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眉弯》倦鸟不归林

35、乞巧

　　七月初七乞巧节，如期而至。
　　天刚微微亮,太守府里便热闹起来。萧宁对这次的乞巧节十分期待，早早便
　　把帘裹喊起来，替她梳妆打扮.最终当她一袭粉裙.巧笑嫣然出现时，众人眼睛都看圆了，尤其是罗义。
　　他略带嗔怪地说道：“宁儿，你打扮成这样，若被其他男子看中，可怎么办？”
　　萧宁却一脸不在意：“罗义哥哥，今天是乞巧节，本公主可不能让那些女儿家给比下去，不然也太没面子了......再说看中了又能怎样，本公主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娶！”
　　不过萧宁确实是生的天生丽质。一双水眸掩映在纤长的睫毛下，一笑起来，唇角右侧的梨涡若隐若现，仿如清甜佳酿，叫人沉醉。
　　萧宁那张脸蛋，再配上古灵精怪的表情，活活把众人都给逗笑了。纪弯弯也跟着笑，却无意瞥到了立在她对面的萧蘅。
　　褪去了终日覆身的黑衣，萧蘅今日一反往常，着一件带绣绸面灰长袍，墨发
　　只半束，乌黑的墨发垂落至腰际。暗夜高悬的凄凄冷月，终如盛放在高岭之上的
　　白玉兰，叫人魂牵梦萦，心向往之。
　　“纪三，纪三......你怎么一直盯着殿下看啊！”
　　纪弯弯看的有些出神，直到元福喊了她三声，她才回过神来。
　　元福一句话直接戳破了她的心事，她心虚地低下头，不着边的扯谎：“额我
　　没......我就是眼睛有点不舒服......”
　　众人注意力都在纪弯弯身上，萧蘅嘴角一瞬即逝的笑意，自是没人看见。
　　不过元福倒见怪不怪，只说：“殿下天人之姿，你盯着看多久我都不奇怪。只不过，我们时候该出发了......”
　　纪弯弯看到众人皆整装待发的样子，忙“哦”了一声，退到扶黛身旁跟着出发。太守夫人怕他们找不到盛会入口，便叫自己的贴身丫鬟红凌跟着前去带路。
　　众人一路上有说有笑，很快就走到了扬州集市。当然有说有笑的，不包括恭静、萧蘅、以及和他如出一辙的冷面侍卫成风。
　　纪弯弯迷醉于扬州集市的繁华和热闹，左看看，右瞧瞧。扶黛一边防止头上
　　纪弯弯送她的步摇被人群挤掉，一边还要死死跟着纪弯弯，生怕一不注意她就跑
　　没影了。
　　在集市走了许久，帘襄忽然开口问道：“红凌，走了这么久，咱们是不是快到了啊？”
　　“还早着呢。”红凌听后咯咯笑起来，“这乞巧节是扬州城一年一度的盛会，需要的场地大，自然不是在热闹的街市周边。”
　　半晌后，就在众人怨声连连，都说走不动时，红凌才带着大伙在一座门洞前
　　停住脚步，只见门牌上赫然写着“扶月阁”三个大字。
　　门洞前两个壮丁见他们走来，忙用手阻拦去路：“都是来参加乞巧节的么？”
　　元福点头，随口回了句：“是啊。”
　　“乞巧节是少男少女寻姻缘的盛会，各位若要进去，须得佩戴面具才能进去。”其中一个壮点的男人指着面前长桌上琳琅满目的面具，示意他们挑选，“面具五
　　百文一个。男子选全覆面，女子选半覆面。”
　　“五百文一个？”元福惊得眼睛都瞪圆了，“你们怎么不去抢钱啊！”
　　扶黛也啧啧不敢相信：“啊？怎么这么贵啊......你们这不是坐地起价么？”
　　那壮汉显然也没被吓住，态度十分强硬：“就是五百文一个，爱要不要。”
　　众人听后也都面面相觑，一个面具五百文确实是太贵了，都能买一匹不错的
　　布料了。
　　不买面具就进不去，可这面具卖这么贵，分明就是趁着盛会抬价嘛！可要是
　　再折回去......大伙走了许久才走到这入口，定是没有力气再折回去了。
　　正当双方僵持不下时，萧蘅忽然悠悠开口道：“我们十个人......元福，给他们五两银子。”
　　萧蘅开了口，元福再舍不得也只能乖乖掏银子给那壮汉：“五两银子，给你！”
　　果然，有钱就是好啊！
　　眼都不带眨一下，五两银子就那样给出去了。
　　纪弯弯朝扶黛挤了几下眼，两人便一起埋头在长桌上，选起面具的样式来。
　　最终，纪弯弯选了个褐色鸟纹面具，扶黛则和萧宁选的一样，是个□□相间
　　的兔首面具，碰巧她们二人今天都着粉色衣裙，搭配起来更是相得益彰。
　　只见萧宁带上面具后，给罗义选了个白色马面面具，和他一身白衣最是相衬。
　　又给萧蘅选了个暗灰色鹰首面具：“皇兄，你俯下身来，我够不到你的脸。”
　　萧蘅一脸宠溺，乖乖俯身就范。一瞬之间，面具眼部挖空处，透出一双深邃
　　绝美的黑眸，面具立刻栩栩如生，仿如活了一般。
　　恭静随手挑了个红色狐狸面具。她喜欢红色，面具自然也要是红色的。而帘
　　襄、红凌、元福、成风，则分别选了蝴蝶面具、鹿首面具、羊首面具、狼首面具。
　　片刻后，众人皆戴好面具进了门洞。而这时所有人才恍然大悟，为何这乞巧
　　节盛会非得在此处举办。
　　几条细长的湖泊纵横交错，向四处蔓延.湖面如绿宝石般，在日光轻抚下,闪着细碎的光.岸边数不胜数的垂柳随风飘斜，如蜻蜓点水轻拂水面。
　　满目可见的亭台楼阁，雕梁画栋，亮眼却不突兀，俨然与这湖景融为一体，
　　不可分割。几座历经岁月的桥横亘在湖上，宛如庄严不语的守卫者。
