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形gl》余戟

2、柜门

　　枕边的手机震动了好几下。
　　乔竞寒醒了过来，额头全是汗，蒸汽眼罩早已不知所踪。

　　寝室里很安静，乔竞寒支起半个身子看了一眼，没有人。
　　她重新躺下，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六点多了，想来室友们是去吃饭了吧。
　　刚才的震动是有短信进来，乔竞寒点了进去。

　　【你把我拉黑了，只能借朋友的手机给你发信息。
　　我已经开学一个多月了，在一中复读。
　　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样了，大学已经开学了吧，可是不管怎么样，我们之间也早就结束了。】

　　【你之前问过我是不是同性恋，我说是的。
　　我知道你以前没有喜欢过女生，你大概不能接受吧。
　　那时候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但我也知道，我没有勇气去和世俗对抗，以后我大概会找个男生结婚。】

　　【高三那年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者说，你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只知道，你变得心事重重，不同于以往的多愁善感，而是真切地心里藏了事。也是从那时起，我们渐行渐远。】

　　【很高兴你考了个好成绩，他们都说你是黑马，听说你被东云师范录取了。
　　我的目标是东云大学，我一定要考上。
　　所以我选了复读，也告诉了你。
　　然后你就把我拉黑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当是你为了让我专心学习，不要想你吧，哈哈。】

　　【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只是想告诉你，我明白了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要向前走了，希望你也是。
　　乔竞寒，祝你余生顺遂。】

　　乔竞寒看完信息，直勾勾地盯着屏幕。
　　直到屏幕暗了下去，她回过神来，轻叹了一口气。

　　高三期间，她确实有意疏远陈逸。
　　但其实，乔竞寒和陈逸也从来没有正式确认过关系，两人暧昧不清了大半年，最后无疾而终。
　　拉黑只是因为，她知道以后两人不会再有交集。

　　或许，她喜欢过陈逸的吧？
　　只是，她从未想过要和陈逸一起生活。所以，那份喜欢，大概很浅。

　　这条短信，为这段暧昧的关系正式划上了一个句号。
　　乔竞寒心里没什么太大的感触，毕竟现如今，并不是她能放松下来谈情说爱的时候，这类伤春悲秋的事情，都是留给闲人的。

　　正在乔竞寒思考自己的处境之际，微信忽然弹出了一条消息。

　　申昜：【阿寒，吃饭了吗？】
　　乔竞寒皱了皱眉，想让柳重阳不要这样叫自己，但想起“阿寒”是自己的微信昵称，虽然没有人这样叫过，但毕竟是自己取的。
　　于是回了个表情包，随后打字：【没，刚睡醒。】

　　申昜：【来学校南门，大哥为你接风洗尘。】
　　乔竞寒觉得莫名其妙，缓缓敲下一个问号。

　　申昜：【？？？】
　　申昜：【快来，阿健烧烤，我点好菜了，等你。】
　　乔竞寒无奈，回了个OK的表情包，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睡了一觉感觉好了很多，胃里确实空空的。

　　她从上铺下来，发现床下的书桌上留了一张纸条。
　　【竞寒，我们出去吃饭了，醒来在群里喊一声，给你带饭。】
　　落款处没写名字，画了三个风格各不相同的笑脸颜文字。

　　乔竞寒不由得扬了扬嘴角，心情也轻快了不少。
　　还没有和她们好好认识，没想到她们出门还会留纸条。乔竞寒心底涌起一丝暖流，被人关心惦记着的感觉，好久没有感受到了。
　　这让她对大学生活升起了一丝期待。

　　下午和她们打招呼，都互相加了微信，建了个群。
　　乔竞寒打开群聊，在里面发了一句：【我睡醒了，不用给我带饭，有人约我出去吃饭了。】
　　随后发了个表情包。
　　然后乔竞寒开始换衣服，关了寝室空调，出了门。

　　拿出手机一看，刚才她刚发完消息，群里马上有人回复了。

　　【刚睡醒吗？我们还在吃，哈哈哈哈。】
　　【哎呀，我们还在惋惜没能叫你一起吃饭，没想到被人拐跑了。】
　　【吃柠檬.动画表情】

　　【笑死，别乱说，能约阿寒吃饭，肯定是老朋友了。】
　　【他乡遇故知？好羡慕呜呜呜。】
　　【阿寒要去哪里吃饭啊？我们在南门的美食街，说不定能遇到哦。】

　　乔竞寒一条一条看着消息，笑了笑，没有一一回复。
　　随后乔竞寒的目光停留在最后一条消息。

　　南门美食街？
　　柳重阳约她去的地点也是南门，应该是在一条街上。
　　乔竞寒：【南门，阿健烧烤。】
　　她把手机揣进了裤兜里，没有再看，下了楼往南门走去。

　　阿健烧烤店。
　　这里是东云师范学子们最大的撸串据点，每到夜幕降临，便热闹非凡。
　　乔竞寒看着络绎不断的人群，在喧闹声中皱着眉，给柳重阳发消息。

　　阿寒：【我到店门口了，你在哪？】
　　申昜：【站着别动，我来接你。】
　　乔竞寒腹诽道，搞什么，你搁着演霸道总裁呢。

　　看着周围无数陌生的面孔，乔竞寒有点发憷。
　　人一多她就紧张，现在她盯着店门口，心底焦虑，一边想柳重阳怎么这么慢，一边有些懊恼，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答应了她的邀约？

　　“阿寒！”
　　柳重阳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门口。
　　她一见乔竞寒，脸上都快开出花来了，箭步上前，拽着乔竞寒就往店里走。

