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线》深海发光水母

3、第 3 章 两天后

　　两天后，父亲终于踏上了青森的土地。
　　他回来了。
　　修治和你早早地被女仆喊醒。
　　梳子的栉齿粗暴地划过头皮，笨手笨脚地套上一层又一层臃肿的衣服，然后任由女仆将粗肿的手指在脸上肆意地比划来比划去。
　　像布娃娃，你痛苦地闭上眼。
　　在忍受了不知多久的折磨后，修治和你终于被女仆不满意地放走了。
　　望着你们两个远去的背影，一个容貌昳丽，眼角有痣的女仆忍不住小声嘟囔：“讨厌，明明修奈小姐和修治少爷都是夫人的孩子，为什么要让他们穿修雅小姐和修齐少爷穿过的旧衣服……”
　　旁边的女仆瞪了她一眼：住嘴，阿江。这是夫人的决定，我们无权过问。”
　　阿江瑟缩的低下了头，跟着那女仆走出别院，接着一个向东，一个向西。
　　阿江低着头走了好久，眼睫毛扑腾得像蝴蝶振翅：“夫人的心真狠。”她低垂着眼 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和弟弟。
　　你和修治不知道两位女仆间发生的争执，笼着袖子向主宅走去。脚步声一前一后响起，重合，超越。修治加快脚步，走到你的前面，他转过身来，笑吟吟地看着你。
　　“姐姐，我笑得好看吗。”
　　你很给面子地鼓起了掌：“要是修治把拳头适当地松一松，不要攥得那么紧就好了。”
　　被你戳穿的修治恼羞成怒。
　　他气的转过身，蹬蹬蹬地向前冲去，木屐与地板相撞，喧闹得像夏日的一场雷雨。
　　但他最后还是刻意放慢脚步，直至你与他再次平行。
　　“你不害怕吗，姐姐？”
　　他闷着嗓子向你提问。
　　“没关系的，修治。他们是家人。”
　　你牵住修治的手，熟练地安抚他的不安。
　　修治沉默着。
　　他想起前天的对话。
　　……
　　……
　　“那么修治，告诉我吧，你在不安什么？”
　　脑子成为浆糊，被线索穿起的珍珠项链掉落在地，崩断、滚落、支离破碎。
　　“……我刚刚去了主宅，母亲她们已经得知了大哥的死讯，在地上哭成一团”
　　修奈的怀抱突然变紧，但她不赞一词。
　　“母亲狼狈极了，头发乱糟糟地散着，眼泪把妆融化，在脸上晕成黑色。二姐也差不多，嗓子哭得哑极了。我躲在门外偷偷看她们，一点也不难过，一点也不想掉眼泪。我只是……”
　　你看着他，声音温柔：“只是什么呢？”
　　修治把头深深地，深深地埋下去，像埋进一口深井。
　　“我只是有点害怕，姐姐。一点点害怕。”他干巴巴地说着，“母亲和二姐是因为对大哥的爱才变成那样的吧。书上说爱是高尚的，值得为之称赞的，但我只有害怕。”
　　修治强忍着恐惧，继续诉说：“母亲和二姐因为爱变成了怪物。她们用尖尖的指甲挠着地板和墙壁，挠到指甲折断，十指都流出血，将所有东西都撕烂，把尖叫和眼泪塞满房间。我躲在门外，一点也没感受到爱的美丽，我只有害怕。”
　　修治将头抬起，鸢色的眼睛红得像在滴血。他直直地望向你。
　　“姐姐，这是高尚的值得称赞的行为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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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一路沉默着来到主厅。
　　除了五姐修雅，其他人已经全部到场。
　　母亲穿着黑留袖，上面用金线绣着繁茂的落葵。她跪坐在主位的右边，苍白的脸上搽了点胭脂，透着不自然的红。
　　她像一朵枯萎的花。
　　二姐僵硬地坐在旁边，她烫染的头发重新染黑拉直，那些新潮的，生机勃勃的东西被压在她沉重的振袖之下。
　　三哥面色冷淡，他旁边的四哥正孜孜不倦地试图向他搭话。
　　母亲看到修治和你的到来，眉头微微皱起，侧头询问位于她左后方的女仆：“修雅呢？”
　　“五小姐在……”
　　“妈妈——！”女仆的话被赶来的五姐尽数打断，她穿着珊瑚色的振袖，匆匆忙忙地从远处跑来，却在跨越主厅门槛时被绊倒，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主厅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不像母亲那样用袖口遮住勾起的嘴角，二姐肆意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你是怎么回事，在做才艺表演吗？”
　　五姐刚从地上爬起来，听到这话后不甘示弱地开始反击：“哈，二姐你才奇怪吧。怎么老老实实地坐在这里，开始当大和抚子了。”
　　你和修治躲在旁边偷笑。
　　的确，和之前那个大波浪，涂口绿的叛逆二姐相比，反差不可谓不大。
　　你和修治看着二姐微笑着站起，将袖子撸起露出了拳头：“我今天就要教你怎么做一个好妹妹！”
　　五姐看着二姐阴森森的笑容，开始后退，后退，直至撞到了什么。
　　“津岛修莉，你的礼仪呢？”
　　这是时隔了五年的，父亲的声音。
　　主厅中刚刚升起的那一丁点的轻松，像暴露于阳光下的残雪，在父亲开口的一瞬间便融化了
　　因为父亲回来了。
　　他的权威开始重新炙烤着津岛家。
　　二姐胆怯地将手放下，她的双眼柔顺地注视着光滑的地板。
　　“抱歉，父亲。”
　　她的牙齿在打颤。
　　父亲没有回答她，他鹰隼般的眼睛将我们一并扫过。
　　“美智子，你就是这样带孩子的吗？粗鲁、愚蠢、缺少约束，令我失望。”
　　母亲的脸白的像一个出殡的月亮。
　　“算了，你去找人算个好日子，我要为阿宏立个衣冠冢。”
　　母亲低下头，她低低地说：
　　“是，谨遵您的吩咐，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