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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慌乱 翌日,纪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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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纪弯弯早早就爬起来。
她就算再贪睡,也不会这般没皮没脸,初来乍到就睡到日上三竿。
离扬州城的乞巧节还有几天。纪弯弯原本想着,这几日都要闷在太守府里,属实是十分无聊。可萧宁就像长在她肚子里的蛔虫,一眼就看穿她在想什么。
快吃完早食时,萧宁突然露出灵光一闪的表情:“这几日闷在府里,实在无趣......罗义哥哥,要不你教宁儿习剑吧,宁儿想学。”
“习剑?你从前不是......”罗义愣了一瞬,随即又宠溺地笑起来,“好,宁儿若是想学,罗义哥哥教你便是。”
太守府前院有一块空旷的平地,正是习剑的绝佳之处。罗义教萧宁习剑,众
人也无别的乐子消遣,便也在一旁站着看。
“宁儿,你拿着剑——”罗义拔出腰间的佩剑,欲递给萧宁。话未说完,就见她朝人群中的纪弯弯喊:“纪三,你来陪我一起习剑吧。”
一听这话,纪弯弯后退几步,连连摆手。
“来嘛。若是你也学会了,不就可以随时保护我了?”萧宁似是铁了心,不
达目的不罢休,“皇兄!你负责教好纪三,这是宁儿今日给你的任务。”
纪弯弯继续做垂死挣扎:“宁儿,还是算了吧。我只想好好钻研医术。”
逼她学这玩意就够烦的了,还让萧蘅手把手教她!光是想想萧双手环抱住她
的画面,她的脸就不自觉的烧起来。
萧宁没想到她这般倔,开始摆公主的架子压她:“纪三!本公主命令你——”
“......要不还是我来教纪三吧!我的剑术也不错,教纪三也是绰绰有余。”刚才一直沉默的恭静此时突然开口,生生打断了萧宁。
闻言,罗义向前几步,忙阻止道:“这怎么行,你一个姑娘家,教男子习剑。这要是传出去,对你影响多不好啊!”
“你——”恭静被反驳的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气到只能憋出一个字。
正当众人暗暗发笑时,萧蘅却悠悠地开了口:“宁儿所说,也并无道理......她若是学会了,也能充当半个护卫。”
“成风!拿剑来!”
萧蘅信步走向平地中央,凭空接住成风从身后扔来的剑!一阵“唰刷”的拔剑声后,出鞘的利剑仿如一条银龙,在日光下散发着逼人的寒意。
见纪弯弯还杵在原地不动,萧蘅提高嗓音冷冷道:“过来!”
心里虽万般抗拒,可她的脚却听话的挪了过去。纪弯弯接过剑后,萧蘅绕到她身后,顺势握住她的左右手腕,开始由他来引导。
“立剑,提腕,臂伸直,往下用力......”
萧蘅就像个极其称职的师父,不厌其烦的重复道。可纪弯弯却是个不合格的
学生。萧蘅的话刚从她左耳进,立马就从右耳出。她彷如提线木偶般被他牵引着。
一股浑厚清冽的男性气息驱散了她周边的空气,肆意包裹着她。腕间肌肤相
贴的触感,落在她耳后若有若无的鼻息,无不搅动着她那颗未经情事的心。
潮红顺着脖颈慢慢爬至耳后,握剑的掌心也微微渗出细汗。有点握不住,纪
弯弯动了动手指,防止利剑滑落下去。
察觉到她的异样,萧蘅手往前一移,直接用手掌包住她整只手。
还不忘在她耳边戏谑道:“在王府不惜半夜爬屋顶也要偷看本王舞剑。怎么,本日今日亲自教你,你倒还分心?”