　　乔竞寒任由她拽着自己。
　　她跟在柳重阳侧后方，能看到柳重阳的侧脸，包括柳老板那快咧到耳根的嘴角。
　　那兴奋劲儿，让乔竞寒怀疑了一下，这顿饭是不是另有所图。
　　吃个饭，至于这么高兴吗？

　　两人到桌前坐下，已经上了半桌的菜。
　　乔竞寒：“老板，咱就两个人。”
　　柳老板大手一挥：“没事儿，我，别的本事没有，就是特别能吃！”
　　乔竞寒：……

　　柳重阳往乔竞寒面前的杯子里斟满啤酒。
　　乔竞寒客气地道了一声谢。

　　“上次明明是我请你吃饭，你倒好，自己偷偷去买了单。”
　　柳重阳举起酒杯，和乔竞寒碰了碰，“这次你可没有这个机会了，这儿的老板我熟。”

　　乔竞寒眼神黯了黯，柳重阳说的是一个多月前的事。
　　工人斗殴事件一周后，柳重阳去车间找到乔竞寒，说要请她吃顿饭，压压惊。

　　乔竞寒没拒绝，一方面是因为柳重阳太热情，她不好意思拒绝。
　　另一方面，她向来不喜欢欠别人的。

　　本来柳重阳路过救了她，算是一个人情，她倒是想还了，但她不善交际，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去还比较好。
　　既然她来约饭，那就干脆请她吃顿饭吧。

　　那次她们也是吃了烧烤，喝了不少酒。
　　中途乔竞寒借着去上厕所的机会，把账给结了。

　　“不是刚开学吗，你又熟了？”
　　乔竞寒敛了敛心神，揶揄道。

　　柳·社交达人·重阳嘿嘿一笑：“我爸在东云市待了二十几年，我初中就计划着要来这边上大学。”
　　“高中的时候，我就看好了几个喜欢的学校，在几个学校周边选了几家店，投了点钱。”

　　乔竞寒吃一口肉，闷了一口酒，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你，柳老板。”
　　她早就知道，柳重阳和自己不是一个阶层的人。

　　柳重阳在聊天中透露的信息，也是无意为之，她不会去多想什么，别人的就是别人的，与她并没有多大关系。

　　柳重阳没脸没皮地嬉笑了几声：“放心，以后在东云市，我罩你了。”
　　乔竞寒也跟着笑了笑，没接话，低头又闷了一口酒。

　　她并不怀疑柳重阳在开玩笑，柳重阳确实有说这句话的资本。

　　但她没想过和柳重阳深交，毕竟她们相差太多了，不是一个圈子的。而她也不是能够心安理得接受别人的好处的人。
　　就像现在，她已经在想，下次该找如何回头请柳重阳吃个饭。

　　“对了，你有女朋友吗？”
　　就在这时，柳重阳忽然蹦出一句。

　　“噗——”
　　乔竞寒猝不及防，一口酒喷出来，“咳咳咳——”
　　不是，这话题跳的，怎么一点铺垫都没有？

　　柳重阳见她被呛得脸都红了，手忙脚乱扯了几张纸巾递过来。
　　“没事吧？”

　　乔竞寒平复了一阵，脸上还是红的。
　　感受到柳重阳“关爱”的目光，她硬着头皮看了柳重阳一眼，嗫嚅道：“你，你怎么……”

　　“我怎么看出来的？”
　　柳重阳面不改色，大大方方说道，“拜托，我看一眼就知道，姬达一开，同类一个也不会错过。”

　　乔竞寒：……
　　她其实想问的是，你怎么这么直接啊？也不带个缓冲。

　　柳重阳是同类，这一点她刚认识柳重阳时，就猜到了。
　　除了柳重阳的穿着习惯，言行举止，还有种来自她灵魂的，莫名的直觉，就像柳重阳说的，姬达吧。

　　这算怎么回事？
　　乔竞寒现在尴尬得脚趾抓地，她很想去网上发个帖子，标题就叫“大学开学第一天就被踹柜门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柳重阳和乔竞寒对视了好一会儿，直到看见乔竞寒一副“败给你了”的表情，挑了挑眉：“你还没回答呢，有没有啊？”

　　“没有。”
　　乔竞寒回答完，想起陈逸，又开口道，“高中，算是有过一段吧，但是没有正式确认关系，高考之后就掰了。”
　　柳重阳恍然地点了点头：“正常。”

　　乔竞寒叹了口气，看着她道：“我是没想到你这么直接。”
　　柳重阳翻了个白眼：“我这叫明人不说暗话，都这么熟了，扭捏什么，一看你就是同类见得少了。”

　　乔竞寒：……
　　老板，谁和你这么熟了？

　　至于后半句，乔竞寒想了想，确实是。
　　高中以前，她都待在那个偏远山区的小县城里，哪有这么多同类？
　　就算有，也都捂得严严实实，唯恐成为别人眼中的异类。

　　乔竞寒也是因为一次偶然，陈逸有次酒后亲了她，她察觉到自己那莫名的悸动，有点陌生，却又带着与生俱来的熟悉感。

　　她才渐渐明白，自己或许和很多人都不一样。
　　但乔竞寒未曾向任何人坦白过，包括陈逸。

　　“那你呢？有……女朋友吗？”
　　乔竞寒清了清嗓子，脸上有些发烫，她还不太习惯谈论这个话题，做不到像柳重阳那样面不改色。

　　柳重阳倒是很干脆地回答道：“没有啊。”
　　乔竞寒点了点头，拿起酒瓶往柳重阳杯子里倒酒：“是不想找，还是没遇到喜欢的？”

作者有话说

乔竞寒：你们城里人都这么直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