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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

  •   第二天宁悦竹醒来后身子绷得紧紧的,仍旧处于戒备状态,好像一处专属于自己的秘地被人发现并进犯了,他如今能做的所有就是守好这块地方,不让任何人进来。
      因此万俟修步入宁悦竹的洞府里的时候,宁悦竹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但整个人仍旧包在锦被里,只露出一个警惕的小脑袋。
      万俟修进了洞府后就没有再往前,和宁悦竹遥遥相望,他用宁悦竹足以听到的声音低低地说:“若是不愿再看到我,我会离开这里。”
      从昨天开始宁悦竹就觉得万俟修行为异常,不光是那些堪称暧昧的言行,还有,那个吻,他想自己是需要一个解释的。
      虽然他的反应激烈,更加令人生疑,但他还是坚持认为,万俟修应对他解释一二。
      但没想到这人开门见山就说自己要走了。
      宁悦竹眉头微蹙:“你不觉得你需要向我解释些什么吗?”
      万俟修的头微微低下来,看起来像个犯了错误但正以消极的姿态负隅顽抗的人。
      宁悦竹等了一会,万俟修还在原地,认错态度良好,但一句话都不肯。
      宁悦竹面色更难看了点:“没别的要说的了?”
      万俟修仍旧低头看着地:“你不想见我,我就离开。”
      宁悦竹“腾”地一下从床上起来,刚刚醒来的腿脚还不能如日常一样惯用和灵活,他跌跌撞撞向万俟修走过去。
      万俟修的眼睛闻声而动,看到宁悦竹从床上绊了一下再起身的时候不自觉伸开两臂,背也微微屈下些,仿佛能够越过这漫长距离将宁悦竹扶稳一般。
      宁悦竹则是生气,他走到万俟修身前还没站稳的时候就用力抓着万俟修一边小臂,透亮的眼睛里蕴藏着愤怒和内里的色厉内荏。
      愤怒被当成宁悦竹武装的工具,而他真正要藏住的东西明显摆在眼睛里。
      万俟修几乎一眼就看明白了。
      “你在怕什么?”
      宁悦竹听万俟修说出的话,居然一慌,那些怒气在顷刻之间又同水一般被轻易挥洒出去,他松了手,后退了几步,甚至想要回头看看自己刚才藏身其中的床榻,眼睛快速眨了几下,心里估摸着要怎么快速回到那处避难所。
      万俟修看到宁悦竹的反应,内心更加确定了,昨日,和今日,他都在害怕,在怕什么?
      宁悦竹从来都表现得平和有礼,当初带着那些记忆来拜见自己的时候也表现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可昨日的表现更像是带着失意意味的自暴自弃,万俟修想着那些眼泪的血迹,心里一涩,语气变得柔和了点,不露出逼迫他的意思。
      但他的动作仍然不饶人,他往前走一步,宁悦竹就往后退一步,直到宁悦竹的腿弯碰到了石床,一下子跌坐在床上。
      不知何时,万俟修紧紧盯着的,那张回忆里温柔又刚正的脸上已经流下了泪水。
      现在的他,真的和之前很不一样,他做不到像以前那样完美地隐藏住情绪了,万俟修想。
      万俟修舌底发苦,他藏着的的什么呢?万俟修绕过宁悦竹,取了套轻薄的锦被,裹住那个无声流泪,眼底却带着一点熟悉的倔强的青年。
      他真的好怜他,万俟修在心里叹了口气,附骨之蛆,莫过如是。
      “不怕,不怕…”万俟修苍老又粗粝的声音此时听起来居然有点破碎。
      他把宁悦竹整个人抱在怀里,手推着他的头埋在自己的胸膛之上,手忙脚乱地轻拍着宁悦竹的后背。
      “不怕了,不怕,这一次,你什么事都不用担心。”
      感觉到自己的衣襟处濡湿,并且这凉意还在渐渐扩散,万俟修前所未有的慌乱。
      最后,他下定决心般。
      “你若是想下山去找…那就去,” 万俟修把凤宵的名字吞了下去,但喉头仍然有什么怪东西横亘着,他咽不下去,也吐不出。
      “我不拘你在山上了,你想去哪里,想去哪都好。”比起大度,他更希望此刻自己哑了,真的哑了。
      为什么上天这样残忍,这样吝啬于施与他一点点喜乐。
      他极轻,带着十足小心在宁悦竹的发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宁悦竹没感觉到,谁都不会知道。
      他只小心取用一个吻,没人会知道。
      万俟修的表情又变得如同往常一般冷清。
      “我现在就把你送过去,但你突破元婴期的时候,我必须,不,我的傀儡,会来帮你度过一段时间,那之后你便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宁悦竹埋着的小脸露了出来,他的情绪平复了,但刚才自己发作的那一场仍旧让清醒状态下的他感觉到羞惭……
