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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Fiv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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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要休息,可祝文舒哪里睡得着。
她连那张床也不敢躺。
就干坐着,在凳子上背靠着墙放空脑袋。
她现在什么也没有。
夏天的衣裳没有口袋,长裤的兜也很浅,她只顺手塞了两张用过的车票在里头,其它所有能证明身份、能联系外界、甚至能够换洗的东西,全部都在她的包包和行李箱中。
而现在它们也不知所踪。
祝文舒苦笑。
这大概才叫孑然一身吧。
强撑着神志不敢睡。
但奈何敌不过身体,哪怕是坐着,祝文舒都被困意慢慢拉进深渊。
她闭了闭眼,睁开,又闭了闭眼,再睁开,最后一次闭上,直到醒来时,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了。
她吓了一跳。
从窗户望出去,太阳似乎快落山了。
怎么说也应该过了两三个小时。
祝文舒再坐不住,出了房间,在客厅里看了一圈,然后朝大门外去。
对面小楼还算安静。
祝文舒没有走得太近,她暂时不准备进去,只绕着楼外面走,一层有几扇小窗户,但都关得紧紧的,她打不开。
这里绿植很多,这段时间是奎城阳光最充沛的时候,花草生长繁盛,周围的空气里都弥漫着浓郁的植物味道。
祝文舒一边借着树木阻挡移动的身体,一边记住自己走过来的路,她虽然不是什么路痴,但在这种地方行动,还是得注意不能迷失方向。
“知道。”
前方的说话声打断了祝文舒的脚步。
她停下来。
是那个男人。
他侧对着她正在给花浇水,耳边夹着手机。
说完那两个字之后,有长达半分钟他都没有讲话,大概是在听那头的人说些什么,最后没太多表情地应道:“放心吧,一个国外来的女人而已,能有什么问题?她利用我?我倒是想拿她换点小钱。”
祝文舒一惊。
国外来的女人。
从他口中说出这几个字,她实在没法不将它们与自己联系在一起。
难怪……
难怪他把她从瓦纳手里救出来,却又迟迟不肯送她去警察局。
原来他根本也居心不良,没有想要真正地帮她。
如果不是现在身处军营、刚才又看他穿着迷彩服,她甚至都要怀疑,自己掉入了一场黑吃黑的陷阱里!
“先不说了,我这边有点小意外得处理一下。”
祝文舒回神。
那男人不知何时发现了他。
他不紧不慢,甚至还露出颇有兴致的表情,单手挂断电话,又将喷壶放到了一边的架子上。
祝文舒猛然掉头。
半点没犹豫地往来时的路跑。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跑出多远,肩膀就被一股大力给抓住,那人捏着她,试图想要让她停下。
祝文舒哪里肯。
她猛地一扭身体挣脱开,使出了吃奶的劲往后来了一拳,她确信自己碰到了那人的胃部,只是下一秒手腕便被钳住,脉搏被压住的瞬间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安分点!”
陌生的声音,熟悉的语言。
祝文舒一愣,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中国人?!”
她也下意识地说出了母语。
顾不上疼,顾不上跑,祝文舒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他居然是中国人?!
那个时候在黑市,他一句又一句地试探自己是哪里人,不说百分之百,可以他展示出来的敏锐程度,她相信他是能够接收到自己传达的讯息的,他大概也猜到了她是中国人,却仍然想着拿她来换钱。
或许是身处异国的不安,又或许是从得救到再度落入陷阱的心理落差,祝文舒霎时油然而生一股浓浓的被背叛感。
她愤怒道:“你怎么能这么做!怎么能够利用……”
“同胞”两个字在嘴边打转,但祝文舒怎么也说不出来。
眼前男人倒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轻笑着松了手,也不怕她会跑了,好整以暇地将手揣进兜里。
“利用?利用什么?你?就算是又怎么样?这与我的国籍跟身份有什么关系?‘杀熟’这个词想必你也听过,何必这么意外,别显得没有见识。”
祝文舒气笑:“别把卑鄙说的那么清新脱俗,你这么做,跟刚才那伙人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周启峥道,“那群人食财食色,来者不拒。我虽要财,但对色嘛,还是有点要求的。”
祝文舒听出他在嘲讽自己,就差没把“自作多情”、“不自量力”几个字写在脸上,她不由冷笑:“踩低别人,捧高自己,自恋是你的本领还是天赋?”
“那么牙尖嘴利是你的本领还是天赋?”他笑问,“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比刚才有胆量多了。怎么,你是觉得,我手上会缺一把指着你脑袋的枪?”
