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眉弯》倦鸟不归林

33、扬州 一眨眼，秋

　　一眨眼，秋老虎紧随而至。
　　听萧宁说，扬州那边来了书信，说是听闻萧宁痊愈了，让萧蘅过几日带着萧宁去那边避暑，顺便玩上一段时间。
　　出发前一天，罗义刚好来凉州看萧宁。不出纪弯弯所料，罗义果然被萧宁强行留下，要陪她一块去扬州游玩。
　　恭静自脸痊愈后出屋，仍是日日黏着萧蘅。只是没了从前那般肆无忌惮，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盘算。
　　对了，恭静还有事没事总盯着纪弯弯瞧，那眼神瞧的她背后直发毛。明明纪弯弯啥也没做，却总是心虚到不行。就是因为这样，自那次屋顶事故后，她和萧蘅也没打过几次照面。
　　这次扬州之行，恭静自然也是跟着的。要不是这次萧宁非要拖着她来扬州，她本不打算来的，能少一事是一事。
　　扶黛见纪弯弯失神，不免关切道：“纪三，你怎么了？上了马车你一直在发呆。”
　　纪弯弯收回视线，随口一答：“没什么。就是......天气热，闷的难受。”
　　是的，他们一行人正在去扬州的路上。此次去的人多，动用了三辆马车。纪弯弯和扶黛一辆，罗义和萧宁一辆，恭静自然是赖在萧蘅的马车上。
　　不知为何，纪弯弯只要一想到恭静在萧蘅的马车上，心底就总是泛起一股浓烈的酸意。倒不是从前没有，只不过现在这股情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着，直到她再也无法漠视。
　　到达扬州时，已是第三日的申时。
　　马车停在一座老宅面前，门匾上赫然写着“太守府”三个大字。纪弯弯下了马车，就见府里出来不少仆人来迎接，她也不敢多问，拉上扶黛默默跟着进了府。
　　正堂里，一对年过古稀的老夫妻相互搀扶，瞧见萧蘅和萧宁来了，忙颤颤巍巍的迎了上去。
　　“外婆！”萧宁一看见老妇人，便跑过去抱住她，哭个不停，“外婆，宁儿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宁儿好想你和外翁啊！”
　　泪水已在眼眶里打转，老妇人摸着她的头发安抚道：“我的宁儿终于痊愈了......这么多年，外婆可揪心死了。”
　　和萧宁痛哭流涕的做派不同，萧蘅走上前只是笑了笑，轻声唤：“外翁，外婆。”
　　“欸。到了就好。”老伯拍着萧蘅的手臂应了声，忽地瞧见萧宁身旁的纪弯弯，“这......莫不是就是那位治好了宁儿的小神医？”
　　听见外翁的话，萧宁忙吸了吸鼻子，离开外婆的怀抱，帮忙介绍着：“是的，外翁，她就是治好了宁儿的小神医，名唤纪三。”
　　说完又用手肘碰了碰失神的纪弯弯：“纪三，我外翁喊你呢，叫人啊！”
　　自小便被抛弃，被师父独自带大，纪弯弯自是没见过这般感人至深的画面。一时竟鼻头泛酸，微微失神。
　　纪弯弯回过神，下意识竟脱口而出：“外翁——”
　　刚叫完她就立即反应过来，她叫的是——外翁！
　　纪弯弯只感觉脑子里嗡嗡作响。萧宁叫她叫人就叫人嘛，没事在话里加个外翁干嘛！害她被误导，竟跟着叫出口！这下好了，她真想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
　　纪弯弯这么一叫，众人皆当场愣住，表情凝固。可不到片刻，苏远峤便恢复正常，爽朗的笑出声：“啊哈哈没事......纪三和萧宁年纪相仿，叫外翁......也倒是合适。”
　　这下纪弯弯更羞愧难当，不住的低头摸着脖子缓解尴尬。她还瞟见萧宁和罗义，那两张想笑又使劲憋着的嘴脸。
　　萧蘅的脸，倒是没什么变化。纪弯弯转念一想，也是，见到多年未见的外祖父母，也只是淡淡的笑，想必一定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这时，赵娥音打着圆场，成功把纪弯弯的窘境掩盖：“好了，都别站着了。晚饭早就备好了，都坐下边吃边说啊。”
　　饭桌上，苏远峤酒过三巡，兴致大起，非要拉着纪三喝酒：“小神医，这酒你一定得喝。老夫心里对你是万般感激啊，若不是你，我的宁儿怕是......”
　　边说还边哭了起来。
　　看他一大把年纪还这般痛哭，纪弯弯有些不忍，便顺势拿起酒杯碰了碰，正欲饮下。想着醉就醉吧，反正自己也不是第一次醉了，脸皮这个东西她也早就没有了。
　　酒杯还没碰到嘴，就被萧宁给抢下：“外翁，纪三她一杯倒，不能喝酒。既然外翁高兴，那宁儿陪你喝，咱们喝个尽兴。”
　　苏远峤醉意上来了，嘴里含糊的念叨着：“不能喝啊，那就不喝。来，宁儿来陪外翁喝......”
　　萧宁刚举起酒杯，就被罗义用手掌捂住杯口：“你才痊愈没多久，别喝了。还是我陪太守大人喝吧。”
　　纪弯弯早已坐下，此刻看他们争来争去，不免觉得好笑。她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扶黛，笑了笑。
　　回头时却瞟见隔了几个座位的恭静，她似乎一言不发，一直在喝闷酒。那么多杯酒下肚，竟一点醉意都没有。简直就是——女中豪杰！
　　不知何时，萧蘅已经把苏远峤扶回去坐下。
　　“外翁，阿蘅来陪你喝。今天你想喝多少，阿蘅就陪你喝多少。”
　　“阿蘅......喝，咱祖孙两个喝。喝他个天昏地暗，不醉不归......”
　　阿蘅？
　　那是——他的乳名？
　　阿蘅。阿蘅。阿蘅。
　　纪弯弯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默念着，像是她的脑海里小到只能装下这两个字。果然，再不食烟火的一张脸，一旦搭配软糯的乳名，都会瞬间显得可爱几分。
　　饭桌上不断传来倒酒和碰杯的声音。萧宁坐了回去，死死抱住赵娥音，似乎这是她表达思念和爱意最有效的方式。
　　萧宁在赵娥音怀里撒着娇：“外婆，宁儿好久好久没来扬州了......扬州最近有什么好玩的吗？”
　　赵娥音抚摸着萧宁的头发，想了片刻才说：“有倒是有，再过几日便是七月初七乞巧节。那天啊，全扬州城的姑娘公子们都会出来，为自己求一份好姻缘。整个扬州城里，到处都是人，别提有多热闹了！”
　　“啊？真的吗？”萧宁一听猛地坐起来，眸光却又在下一刻暗下去，“可初七，还有好几天呢！”
　　“诶，纪三，过几日——”萧宁转头分享，又瞧见纪弯弯一副失神模样，“纪三，你怎么又发呆啊！”
　　“没，没发呆。”纪弯弯回过神来，抬眸看她，“对了，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过几日是乞巧节，外婆说很热闹，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好。一起去。”
　　纪弯弯听见自己轻飘飘地回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