　　而和这秀美怡人的湖景，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越往里走越拥挤的人群。众人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才不至于被熙熙攘攘的人潮冲走。况且所有人都带着面具，这要走散了，可真和大海捞针没什么两样。
　　看来这扬州城里，渴求姻缘的少男少女可真不少啊！
　　纪弯弯侧身挤过人群，又继续拉紧萧宁的衣角，而扶黛则死死抓住她的衣角。
　　忽然，她想到刚来时那门洞上写着“保障湖”三个大字。明明这湖景秀美纤柔，为何要叫“保障湖”呢？这名字好生土气，根本配不上这如梦似幻的湖景。
　　像她生长的留云谷，名字就取得十分贴切，多有意境和令人遐想啊！
　　她想不通，于是问身旁的萧宁：“宁儿，这湖景这般迷人，可这名字嘛......叫保障湖，实在是太土气了。”
　　萧宁却像是料到她会这么问，笑着反问道：“你看到这名字，是不是就没有想来一睹真容的欲望了？”
　　“是啊。”
　　“对啊。这保障湖至今还能这么美，就是因为它是扬州百姓的，而不是全天下人的。”
　　纪弯弯还是不明白：“......没听太懂。”
　　“哎呀，就是这土名字其实是对它的一种保护......就像你日日挂在嘴上的留云谷，若天下所有人都涌去，那留云谷就不再是你记忆里的美好样子了。”
　　这回纪弯弯懂了大半：“哦......我明白了，就是放在心底珍视的东西，越少人知道，它就越不会被破坏。”
　　萧宁满意地点点头：“嗯，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不知往里走了多久，之前拥挤的人群开始变得稀疏，路也好走了许多。原来
　　他们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栋宏伟的楼阁面前，牌匾上红底白字写着“扶月阁。”
　　楼阁面前巨大的空地被人群包围成半圆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光景。在强烈
　　好奇心的鼓动下.纪弯弯和萧宁打头阵，率先在人肉城墙里挤出一条道来，好让大伙能顺势跟上。
　　最终众人都挤到了半圆形的最内层，一个个并排站开，颇有气势。
　　只见扶月阁门前的空地被架起约一人高的基台，上面覆着红布，倒是十分应这乞巧节的寓意。没多久，一个素面小厮走出来，朝着底下的人群高声喊：“各位姑娘、公子们，扬州城一年一度的乞巧盛会，此刻正式拉开帷幕......接下来请出柳阁主为此次盛会开幕致辞！”
　　在众人高声的欢呼鼓掌中，只见一个身穿红衣的中年女人，扭动着腰肢缓缓
　　走入众人视野。脸上浓妆艳抹，配上一身热烈的红衣，倒有几分徐娘半老的风韵。
　　只见柳茹絮站定，清了清喉咙，提高嗓音道：“承蒙扬州百姓看得起，今年
　　又是我扶月阁全权负责此次盛会......”
　　这柳阁主官话太多，纪弯弯听的无聊，开始和扶黛玩起手指来打发时间。
　　可没多久，萧宁用肘碰了她一下：“别玩了......现在要好好听，不然接下来怎么玩，你都不知道。”
　　“......那我开始宣讲此次乞巧盛会的活动要则......先是大家最期待的环节，由扬州城第一美人，也是扶月阁千金难买一笑的花魁——慕师师为各位献舞助兴......若是有人接中了师师抛下的花球，最后还可以和绝世佳人一同游湖。”
　　底下的起哄声忽然如雷般炸开，柳阁主的话也被这巨大的声响无情打断。
　　等底下停了下来，她才接着说道：“......舞蹈结束后，每人都到扶月阁门前小厮处去领一根红绳，便可自由活动，寻找心仪的姑娘或公子。把红绳系在女子的右手腕，和男子的左手腕上。”
　　“......我们会评选出所得红绳最多的三名女子和三名男子，可以优先选择心仪对象一同游湖。而最终促成姻缘的，将会成为本届乞巧节的织女仙子和牛郎星君，即可接收全场所有人的布施......“
　　怕底下人没听明白，柳阁主特意提高嗓音道：“各位姑娘公子可都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
　　“明白了！”
　　“都听明白了！”
　　底下的尖声回答如同热浪，一阵接过一阵，生怕这阁主继续再讲个没完。
　　“好，那既然这样，各位稍等片刻，花魁即刻便会登场......”
　　等待花魁出来献舞的间隙，底下人都纷纷调整了下观看位置，仿佛待会没看
　　到，或是没看清，便是大亏。
　　纪弯弯还听到红凌低声对帘襄说：“唉......我之前就听闻这花魁慕师师，乃是国色天姿、倾城绝世，只可惜我一直在府里伺候，根本没机会见上一面。今日能跟着殿下公主出来，也算是有福气能瞅上几眼真容......”
　　红凌还没说完，便被帘襄打断：“......别说了，那花魁出来了......”
　　纪弯弯跟上帘襄的视线，只见一群身穿白衣的舞女，从扶月阁里躬身挪步而出，像是身后簇拥着什么东西。
　　基台最外围不知何时坐了七八个乐师，随着白衣舞女扬袖分散开来，被簇拥在后的花魁慕师师露出身姿，适景的乐曲也随之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