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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Fifty-four ...

  •   奎城军署的丑闻在津国闹得沸沸扬扬,每天的热点新闻基本都聚焦于这次事件,报道争先恐后,采访络绎不绝,更有不少民众日日拨打警局电话,询问案情进展情况。

      斯莫可谓是焦头烂额。

      “队长,今天还是没消息。”

      斯莫刚挂断一个电话,手下就敲门进来,面露难色地进行汇报,斯莫刚听了个开头就摆摆手,不想再继续。

      “好,你先出去吧。”

      他有些烦闷,想要点支烟放松一下,可转头看见满桌的文件和申诉信,一时连点烟的力气都没有,靠在窗边闭眼深呼吸。

      打从毛遂自荐主动申请负责提兰这个案子开始,他不是没想过会遇见棘手的问题,那时他认为自己有能力,有毅力能够解决,可当真的遇上了,才知道有些事,真的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

      郑贤与瓦纳勾结的证据早已曝露,那些不是他们专案小组人员调查出来的,而是忽然由电视台报道的,跟平地惊雷几乎无异,整个警局及专案小组的主要负责人当即被传唤,询问对这件事是否知情。

      斯莫当然不知道。

      他费劲心思想要找寻的证据,某一天竟就这么突然地出现了,可他尚还来不及为此高兴几分钟,就接到通知,先暂停对郑贤的进一步调查。

      他的心沉甸甸的,像绑了一颗石头落在水中一般,他没有违抗命令,一直在等待指示,在经历了从夜晚到凌晨、从凌晨到清早十多个小时的辗转难眠后,他终于收到命令——

      封锁奎城守备军军营,将军营里所有的人暂行收押,秘密搜捕守备军队长周启峥。

      他的心终于沉没。

      也许他早有预感,那是作为成熟警员该有的敏锐,可斯莫这一刻宁愿自己是个莽撞、冲动、不顾一切什么都不懂的人,那样他才允许自己问:“那郑贤呢?”

      这是不该问出口的,他很清楚。

      所以他明白,自己只会收获冰冷的眼光和冷酷的命令:“斯莫,到了这个位置,你应该明白,什么叫‘做好你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

      军营他封了,里面的人他扣了,秘密搜捕令也发下去了,除此之外,还有是他现在该做的事?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在当初立下的十五天期限截至前,拟一份模棱两可的公告发布给所有民众,然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让时间冲淡一切,直至再没有人想起,再没有人关心。

      是这样吗?

      门再次被敲响。

      有人站在外面,说道:“队长,有人找,是提兰案子的那位女证人。”

      斯莫略感意外,但很快调整好情绪,应道:“带她进来,如果有别的访客,暂时让他们等一下。”

      “好的。”

      上一次的会面是在审讯室,这一次则是在斯莫的私人办公室,光线格局简直天差地别,斯莫指着窗边的位置招呼祝文舒:“你来了,请坐。”

      祝文舒应他的邀请坐下,问:“没打扰吧?我看你们好像很忙?”

      “不会。你没来,我本来也打算找你的。”

      “找我?是还要做笔录?”

      斯莫摇头,他看着祝文舒欲言又止,最后沉默,两人互相对视,一瞬间祝文舒好像懂了,她低头笑了笑,说出自己今天过来的意图。

      “斯莫警官,上次我说的那个证人保护计划……不用麻烦了,我很快要走了。”

      斯莫知道她明白了。

      证人保护计划的申请并未通过,因为对郑贤的调查陷入停滞,所以连带与他有关的一切事情都暂时停止,提兰的案子不再需要什么特殊证人。

      他准备找她,就是为了说这件事,没想到她先一步提出了。殊途同归,也算颇有默契,他不用多费口舌解释什么,两人已达成共识。

      但尽管如此,斯莫还是难掩好奇:“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了?”

      祝文舒略微出神。

      为什么?

      她想起昨天在周启峥的屋里和他最后的交流。

      他站在她面前,暂停回忆,穿好了衣服,遮掩住身上所有的伤痕。他的表情不见痛苦,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只是开口平静地对她说:“祝文舒,回中国吧。”

      她沉默着,内心隐隐煎熬。

      她不太想回答,低着头握住门把,她想要一些时间来思考和面对。

      但周启峥不肯给她考虑的时间。

      “回去吧。趁一切还没开始。”

      他的声音冷静又漠然,像锋利的短剑刺向祝文舒的心脏,她顿感抽疼。

      慢慢回身,她正视着他的嘴唇、他的脸颊,记起他笑时会露出和他完全不相配的深深的酒窝,也记起他之前许多次说过的话:

      “我挺喜欢你的。”

      “留下来。”

      “祝文舒,留在我身边。”

      这些话仿佛就在昨日,可如今再听,却变成无数句的“回去吧”,曾经炽烈的挽留,褪去色彩后,原来冰冷地那么刺人。

      她扯唇,像问他也像问自己:“没有开始?”

      “没有。”他凝视她,“对我来说,没有,也不会开始。”

      曾经她也以为不会开始,却不知不觉间踏进回旋的路,只是这条路如今成了迷宫,当她渐渐走入,才发现自己靠近的,原来是深困其中、无法自拔之人,她不该糊涂,不该自以为是,她不是救世主,帮不了他,也不必拖累他。

      如果他要否认,那便当做他们之间,真的从未开始吧。

      这一次,她愿意答应:“好。”

      “祝小姐?”

      斯莫唤回陷入回忆的祝文舒,倒了杯水递给她:“你好像脸色不太好?”