他虽这么说,但也没多么神通广大能立马变出一把枪来对准祝文舒,他的裤兜里看起来没什么东西,顶多就一个拿来点烟的打火机。
但祝文舒毫不怀疑,只要他想,下一秒就能不顾身份,轻松结果了她的性命。
不论是用什么方法。
“你到底想怎么样?”祝文舒感觉自己陷入了循环,她已经不知道今天重复了多少遍这句话,“如果你压根不想帮我,何必把我从那些人手上救下来?为了钱吗?我又能帮你什么?难不成你想着重新将我卖给他们?”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周启峥道:“不过有一点我得纠正你。救你不是我上赶着,如果你不总是拿那副看救世主一样的眼神看着我,我也不会背后发毛,如坐针毡,非得掺上这么一脚。”
“所以这一件事上,你还是好好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要让别人觉得不舒服呢。”
祝文舒想她根本意识错了。
这个人难搞的程度哪里只有四颗星?
是她低估了他,也高估了自己。
他终究不是她生意场上遇见的那些客户,毕竟再怎么样那些人对她的生命安全没有威胁,可这个人不同。
他拥有对她造成伤害的条件,而她对他也毫无把握。
周启峥不在意祝文舒的沉默,他看起来更关心背后那些花的死活。
他重新走回去,拿起喷壶:“你最好乖乖待着。我对你没有兴趣,杀了你,还得浪费时间处理尸体。怜香惜玉这玩意我虽会一点,但相比起来,我更擅长善待听话的女人。”
祝文舒沉默了一分钟。
良久,只见她低着头,问:“多久?”
周启峥笑:“那我们算是达成共识了?”
祝文舒重复:“多久?”
“不久。”
他没有给出准确的时间,眼神里的笑容不带多少善意。祝文舒知道这是警告,在他的“大本营”里,她没有询问和要求的资格。
“他们知道你是这样的人?”
可她还是想要说。
她仍还记得几个小时前有人曾在她面前,信誓旦旦胸有成竹地保证:
——“放心吧……二哥不是坏人。他一定会帮你的。”
真是可笑!
看来能够骗人的不止一件军装,还有所有伪装出来的善良和正义。
“伽奈和你说什么了?”
周启峥淡淡问了一句,不过显然不关心,补充:“不管他说什么,你最好不要太在意。人,最应该相信的,是眼前看到的东西。”
祝文舒没有回应。
她知道自己注定得被留下了。
起码在现在没有钱、没有手机,也没有通向外界的联系方法时,她只能够暂时待在这里。
——————
但选择妥协,不代表她愿意看到那个男人。
祝文舒将近十二个小时没有进食,也没有喝水,她的肚子并不舒服,嗓子也干得难受,但作为接受过教育,了解点生物知识的人,她清楚这样的状况维持一两天也死不了。
周启峥同样清楚。
“二哥,咱们真不给她送饭吗?”
周启峥扒拉了一口菜。
“没必要。”他回得简短,“谁饿了不会自己找吃的?”
“是这个道理没错。不过……感觉她不喜欢待在咱们这儿,估计不愿意出来。”
伽奈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来祝文舒的抗拒,他想了想,有点好奇:“二哥,你干嘛非得把人家留在咱们这儿?就算是为了避开塔布那群人,送去警局,其实也没多大危险的。”
他话音刚落,还没等周启峥说话,旁边凑在一块儿吃饭的几个耳朵灵得不行,闻声也挤过来,搬了小凳子:
“二哥,那女人谁啊?”
“叫啥名?哪儿认识的?”
“是不是中国的老相好啊?”
周启峥领的这一队,加他正好十个人,在这栋小楼里一块儿住了有好几年。除开他之外,年纪最小的今年才刚满十九,最大的也不过二十五六,都是正热血沸腾的年纪,平常看上去穿着军装正正经经,脱下来后指不定暗藏着几个色眼子。
过来凑热闹的这几个都是津国人,未成年的岁数就参军了,不说很多年没碰过女人,但总之是没有正儿八经的女朋友。
“是不是老相好干你事儿?”周启峥挑眉,“吃完了?吃完洗碗去!”
阿图接过周启峥塞来的碗,转手扔到旁边人怀中:“报告队长,这周轮到尤利刷碗!”
周启峥踹他凳子:“今晚你跟他一块儿!”
阿图一个没坐稳,差点摔在地上,被拉下水的尤利也握紧拳头凑过来,两人互相架着对方,打闹着朝水槽那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