“殿下......我没偷看你,我是上去看月亮。”
他这给人强加罪名的本事,真叫纪弯弯大开眼界。怕他觉得自己是狡辩,纪弯弯徽微偏头,继续认真地解释:“那晚我吃撑了,睡不着,所以才——”
“嗯。”萧蘅不想再继续逗她,略微转头来打断她,想让她专心习剑。可始料未及,他转头的瞬间,嘴唇竞划过纪弯弯的耳廓。
空气霎时凝固。
纪弯弯像是被闪电击中一般,耳上传来微凉又柔软的触感,随之化作一团火
苗,在她体内乱窜,烧灼着每一寸脏器。
紧接着,她感觉脸上也开始烧红,和先前耳后的潮红连成一片,还在不断蔓延。
纪弯弯心想,她必须要在众人发现之前逃离。人多嘴杂,她根本说不出口,更解释不清。难不成她要说,一旦和萧蘅亲密接触,她就会呼吸急促,面红耳赤。
突然,纪弯弯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子就挣脱了萧蘅的手。银白的剑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哐啦”声。
“殿下......我,我手酸了。我......下次再学。”
在众人还一脸困惑,不明所以时,纪弯弯早跑的没影了。
罗义教了萧宁没多久,她就嫌累停下来不学了。纪三的事,萧宁都跟他说了,还要他发誓决不能说出去。今日这一出,他自然知道她的用意何在。
下一刻,罗义就像发现了什么秘密,一脸坏笑着走近萧蘅,凑近那只烧红的耳朵,轻声道:“哟,你耳根怎么红了......是不是天气太热了?”
萧蘅恶狠狠地瞪他一眼,随即往房里走,只留给罗义一抹黑色背影。
扬州的夜晚比凉州要凉快的多。
晚食后,众人被凉爽的夜风吹起了困意,没多久太守府里便不见人影。
纪弯弯又一个人在府里瞎转悠。这次,她倒不是吃得撑,只是单纯的睡不着。这两日看着萧宁尽情地腻着外婆,她不免有些伤神。许是离开太久了,对师父和对留云谷的思念一瞬间涌上心头。
也不知道师父现在怎么样了。一个人生活在谷里,定是十分苦闷孤独吧。
纪弯弯边想边转过黢黑的檐廊拐角,可下一刻却忽然尖叫出声:
“啊——”
纪弯弯吃痛地摸着额头,下意识的脱口而出:“谁大半夜在这竖了个石墩啊!疼死我了......”
可反应过来又觉得触感不太像石头,于是她伸出十指在黑暗里摸索。当手摸
到那不明物体时,她的眉头就开始皱起。
不仅摸着不是很硬,还十足的有弹性。可那质感,摸着摸着却不太对劲,纪弯弯边摸边小声嘟囔:“这怎么摸起来......有点像布料的质感?”
她继续用指腹摩挲着那不明物体,直到摸到了衣襟口,她才恍然大悟:
这石墩——是个人!
她之前听元福讲过,会有黑衣人趁夜半无人时,潜入富贵人家偷盗财物,更
有甚者还会杀人放火。她就是睡不着在院子里瞎晃悠,怎么就碰上黑衣人了呢!
纪弯弯后背瞬间升起一股寒意,来不及思考,她拔腿就往反方向跑——
她刚跑到院子中间,就听“嗖”的一声,那黑衣人就又立在她面前。毫无悬念,她又撞上去了。
“啊——”
纪弯弯被撞得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她才借着院里微弱的夜色看清他的脸。
“殿下......怎么是你?”纪弯弯睁大眼睛瞧他,“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是偷偷潜入的采花贼?”萧蘅冷冷戏谑道。
“......”
采花贼?
亏他想得出来。
再说,要是真有采花贼,他才比较像被采的那朵花。
纪弯弯心里暗暗发笑,脸上却装着无辜:“啊不是不是......殿下怎么会是采花贼呢。”
萧蘅根本没理会她的回答,径直又问:“又出来看月亮?”
抬头瞧了眼无月的夜空,纪弯弯努力挤出一丝笑:“殿下,今晚月亮没出来。”
“谁说月亮没出来。只不过被遮挡住了。”
话音刚落,萧蘅一把揽过纪弯弯的腰,脚下用力,便腾空而起直往屋顶方向。
纪弯弯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不敢呼吸,双眼紧闭,只死死揪住他的衣服不敢松手。
“到了。”
直到萧蘅冷冷的声音落下来,纪弯弯才意识到双脚重新落地。她睁开眼,有些不自然的挪开距离:“哦,好。”
二人在屋脊坐下,漫长的沉默在暗夜里铺开。
纪弯弯被这沉默磨的难受,终于鼓起勇气先开了口:“殿下......今晚想看月亮?”