      祝文舒揉了揉太阳穴,她确实今早起床鼻子有点塞:“应该是感冒,没事。”

      斯莫点点头:“对了,关于你写的申请书,我已经交给大使馆的人了,也向他们简单说明过情况,虽然证人保护计划没通过,但大使馆那边仍旧宽容了几天,等你手伤再好一些,就安排你回中国。”

      “好,谢谢。”

      斯莫确实很忙碌,就这么短暂交谈的几分钟里,他的办公电话连续响了好几次,祝文舒已经不好意思再耽误他的时间,起身准备道别,临了想起:“斯莫警官,我还想多问一件事。军营里被你们带走的那些人……他们会有事吗?”

      斯莫摇头:“不必担心他们。收押只是流程,如果调查出来他们并没参与违法的事,甚至连知情不报都算不上,不会有事的。”

      “那就好。他们……还在这边吗?”

      “不,已经被带去哈城了。”

      最后想见一面的念头不得不屈服于现实,祝文舒不再多问,礼貌道别。

      ——————

      傍晚回来的时候,格伊正在准备吃的。

      东西还挺丰盛,有肉有菜,还有酒,那酒味道浓烈,稍稍凑近都感觉呛鼻。

      见她回来,格伊抬手招呼:“来帮帮忙。”

      说要帮忙,其实就是给了两个不怎么重的袋子让祝文舒提着,毕竟她不太方便,但也不至于是个废人,适当时候,还是需要发挥些作用。

      开着的电视正在播放,女主持人喋喋不休极其激动地在说话,祝文舒的注意力逐渐被吸引,她看到电视机上是一个类似预告的新闻画面,画面上有女人的照片,但被打了马赛克,看不清楚长什么样。

      “特别插播一则重大消息……”

      “走吧。”

      格伊关掉电视:“我们上楼。”

      祝文舒把视线从黑掉的电视屏幕上移开:“为什么要把东西提到楼上?”

      “今天天气好,做点特别的。”

      天气是还不错,入夜有点点微风,露天的楼顶放好了桌椅,还有烤东西的架子,格伊一一弄好:“你不用操劳,我自己做就行,你可以开瓶酒喝喝,这东西,你在中国可喝不到。”

      祝文舒反复看那酒瓶,外形花哨,应该价格不菲,格伊给她倒了一点:“尝尝看。”

      吃的东西很快烤好,格伊悠悠闲闲地靠在躺椅上,边品尝美酒,边看着天空,无边惬意。

      “真难得,雨季能有这么好的天气。”

      格伊盯着夜空上的星星:“在中国也能看见这样的风景吗?”

      祝文舒坐在她旁边,仰着头回答:“当然。我们虽然不处在一个国家,但头顶都是同一片天空。”

      格伊感慨:“其实我挺羡慕你的,可以回属于自己的家。”

      “你的家很远吗?”

      “不远,就在这里,可惜我回不去。”

      祝文舒闻言看向她,些微诧异地盯着她的眼睛,格伊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我看着不像津国人吧?你以为我来自欧洲?”

      “……是。”

      毕竟津国人,不会是蓝色的眼珠。

      “我从出生起就是这样的眼睛,我阿爸阿妈以为生了个怪胎,天天想着怎么丢掉我。但好在我们宗族有规定,第一个出生的孩子,不允许丢弃,否则我可能活不到现在。”

      “你不是怪胎,眼珠颜色的变化,很有可能是因为基因突变,这不是没有发生过。”

      “是,可他们哪里会懂?”

      格伊摇摇头:“其实我自己也不懂。小时候我也讨厌自己的眼睛,每次从镜子里看过去都觉得吓人,也许你不相信,我动过无数次想挖掉这双眼睛的念头。”

      “还好你没有。”祝文舒指了指天上的星星,“你应该照这面镜子。这样你才会知道,其实你的眼睛,和那些星星一样好看。”

      格伊有瞬间的沉默,许久之后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她的脸颊苍白,目光远远望向天上,整个人缩在躺椅里:“以前也有人和你说过类似的话。他说让我不高兴时多抬头看看星空,说我的眼睛和星星一样美。”

      祝文舒直觉那应该是她的朋友或者其他亲近的人说的话,没有多问,就笑了笑,格伊见她光听不讲话,将酒杯推向她:“怎么不喝点?”

      “我酒量一般。”

      “没事的,一点而已,醉不了。现在不喝,等你回了中国,可就喝不上了。”

      祝文舒看向那杯酒,她确实不是酒量很好的人,也不知道如果醉了自己是什么样子,而且……

      “你看上去心情不好?”

      格伊问:“为什么马上要回家了却不开心?”

      “……没有。”

      “你不用否认,我看得出来。”格伊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轻飘飘地问,“你喜欢Saaivele,舍不得离开这里,离开他吗?”

      祝文舒沉默着端过酒杯。

      她看向天空:“这几年我去过很多地方,也离开过很多地方,我不害怕身处异地,因为我知道有个家会一直等我回去。我喜欢我的工作,期待任何未知的旅行,但我同样也害怕,因为我明白那意味着我要一次一次地面临分别。在异国他乡认识的每一位热情的导游、每一个善良的原住民、还有很多天真浪漫的孩子,我很开心能遇见他们,却也难过,一旦离别,这一生应该都不会再见面了。”

      “我不否认,周启峥是我遇见的最特殊的人,我对他的感觉和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可喜欢……那都没所谓了。没有结果的事,确实不必开始。”

      酒太呛了,味道祝文舒实在不适应,她猛地低头咳嗽,咳到鼻子眼睛都难受,缓过来后她慢慢闭上眼,脑海中是来到津国的第一天。

      烈日炎炎,漫地黄沙——

      如果一切可以回到这天以前该有多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Fifty-fou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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