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线》深海发光水母

2、第 2 章 你是被

　　你是被修治晃回神的。
　　他不满地盯着你，拽着你的手摇来又晃去。
　　“什么嘛，姐姐。你又自顾自地发呆了，我可是在和你讲话哎。”
　　你讨饶地笑了笑，嘴中不住地说着抱歉抱歉，可思绪还是忍不住回到回忆的尾声。
　　……
　　在大哥参军后的第二年末尾，他突然失去了所有消息。
　　那封给三哥修彻的信，竟是最后一封家书。
　　白鸽在诡谲的太平洋上飞翔，也许直面炮火突然死亡，也许折断羽翼无法回到家乡。
　　你希望是后者，大家也相信是后者。
　　但终于，故事在今天被粗暴地收尾——乌鸦被埋在黑暗之中。
　　身上的重量突兀一轻，你被迫从思考的海洋浮回现世。
　　修治选择不再和你靠在一起，并且将后背留给了你。
　　哦豁，生气了。
　　看着修治刻意挺直的后背，你的脑海中只剩这一个想法。
　　修治开始跟你闹别扭了。
　　在经历无数次你妄图和修治贴贴，修治转身给你留个后背，你继续试图贴贴又失败的循环后，你蹲的腿酸了。
　　你深刻觉得你们俩再这样幼稚下去哪怕月上柳梢都无法解决这一切。
　　所以你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站了起来。
　　不知道是女孩子天生发育得比男孩早还是修治先天身体差的原因，尽管你和修治出生只差一天，你却比他高了半个头有余。因此站起来的你能轻而易举地看见他头顶上的发旋。
　　三个发旋，注定慧极必伤啊。
　　你皱了下眉头又松开。
　　你看着修治低垂的头，叹了口气，俯下身去，将他搂在怀里。
　　“修治不是因为我刚刚在发呆才生气的吧。”
　　“……”
　　你不在意修治的沉默，反而更加用力地抱紧他，像淘金人抓住河中徘徊的金砂。
　　“你到底在不安什么呢，修治？”
　　你悄声问他。
　　风突然大了起来。
　　“秘密换秘密。”
　　在一片喧嚣的风声中，修治张开了口，声音干涩。
　　“可以哦，但是修治先说说你不安的原因吧。”
　　你好笑地看着修治在你话音落下后眼睛一霎发亮又转眼黯淡的样子，像被水淋得湿漉漉的黑猫。
　　“不要嘛，姐姐先说——”他摇着你撒起娇来，眼睛亮闪闪得像融化的焦糖。
　　你被修治摇的受不了了，更别说你本来就难以拒绝他的请求，所以你只能一脸无奈的答应他。
　　“好啦好啦，修治想要知道什么呢？”
　　“那就告诉我吧，姐姐，你刚才跟我讲话时，到底在想什么呢？”你的弟弟，津岛修治，笑眯眯地盯着你，不肯放过一处表情变化，“是在想大哥吗？”
　　你没有躲避修治的眼睛，反而坦然地回答他：“只是在想小鸟罢了。”
　　“小鸟?？？”
　　你被修治脸上难得一见的茫然表情逗乐了，于是主动解释起来。
　　“唔，因为之前院子里总有鸟叫，但我每次一开门时鸟就飞走了，所以我老是很使劲地想：那到底是什么鸟呢？”
　　“唉——姐姐！这么有趣的事怎么不告诉我，太坏了！”
　　“因为告诉你后一定是这个反应，所以干脆就不告诉你了。”
　　“作弊——”修治夸张地拉长语调，“什么嘛，我还以为姐姐想着大哥那个讨厌鬼呢。所以后来呢，那只鸟怎么啦？”
　　“唔大概是前天吧，鸟叫声突然没了，我出去看时，只发现几片破碎的羽毛。”
　　“被猫儿扑了吗？二姐的猫越来越讨厌了。”
　　“都不是，”你摇了摇头，过了一会突然提起了另一件事：“你觉得三哥昨天的乌鸦标本好看吗？”
　　“……你捡到的羽毛可是白色的，姐姐。”
　　“所以我也只是随便说说嘛，”你安抚着摸了摸修治的头，“毕竟五姐不是还在发脾气吗，说自己的黑色颜料不见了。”
　　你们陷入了沉默，四周的空气被风尖叫着碾碎，无法发声。
　　你眯起眼向天空望去，黑色的云，白色的雪，灰沉沉的天空和苍白的太阳。大哥所说的翱翔于天际的白鲸，究竟有多大呢？
　　你闭上了眼睛，在一片黑暗中静静地想象。
　　你看见了那头白鲸。
　　伴随着无止境的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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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治静静地看着他的姐姐，津岛修奈。在讲完那个古怪的故事后，她就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那个故事是假的，三件看似隐藏着秘密联系的事情，实际上根本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不过是用语言诱导人将海市蜃楼看成冰山潜藏的一角，从而推理出虚假的真相。毕竟，他还不至于分不出乌鸦和不知名的白鸟。
　　但是姐姐的表情是真的。她提到白鸟时眼中流露出的喜爱是真的，她讲到三哥的乌鸦标本时身上散发的细碎的悲哀是真的。
　　那么，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修治仔仔细细地看着闭眼的修奈，虽然修奈好好地站在这，但他总感觉她不在这。她的躯壳被她无所谓地抛弃，而灵魂去往了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
　　他恐惧着他的感觉。
　　冷静，津岛修治。
　　他咬着牙齿，不去理会自己这荒唐的幻想，只是琢磨着刚刚的那个故事。
　　白鸟和乌鸦。
　　大哥，三哥，五妹。
　　是在暗示什么吗？
　　他思考着，像赌徒将筹码摆上桌一般，将所有线索陈列开来。
　　就在所有线索即将被丝线串联起来的那一刻，津岛修奈睁开眼睛，环抱住修治，在他耳边轻轻说道：
　　“那么修治，告诉我吧，你在不安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