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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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车啦下车啦！”
乔竞寒从半梦半醒中睁开双眼，扯下盖在身上的防晒衫，直起了身子。
一阵晕眩袭来，胃部隐隐绞痛着，后背的衣服早被冷汗濡湿，黏腻的感觉让她心底升起烦躁。
身边的乘客陆陆续续站起来。
等前排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乔竞寒才背着背包下车。
一股热浪袭来，乔竞寒一阵反胃。
她强压下不适感，到行李舱拿了自己的行李箱，跟着人群往前走。
人群的行进速度很慢。
乔竞寒恹恹地抬眼，看见人群正围着拍照的校匾：东云师范大学。
未来四年的时光，她要在这里度过。
前面这群人，是即将和她一起入学的同级校友，以及他们前来陪送的家人。
但乔竞寒还没来得及认识，也不想认识。
像她这样只身前来的学生，只是少数。
想到母亲送她到车站时的念叨，乔竞寒的眼神黯了黯。
青年广场上，各院系的帐篷围成一个大圆，每个摊子前，竖着写了院系名称的牌子。
乔竞寒疲惫地拖着行李箱，找到了自己院系的报到处。
“学妹，你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不舒服？”
“学妹，喝杯水吧。”
乔竞寒刚走近，学长学姐们就围了上来，这陌生的热切让她有几分不知所措，但到底还是接过了水：“没事，就是有点晕车。”
乔竞寒飞快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几人，便低下头去。
喝了两口水，感觉好受了些。
报到完，领了寝室钥匙，一个学姐转身喊了一声：“柳老板，你班上的同学，快带个路送人家去寝室！”
柳老板？
同学？
乔竞寒皱了皱眉，什么来头的大一新生，叫这么个绰号。
正想着，一道清亮的声音回应道：“什么？我同学？来了来了！”
这声音怎么还有点熟悉？
不会这么巧吧。
“卧槽！”
下一秒，柳老板来到了乔竞寒面前，这两字一出，乔竞寒知道，她最不想面对的巧合真实地发生了。
她很想对上一秒的自己说：猜得很好，奖励下次不要再猜了。
“卧槽卧槽！乔竞寒，真的是你！”
柳重阳似乎很兴奋，伸手往乔竞寒肩窝上捣了一拳。
“咦，你们认识？”学姐很是惊奇。
“对对，我朋友，学姐你去忙吧，竞寒就交给我了。”
柳重阳一脸兴奋地搂过乔竞寒的肩膀，拍了拍胸脯道。
乔竞寒目光闪了闪，想要否认，最后只是借着去拉行李箱的动作，不着痕迹地躲开了柳重阳的肢体接触。
她低声道：“寝室在哪？”
此刻的乔竞寒没有聚旧的心情，再说了，柳重阳也算不得什么故人，毕竟她和柳重阳也只是认识了一个多月。
至于两人是朋友的说法，她并不认同。
两人的交集本就不多，时间还这么短，甚至都没有互相了解，何来朋友一说？
奈何柳重阳这厮就是个人来疯，她对付这种人，向来没招。
柳重阳一路跟她感叹缘分之奇妙。
乔竞寒本就不舒服，听得脑袋嗡嗡的，心想这人是怎么做到说这么多废话，还没一句是重复的。
半个月前，乔竞寒离开工厂的时候，也没想过会再见到柳重阳。
准确地说，是没想过会再见到那里的任何一个人。
她本来就是迫不得已，进厂子赚学费来上学的，那里的任何人，都与她无关，所以一旦离开，也希望跟那里的一切都再无瓜葛。
“说起来，我还欠你一顿饭呢。”
柳重阳忽然提起，“你走的那天我刚好有事不在厂里，没能见到你。没想到我们竟然又在这里成为了同学，这下有机会请你吃饭了。”
乔竞寒愣了愣，随即辩解似的说道：“你没欠我。”
“啧，我说有就有。”
柳重阳毫不在意，大有“我要请你吃饭你就得来吃饭”的架势。
乔竞寒：……
她是有钱没地方花吧？一定是的。
柳重阳把乔竞寒送到了寝室门口，和乔竞寒加了好友，就走了。
乔竞寒是寝室里最后一个到的。
她和三个室友打了招呼，去冲了个澡，随后飞速地铺好床，瘫在了床上。
头还是晕，胸闷，胃痛，腿也是酸痛的。
现在是下午三点，寝室里开着空调，乔竞寒摸出一个蒸汽眼罩，准备睡一觉。
在工厂待了三个月，再回到校园生活，还没有转变过来。
最后一个月排的是夜班，她过着日夜颠倒的生活，睡眠本来就差的她白天入睡极困难，所以常备着眼罩。
