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眉弯》倦鸟不归林

36、花魁

　　花魁慕师师就这样进入众人眼帘。
　　她面覆白纱，一袭轻纱白衣，衣上点缀的黑色长条刺绣，随着舞步宛如一副流动的水墨画。忽如轻云般慢移动，又如疾风般旋转。看客们的眼睛紧紧跟随着那身影，仿佛下一刻她便会飘逸地飞走。
　　“这柳阁主倒挺会故弄玄虚......这舞嘛，确实不错。只是面覆白纱，谁知道是不是长得倾国倾城？”
　　“就是，这不就是吊我们胃口嘛！”
　　纪弯弯听见帘襄在附和着萧宁，可她根本顾不上，只想全心观赏这舞。虽说之前在皇城也看了不少舞艺高超的舞姬，可那时她总觉得室内空间狭窄，又不够亮堂。自然是没有现在这般吸引她，美人，美景，还有这超凡脱俗的舞姿！
　　就在众人看的入迷时，一阵清风拂过，慕师师脸上的白纱随之掉落。一瞬间，传闻中国色天姿的慕师师，现出了真容。
　　秀美的蛾眉下，一双明眸如盈盈秋水，勾魂摄魄而不自知。肌肤胜雪，一抹朱唇如皑皑白雪里盛开的一株红梅。孤傲绝丽，令人不可逼视。
　　“哇，人间尤物啊......”
　　“师师美人，我要娶你，我要娶你......”
　　“如此绝世佳人......啊......师师......”
　　底下开始冒出阵阵惊呼声，此起彼伏。更有甚者，直接当场晕厥过去。
　　红凌也忍不住，开始称赞：“这花魁确实容貌出众，我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这般貌美的女子！”
　　帘襄顿时不悦，挑她的刺：“......你个坏坯子，看我不打死你。这花魁再美，还能比公主美么？公主金枝玉叶，国色天姿，众人自然是不敢奢望的......”
　　“奴婢一时嘴快，实在该死，望公主恕罪。”红凌这才反应过来，狠狠掐了把自己。
　　萧宁全程听见她们所说，倒也不怎么在意。她堂堂的一国公主，何必为这点事动气。
　　“虽说这花魁确实是万里挑一的容貌，”纪弯弯突然接过话头，歪头作沉思状，“可要论倾国倾城，还是差了那么点意思......”
　　“......什么意思？”萧宁的好奇心被纪弯弯勾起，转头瞧她。
　　“就是这花魁虽容貌绝丽，可要说是倾国倾城，总感觉有点牵强。”纪弯弯一说起师父，不禁眉飞色舞，“倾国倾城嘛......就应该是我师父那样的。”
　　若把慕师师比作白雪里挺立的一株红梅，冷艳孤傲。那她师父则是生在瑶池边的一朵白莲，超脱凡尘，只可远观而不可近赏。
　　可萧宁分明听出了画外音，声音也跟着大起来：“什么......你师父是、是女的？”
　　“是啊......我没说过嘛？”
　　萧宁一个劲地摇头：“没说，绝对没说。”
　　“那我现在不是说啦。我师父容貌倾国倾城，年纪嘛......和殿下一般大。”纪弯弯说着，还边瞟了眼萧蘅。但发现他神色并无任何变化，如湖面一般平静。
　　可纪弯弯并不知道，往往平静的湖面下，都藏着涌动不止的暗流。萧蘅神色克制，情绪却从心口泄露——
　　原来她日日挂在嘴边的师父，是个女子。
　　是个女子！
　　而不是他以为的......
　　这时其他人闻着动静，也纷纷你一言我一语地，加入这场意料之外的谈话。
　　帘襄：“纪三，你师父真的有那般美......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红凌：“我在话本里看过男师父和女徒弟。纪三你这女师父和男徒弟，我还是头一回听说......”
　　元福：“纪三，你那师父再美......可比得上殿下？”说完被萧蘅狠狠瞪了眼。
　　罗义：“纪三，难怪你整日娘里娘气的......原来师父是个女的啊！”说完被萧宁狠狠瞪了眼。
　　这都是什么问题啊！
　　“......”