“嗯。”萧蘅望着倒映在水光里的扬州城,没有否认。
“那殿下......是有所思之人?”
她记得萧宁说过,人们如果有思念之人,会在夜晚望月以寄托相思。
“谁告诉你的?”萧蘅没料到她会这般问,扭头盯着她,“谁说看月亮就要有所思之人?”
他随即又话锋一转,转客为主:“还是说......你上次爬屋顶看月亮,是有所思之人?”
夜风不间断地拂过,纪弯弯望着眼前朦胧如画的扬州城,感觉全身的骨头都
软了。她不像萧蘅,自然不会藏着掖着:“嗯,上次想我师父了。”
“我自小无父无母。是我师父把我捡回去,抚养我长大,还授我一身医术。于我而言,师父便是我的全部。若不是师父硬要我出谷历练,我才不想离开她。”
“......”
“在留云谷的日子,虽然平淡如水,却也温馨惬意。春有百花,夏有蝉鸣,秋有落叶,冬有白雪。以前我还总觉得看腻了,现在想想,还真挺想念的。”
“......”
说了半天,没得到一句回应。纪弯弯扭头看向萧蘅,却发现他正死死地注视
着自己。猝不及防,她直接跌进了那双拢在夜色里的暗眸。
四下无声,耳边只有微弱的夜风刮过。
纪弯弯胸腔里突突作响,在寂静里犹如炸开的雷。借着夜色的掩饰,她大着胆子和他对视,手却紧紧攥住衣角不放。
难道她刚才讲了半天,他一直都在这样看她?她还记得讲到动情处,自己似是抿嘴笑了笑。那他半夜三更,在屋顶用这样的眼神,凝视着一个男子,到底是出于什么想法?
难道他真如王府之前传的那般,喜欢男子,是、是个断袖?虽然自己是铁打
的女儿身,可他凝视的这张脸分明就是男子装扮啊。
心里一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纪弯弯烦闷的转过头,不再和他对视。
可转头的瞬间,她分明用余光瞥到,有块屋瓦上似有什么东西,在朦胧月色下闪着光亮。
纪弯弯走过去捡起它细瞧,才发现是个玉镯。上好的和田玉成色,没有半分
杂质。
“殿下,这儿有个玉镯——”
话刚出口,手里的玉镯就被萧蘅一把夺了去:“是我掉的。”
纪弯弯弱弱地回了声:“哦......那殿下你收好。”
“夜深了,下去吧。”萧蘅把玉镯放好,见城内灯火渐渐熄灭,又一把揽过纪弯弯的腰,径直从屋顶一跃而下。
下次飞上飞下能不能先打声招呼!
总是人离地了,魂还没跟上。当然这句话只是纪弯弯心里的呐喊,她没有胆
子说出来。
脚刚着地,纪弯弯一个没站稳,直接扑在萧蘅怀里。萧蘅也没动,就任她的
头撞上来。
等眩晕感渐渐散去,她才撑着萧蘅的胸膛发力,缓缓直起身子来。抬头又撞
上那双漆眸,纪弯弯有些笨拙的解释道:“殿下......我、我不是故意要撞你的,我是没站稳才——”
萧蘅漆眸微动,根本没当回事:“夜深了,回去睡吧。”
“好。”
纪弯弯的背影消失在了夜幕里,萧蘅也抬步回了房。而刚才的暧昧拉扯,全数被萧宁透过窗子纳入眼底。
人都走了,她还是止不住脸上的笑意:“如此良辰美景,佳偶天成,哎呀......
本公主可真是个活月老!”
帘襄站在她身旁,却面露愁容:“公主,咱们是知道纪三是女儿身。可旁人不知道啊,这样下去,殿下是断袖的传闻只怕会越传越真啊!”
“......你这担忧也不无道理。看来本公主得想个法子应对。”萧宁转动眼珠,思索了片刻,忽然抬手示意帘襄凑近点,“哎帘襄,你过来,咱们这样......”
帘襄听后当即色变:“啊?公主,这能行吗?真的不会出事吗?”
“诶不会不会。”萧宁在她肩上拍了下,笑得狡黠,“有皇兄在,万事不怕。”
末了,看帘襄仍是一脸不放心,她又补充道:“好了,不怕......再说,不还有成风和罗义哥哥在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