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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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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见师尊后回到魔域的风月朗,过了几日之后心情仍然不太欢畅,师尊保证了宁悦竹的安全,说自己只要等待就可以了。
师尊不是他能够违逆的人物,更别说他们之间保留着师徒的情分,而且发生了自己入魔的事,师尊一声呵斥和区别对待都没有。
甚至可以称得上和善得惊人。
风月朗感激师尊,但这和他担心宁悦竹并不冲突。
他珍惜地捻着花枝上的一片桃花瓣,面色凝重,模样像在思考,又像在挣扎。
“师尊?”
偌大的魔宫里响起少年清亮的声音。
风月朗抬头,是温子青捧着一个琉璃罐慢慢走过来。
“嗯。”
风月朗简单应答了一声,目光接着转回手上的花枝。
温子青的眼神肃然变冷,下一秒又盈满温情,仿似刚才那幕只是错觉,“师尊,真的决定不同我们一道回宗门吗?”
风月朗语气淡淡又暗含执拗:“我要找到那和小竹在一处的大魔,小竹在他手里恐有危险。”
温子青作迷惘状,道:“可那日他们两人关系亲密,行为亲昵,弟子瞧着那魔应当不会伤害他的。”
风月朗手下的动作停了一会,又恢复如常:“小竹是被胁迫也未可知。”
温子青看自己在这一方面无法下手,便又接着说:“师尊,你要因一人就放弃其他所有弟子吗?除了师兄之外,我们也都是您的徒弟啊。”
这也是温子青的真心话。
这时候,风月朗倒是抬起头,红瞳里含着歉疚:“我此生确实对不住你们了,你们还是别拜师门吧,我会向其他真人引荐你们”
温子青心里的妒火越甚,但语气愈发可怜:“师尊!您有情,用情至深,可我们便没有了吗?师徒之情亦是人间真情之一,师尊你为何执意…”
温子青的话停下来了,这次是彻底被那攀比的阴暗感情哽住了喉咙。
风月朗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但还是没有改口,“是我对不住你们。”
说完这句话,他便闭口不言了,
温子青又低声说了几句,看到风月朗不入耳不如心的样子,心下越发苦涩,妒火把一切烧尽,变成凄凉的灰。
他又恢复了原来知礼知进退的模样,轻轻放下水中的琉璃盏。
“师尊,这是弟子收集的桃花朝露,弟子明日再来拜见您。”
“以后莫要这般费工夫了。”
“不费功夫,这是弟子的一片心意,怎么侍奉师尊都不为过。”
风月朗也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温子青袖中的拳握起来,面色恭顺地退下了,等到出了魔宫,他的脸一下子冷下来。
他听闻师尊以花露泡茶,因此从收第一个徒弟之后便有弟子为他收集朝露,可偏宁悦竹之后师尊对其他人收集的都没什么兴趣了。
怎么,难道他宁悦竹收来的露水与其他人有什么特别?
而且宁悦竹之前在宗门对待此事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常常因有事就时不时断一次,分明就不是真心实意。
凭什么他的心意就比别人低贱些?
温子青只恨没在到达魔界当日杀了他。
风月朗待温子青走了之后,闭上眼睛,一手按上自己的太阳穴。
为什么这些人都要表现得好像这个世界没他便不转了,没他便没有日升月落了。
明明这世上谁都可以轻易离去,他再明白不过了,他见过师尊那代不少传奇人物的陨落,可明天还总是照常进行着。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怎么办,他一生只一个愿望——
他确实天赋奇高,许多人敬爱他,可他对成仙一事并没有那么热衷。
若他真的是只为强大自身和正道所生,他便不会当时将那么多修为渡给自己的师兄。
他从来都是感性的人物,否则也不会守着宗门这么些年。
他所想要的,不过是所有他在意之人的平安喜乐,不是难以企及的高处,而是一餐一饭,趋近凡俗的幸福。
和宁悦竹相伴在雨凇峰的日子,他看清了自己想要,甚至需要的所有。
怎么就会有那么一个人,你甚至不必见他,只要想到他,心里便会软下一片,熨帖地不行。
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呢?
他低低吟出声,那是一句让他安心的佛偈。
“小竹,宁悦竹。”
大概不止外表如此,他的心也魔怔了吧。
就在这风月朗的心绪已经柔软得无以复加的时候,他感到一阵劲风凭空向他袭来。
风月朗皱眉一旋身,从原来的位置轻巧跳跃到另一处。手里还护着那枝花。
“师弟可真是护得紧啊,怎么如今到魔界当霸主了?”萧凝眼里带笑,不过是恶意的,含着讥讽的。
风月朗看到是他兴致缺缺,表情都没做出一副,“与师兄无关。”
“无关,嘿,无关”萧凝短促笑了下,“那与师兄有关的人儿,如今在哪方天地呢?”