      那时刻,深深的绝望攫住了他,好像他出生便带着一种诅咒般,那感觉就像他自己看自己是条毒蛇,他要防备他自己。
      等他从浓重的感情回过神来,他自己心里也纳闷,这什么跟什么啊。
      但万俟修表现得好像知道些什么的样子,还叫自己别怕。
      宁悦竹刚刚哭过的眼睛很清澈,这段时间养得白白嫩嫩的脸上还有明显的泪痕,万俟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张脸,很是专注。
      宁悦竹抓着万俟修的衣襟,语调带着疑惑和刚哭过的鼻音:“你到底知道我的什么?我又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万俟修看着那张与他而言圣洁的脸,再没有了去粉饰太平的勇气。
      他如同像神佛求告一般;“你的身上,有魔神之血,之前你因此多遭猜忌和错待,但——此后不用担心这事了,再不用了,我有办法,能够祛除你体内的魔神之血。”
      而这句话的内容却又太大,宁悦竹难以在短时间消化。
      万俟修看到宁悦竹脸上漫出的疑惑,只是轻声又认真和他说:“总之,你不用担心,不用害怕就对了。”
      最后他的声音近乎情人间的呢喃,如冰般锋利的眼睛也变得水润,又带着爱上。
      “不怕。”
      宁悦竹吞了下口水,心里产生些奇怪的感觉,是万俟修的样子和半垂下来专注看着自己的眼睛里浓烈到不容忽视和错认的感情让他觉得异样。
      亲眼看见一个如冰如雪的人在他眼前迅速融化,最后蓄成一汪春日旖旎的暖水。
      他好像从未直面过这样清楚明晰,让人难以产生一丝怀疑的感情,或者说,在万俟修眼里看到的东西,把他逼到了最窄处,没有给他留存一寸可退后的余地。
      “嗯”宁悦竹下意识去推圈着自己的,万俟修的手臂。
      万俟修也迅速放开她,甚至离开了床榻,“你要去找,那人吗?”
      不论心迹,他外露出的都是淡然,好像刚才那紧紧圈住宁悦竹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似乎太容易放弃了,宁悦竹想。
      宁悦竹在床上摇摇头:“我想一个人呆一会。” 万俟修闻言抬腿就走,好像下一秒怕宁悦竹再反悔离开一样。
      宁悦竹直直躺下,然后侧翻了一下身,撕了两张清洁符,才熨熨帖帖地眯着眼睛去思考刚才得到的那些信息。
      如今的宁悦竹不知世事,所以一时想不通前世那种身负魔种之血而产生的负罪感和惧意。
      他在想另一件事,有关风月。
      凤宵从前也会调笑般喊他美人,直勾勾地看着他,他就会有意躲避凤宵炽热的眼光。
      他好像,一直无法接受,甚至下意识地排斥别人对他的好。
      当他第一次躲避凤宵追着他走的眼神时,他还记得自己当时愣了一下,因为别过脸这件事根本没有经过他的思考,而是不自觉就完成了的。
      他好像曾经做过这件事,千遍,百遍,这躲避的意识和习惯不受控就在他身上现出来了。
      他以前为什么不喜欢,不希望别人对他好?
      宁悦竹的眼睛快速眨了几下,失忆前的心情,他都忘记了,所以无法作为参照。
      但现在,别人对他好,他心里是快活的,感激的,否则也不会在第一次躲凤宵的时候就能觉察到自己心底的异样。
      还有昨日——
      宁悦竹捂住脸,现在清醒的他真的无法对昨日自己的行为表示理解,他昨日不悦也是因为,万俟修明晃晃的做派,好像生怕自己不知道他,他…
      他心悦于我。
      宁悦竹在心里盖棺定论,对曾经的自己又多了几分猜想,若他以前真的是个坦诚且坦荡的人,就不会用这样的法子对待自己,对待别人了。
      昨天好像有人在操纵自己的身体,宁悦竹知道那不是旁的人,是另一个自己,另一个他不愿意成为的自己,一个绝望到了极点,绝望到不敢去接受任何好意的宁悦竹。
      他的嘴唇微嘟,那张圆润还未完全长出日后俊朗形状的脸皱了起来。
      他到底经历过什么?到底是什么事,才会让一个人这么讨厌自己,甚情愿把死当作一个安歇之处。
      宁悦竹的身体不自觉打了个摆子,至少他现在是不想死的,他还恋着这个世界,即使大多数的事物都和他无关,他也没有对其他人产生太深的情感联系。
      但毋庸置疑,现在清醒着的他,是不想死的,而且是一点都不讨厌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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