　　纪弯弯感觉如鲠在喉，一时竟都不知如何回答。早知道就不吹嘘了，现在一堆破问题要她善后。可转念一想，她也没吹嘘啊，师父确实是倾国之姿嘛。
　　谁知就在她苦闷不已时，恭静又突然横插一脚：“哼，你师父不在场，你自然可以把她夸上天......什么时候你带大伙去下，那什么留云谷，不就知道你所说是真是假喽！”
　　“你——”纪弯弯当即被气的面红耳赤，“......我师父远离尘世，不喜打扰，你这分明就是，就是刁难嘛！”
　　看见她这副模样，扶黛和元福都想帮她一把，却又一时找不到说辞。哪知萧宁却脱口而出：“你有病啊——我若是要你此刻证明自己是个女子，难不成你还得当街脱光了不成！”
　　“你——你竟敢——”恭敬霎时脸青一阵白一阵，指着萧宁，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只有干跺脚的声响。
　　看着萧宁双手环胸的得意架势，大伙表面震惊，心里却都暗自感慨：还得是公主啊！
　　纪弯弯本就不喜欢这种剑拔弩张的场面，再看到周边的人都盯着他们看，忙扯了扯萧宁的衣角：“......算了，宁儿。今日出来本就是为游玩的，别闹成这样，怪不好看的。”
　　纪弯弯开了口，萧宁便顺坡下驴，不再吭声。想想也是，她不能失了一国公主的仪态，更没必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动气。
　　不到片刻，帘襄忽然高声提醒道：“欸......你们快看。”
　　众人忙循着她的视线望去。原来台上的花魁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个花球。趁着舞步转身的间隙，四下打量着台下的男子。没一小会，她的视线便停驻在萧蘅身上。
　　纪弯弯记得，那柳阁主有提到，若是谁接住了慕师师投下的花球，便可与她一同游湖。那这慕师师是在挑选心仪的郎君，一同游湖？
　　可所有人都戴着面具啊！光看身形也猜得准容貌？纪弯弯半信半疑地侧头瞟了眼萧蘅。一袭灰衣，身姿凛凛如松，鹰首面具下的黑眸更是摄人心魄。
　　即使面容被遮，他的光芒也无法被掩盖。在这浩浩人群里，她都能一眼找到他，那阅人无数的花魁岂会看不到呢？
　　虽然猜到了那花球会抛向萧蘅，可当慕师师真的放手，花球直直抛向他时，她心里却泛起一股酸楚。纪弯弯垂下了头，不想再看。
　　可才一瞬，耳边就响起元福的一声大叫：“殿下！你怎么拿我......”
　　闻声，纪弯弯随大伙好奇地看过去。只见元福被萧蘅一把拽到身前，那花球直直砸到他，他下意识的竟伸出手接住了花球。这才有了元福那声错愕委屈的喊叫。萧宁叉着腰咯咯笑个不停。
　　慕师师见自己的花球落入他人之手，一直恬静的神色染上了几分愠色。曲终舞毕，她匆匆离去，还回头瞟了眼萧蘅。
　　不用说纪弯弯也知道，这慕师师面容绝丽，性子孤傲，今日被萧蘅这般对待，只怕是平生第一回！若是不气愤，才是怪事呢。不过底下人的注意力全在花魁脸上，见她离开都因不舍而大呼起来，自然对这动静不甚在意。
　　不到一会，柳阁主就面带尴尬地走出来，语气生涩：“......额，既然有人接住了花球，那本阁主也自会信守承诺。”她说着看向萧蘅身前的元福，“这位公子，那今年就是您和师师一同游湖。届时，会有人来邀您上游船。”
　　“不是吧......这小子命这么好？”
　　“啊，我的师师美人......能不能换人，我出三百两！”
　　“换人！换我！我出五百两！”
　　“......”
　　此话一出，底下的公子们抱怨声连连不断。无一例外，都是觉得自己不比元福差，怎么偏偏就选中了那小子。
　　可偏偏元福这家伙，是个爱贪玩的财迷，对美人丝毫不感兴趣。要不是被殿
　　下拉出来挡刀，他又怎会成为这众矢之的？那一双双要杀他的眼神，简直可怕。
　　“殿下......现在可怎么办？”元福弱弱的问萧蘅，此刻他还真希望那柳阁主见钱眼开，为了银子换人。他既不想和大伙分开，也不想和那什么花魁共处一船。
　　谁知那柳阁主却面露难色，顿了好一会才说道：“非常感谢各位公子对师师的抬爱......可扶月阁向来是说一不二，各位心里也是清楚的，还望各位公子能体谅。”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躲不掉了！
　　元福耷拉着脑袋，一副万念俱灰的样子。萧蘅瞧着他好笑的模样，鼻间轻“哼
　　”一声，低声道：“确实是受罪......回去赏你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
　　元福刚才还暗淡的眼神，突然闪现出光亮：“殿下可是说真的——”
　　但他还没说完，就被那柳阁主生生打断。可他瞧见萧蘅认真点了个头，心想
　　那定是真的。今日为了这十两银子，也得为殿下挡完这一遭。
　　柳絮茹提高嗓音喊道：“......各位，接下来是寻觅良人的环节，请各位有序地前往扶月阁门前领取红绳，便可自由寻觅心仪的佳人和郎君了......一炷香后，请大家再次回到此处......”
　　她得要用喊叫，才能盖过底下的吵闹。必须要赶快翻过这篇，不然这底下的
　　臭男人能没完没了下去。见底下人开始松动，缓缓朝领红绳处挪去，她这才松了口气走回阁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