“此事便不劳师兄挂心了。”
“还和师兄别扭呢?别呀,你师兄我在各界认识的人都不少,说不定还能帮你找找你那心上人呢。”萧凝脸上都是喜色,仿佛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天大的好事一般。
“我已说了,此事,不劳师兄费心。”风月朗说得很慢,显得他态度很严肃,语气里的冷意如刀子般锋利。
萧凝脸上的笑意到此时也耷拉下来,像面要掉不掉的面具:“师兄早和你说过,那人是你的孽缘,你偏要一头扎进去,现在碰了个疼还不收回来,你到底要如何。”
“师兄还有事吗?”
萧凝脸上的面具被这句饱含抗拒的冷言冷语揭下来了。
“真难为你,还记得我是你师兄啊。”
“没办法,你入师门确实比我早,若不是看在师尊和其他师兄的情面上,我也不会如此唤你。”
萧凝都快被这句话气笑了,看他他当真厌他,连叫句师兄都是看在别人的面子上。
“风月朗,你就一直打算在这暗不见天日的地方待着?你怎么蠢到如今这种地步。”
风月朗的耐心告罄,一句与你无关都懒得说了,转身就要走。
萧凝一看,向风月朗的背后丢出一个阵法,而风月朗都没正眼瞧那个阵法,只是徒手一碰,那黑色的阵法如尘灰般在他手中碎裂。
萧凝心有不甘,“风月朗,你怎么就执迷不悟,那人,有什么好,让你堕落到这种地方,他可曾顾过你?”
风月朗没回头,离开的脚步也没停顿。
“风月朗,你听着,我一定会在你之前找到他,然后便杀了他,就当是我这个师兄为你做的一件好事。”
“你敢。”风月朗身周的气势凛然,好像出鞘的武器,他手里光一闪,一把银色的剑出现在他的掌中。
风月朗抬起手,直直拿剑尖对着萧凝,瞳孔里的红色更甚。
看到风月朗如滴血般的红瞳,萧凝的动作也停了一下。
“师弟,师弟!”这次的语气里没有嘲弄,反而是浓厚又真实的焦急。
“师弟,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风月朗还是那副带着杀气的样子,冲着萧凝的剑没有移开一寸。
“师弟,你别在这里待了,算我求你,我会给你找祛除魔性的办法,你以后还是那个受人敬爱的朝雪仙尊。”
风月朗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萧凝,你真让我恶心。”
萧凝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是恼怒,下一瞬又是无措,一会青白,一会涨红,甚是精彩。
但过了一会,萧凝冷静下来,勉强做出副和善的面容:“师弟,呆在这里你的魔性会越来越深,听师兄的好不好,别待在魔域了。”
风月朗看萧凝没有再口出厥词,手里的宿霜消失了,对萧凝失了兴趣,毫不留恋地离开。
“风月朗,你就这样厌我吗?!”萧凝心痛极,他咬着牙说。
风月朗轻轻笑了一声,好像听到了个绝妙的笑话,随后声音冷到极点地回应他。
“你还不配。”
风月朗走到魔宫的寝居处,躺到榻上,眼神变得脆弱。
他在帷帐里赤目望着桃花,心里只留下淡淡的思念。
他侧身,把那枝花放到枕畔,盯着看了一会,随后伸手向下。
入魔似盯着那枝花,手里不断动作着。
口中还不住轻声呢喃着:“宁悦竹,嗯,小竹。”声音仿佛受了什么刺激般,破碎喑哑极了。
良久,皮肉的摩擦声才停下来,风月朗大张着眼睛,眼中的红色如血,还在微张着唇粗粗喘着气。
平息了那股萦绕在胸中的燥郁,他忍不住用脸轻轻去蹭那枝叶上柔嫩的桃花,内心是缱绻的柔情和怎么都填不满的空虚。
在他耳尖的红色尚未褪去的时候,他净了手,神情变得稳定了些。
一只纸鹤飞到他身前,纸鹤身体上写着“黎越”。
风月朗刚刚得到的好心情没维持多久,他冷着脸又轻轻碰了下纸鹤,里面的内容打开来。
他粗略看了几眼,眉眼间更似凝霜一般。
陈家,到底想要作甚?
自己的身上,难道有什么他们在探寻的价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