乔竞寒戴着眼罩沉沉睡去，朦胧间总觉得自己的意识跟刚到工厂那天重叠了，此刻的她，似乎正躺在玩具厂寝室里那张铁床的上铺。
梦魇袭来，带着工业区灰蒙蒙的雾气，还有刻在记忆里的，移印油难闻的味道。
高考结束第三天，乔竞寒揣着几百块现金，孤身来到G市。
有个远房表舅在这边打工，他带着乔竞寒到附近一家玩具厂应聘，乔竞寒当晚便住进了工厂宿舍。
高考成绩还没出来，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上大学。
乔竞寒想起母亲说的，考不上本科就别上学了。
她躺在离门口最近的上铺，双手十指交叉枕在脑后。
吊在天花板的风扇吱呀呀转着，窗外老旧的灯泡闪了闪，最后彻底熄灭，乔竞寒想着自己前途未卜的明天，失眠到半夜。
上工第一天，乔竞寒就生出一种恐惧，她害怕她要在这里长久地待下去。
每天高强度的劳作，让她活得如同机械一般，苦闷的氛围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是在第二个月遇见的柳重阳。
工厂里的人来自五湖四海，但总有那么几个邻近省份的人数占了大头。
这些人喜欢抱团，且排外，有了帮派自然少不了冲突。
乔竞寒本来独来独往，从来不参与这些。
那天加班有点晚，下班饿了，出去吃了个宵夜。回来的路上，却撞上两帮人斗殴，早已有不少人挂了彩。
乔竞寒本想躲开的，但看时间晚了，想尽快回工厂宿舍休息，他们堵住了去路。
她看得内心烦躁，正想着要不要冒险穿过人群，一截钢管从旁边陡然袭来。
心底暗骂一声，乔竞寒后悔自己出去吃宵夜了。
她侧身躲开，钢管还是擦着她的背落了下去。
乔竞寒吃痛，本就压抑许久的怒火此刻腾地蹿了起来，眼角都染上了血红。
她转身找到那个扔铁管的中年男人，正准备发泄一通，这时一道身影飞奔而来，朝着她身后踢起一脚。
身后一个准备偷袭乔竞寒的少年倒地哀嚎。
“走。”
那道身影牵着她快速逃离，直到跑出了十几米远，才停下来。
乔竞寒这才打量了一下这人。
看起来和她年龄相仿，也许要大个那么一两岁，个子高她半个头，身材有些瘦，穿着黑色T恤，牛仔短裤。
皮肤很白，长得挺好看。
乔竞寒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对方似有察觉，松开了牵着她手腕的手。
乔竞寒瞥了一眼那几根修长的手指，眼神晦暗不明。
“一看你就不是去打架的，你怎么也不知道跑？幸好被我遇见了。”
乔竞寒喘了几口气，回答道：“我得回厂。”
黑T恤扫了一眼她身上的工装：“有人报警了，不过他们估计也收到了风声，待会就要散了。绕路走吧，一起回去，我和你一个厂的。”
乔竞寒闻言，瞥了一眼她身上的便服。
“我是包装部的，放工早，衣服早换了。”
她解释了一句，随后又道，“你没事吧？”
“没事，躲开了。”乔竞寒顿了顿，“刚才谢谢你。”
黑T恤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这一片治安不太好，这群人在外面乱来，厂里也没法管，平时自己出去小心点。”
乔竞寒闷闷地嗯了一声。
“对了，认识一下吧，我叫柳重阳，你呢？”
“乔竞寒。”
“我们这名字，还挺有意思的，缘分啊。”
柳重阳开始暴露了自己的社牛本性，边说着，边笑容满面地领着乔竞寒往前走。
两人绕远路回工厂，一路上，柳重阳的嘴巴就没停过，都在问乔竞寒在移印部的情况，干得怎么样，难不难，好不好玩，有没有美女。
乔竞寒：……
“你是来打暑期工的吧，高中毕业？”
“嗯，是。”
“巧了，我也是，咱们同届。”
柳重阳仿佛相见恨晚，狠狠地拍了拍乔竞寒的肩膀。
拍完，柳重阳又道：“其实我本来比你大一届，我复读了。”
乔竞寒嘴角微抽，捂着肩膀倒吸一丝冷气。
“哎，这可是人生最长的暑假，浪费在工厂太可惜喽。”
乔竞寒接了茬：“那你怎么到这浪费假期来了。”
“别提了，人生艰难。”柳重阳长叹一声。
乔竞寒还以为她和自己一样，被生活所迫前来打工的。
然而柳重阳下一句，就把她心底惺惺相惜的火苗给掐灭了。
柳重阳神情沮丧：“高考完我本来想着去自驾游，我爸把我的车扣了。”
“然后他说，让我到我堂叔这里来锻炼一下，我堂叔被他收买了，直接把我放流水线去了，说多了都是泪。”
乔竞寒：……
敢情我是真的来打工的，你是被家里赶来体验生活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