦,的确是夫人自己说的,午膳没兴致所以晚膳要吃些好的啊。”
杪夏大喜过望:“我还以为夫人又要茶不思饭不想夜不能寐度上几日,身子又要熬坏了……真行啊你小禾儿,竟能将夫人劝好了。你快跟我讲讲,你怎么跟夫人说的啊,我也学学。”
我学着岑媪的语气,装作一脸沉痛的样子说道:“我跟夫人说,她要是不高兴,杪夏阿姊你可就要永远不嫁人了一直陪着夫人到老啊!”
杪夏一听,脸都急红了,气鼓鼓的跺了两下脚:“小禾儿!你怎的一天尽浑说呢……”
我乐得笑了好久,杪夏气不过抬起手来又要捏我的脸,我便一路跑到锦夫人屋里,躲在锦夫人身后捂着嘴笑,再偷偷看着杪夏阿姊红扑扑的脸。
杪夏阿姊则又开始向夫人抱怨:“夫人,你总护着禾儿……”
锦夫人只得无奈笑笑:“没办法,手心手背都是肉嘛。”
我心中暖意上涌,虽然吵闹了些,可这便是家的样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