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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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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宁悦竹洞府的时候,万俟修的脚步有些杂乱,原来畏畏缩缩地缩在洞府的角落里小蛇不近不远地跟在万俟修的身后。
极大的喜悦和羞愧感同时汹涌而来,让万俟修只想立时死去。
死过一次的人好像再次睁开眼后就会自然被“死”这一附骨之蛆纠缠。对“再次死去”这个想法具有深深的接纳感。
万俟修和宁悦竹在迷茫时,不知所措的时候都会短暂沉迷于死亡这一痛苦的终结点。
万俟修如同行尸走肉般在山中行走的时候,金色的法阵在他面前出现,传来少年仙人的声音:“明霄,你和那小少年怎么样了,这么快就结束了?”
万俟修目色肃穆,让人看不出深浅,只是那眸子因为失落比往常沉暗了几分。
月隐一直没听到回答也不恼,继续叽叽喳喳:“我之前和那小少年见过一面,他的同伴拿走了我的传承,那人能笑能闹的,我看他们俩也挺和谐的,明霄你要抓紧时间下手啊,不然人走了你连哭都来不及。”
万俟修仍是沉默,但眼睛里蕴藏的风暴更剧烈了些。
月隐又说了几句,对面始终一声不动,和刚才求他来看宁悦竹时候的殷勤形成鲜明对比。月隐面露无奈之色,他就没见过做神仙还能做得这么没滋没味还整日惨兮兮的。
月隐第一次见到万俟修时,他是自己和太吾剑神在天上的仙府的邻居。
但月隐发誓,这辈子他从没见过这样简陋的仙人居,光秃秃的院子,没有树也没有草,外墙没有打理过,黑一块灰一块,里面月隐那时没有进去过,但他猜想也好不到哪去。
这反常使得他对邻居产生了好奇,几次缠着太吾要去“拜访”人家,而太吾被他缠的烦了,狠狠在床上教训了他之后月隐收敛了些,但心里仍然好奇的很,月隐是异世之人,不过之后他找到伴侣后就在这里留下来了。
但依照月隐阅过的小说来看,隔壁这人绝对不是个简单的路人甲,这么标新立异,他一定是主角之一。
虽然月隐已经成神,但潜意识里抱大腿的惯性仍旧蠢蠢欲动,若是帮了主角,自己不是就多个朋友多条出路了吗。
怀揣着这个秘密的心愿,月隐时刻注意着隔壁的动向。
但隔壁的人深居简出,月隐只要一有时间就大开着窗在外面扒着,等待和“主角”制造偶遇,但一个月时间过去,愣是连个影子都没有瞧到。
月隐见到万俟修是个下午,他正在庭院的大树下“纳凉”按理说仙人是不用纳凉的,甚至没有冷热之分,但月隐做习惯了,远远看着一个一身白衣的人靠近,膝下位置的衣摆全部都是灰扑扑的,像是久跪过。
他兴致缺缺,直到那人转弯拐进了他神秘邻居的仙府,月隐腾的一下坐起来,开始头脑风暴。
嗯,主角正在成长中,仙界打压着成长中的主角,但主角会逐渐升级打怪,在沉默中爆发,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剧本他熟!
月隐几乎开始想到这“主角”要掀翻天界的时候,自己和自己的仙侣应该到哪去避难。
月隐搓搓手掌,心情越来越亢奋,没多久就按捺不住那爱凑热闹的心,理了理衣服,装出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走到万俟修寒碜的庭院之外,用巧劲敲了敲墙,几片墙皮随之脱落下来。
这,这主角,也太落魄了吧。
里面的人没有让月隐等太久,万俟修很快现身,他换了身衣服,但月隐能够敏锐地感知到,这人心情很急躁。
月隐高深莫测地对万俟修点点头,万俟修则一脸冷漠地看着他,眼里还有点不耐烦,明明是个新神,却有种处于神位,看尽天地沧桑的感觉。
月隐吞了下口水,这,大概就是主角的气场吧。
而且,居然还是银毛,他爱了!月隐努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矜持地说:“本仙名为月隐,比你虚长些年岁,勉强可以称得上有些见识,看这位小友你似郁郁不得志,不如和我探讨一下,说不定我能够帮你。”
万俟修眼中的怀疑一闪而过,但他如今处于病急乱投医的状态,容不得他挑挑拣拣了,他的态度比刚才和缓了些,但还是有些冷淡:“那么敢问上仙,可否知道祛除魔神之血的方法。”
上来就是送命题?
月隐藏住眼中的兴奋,这人绝对是主角啊,多亏他慧眼识人,不然等以后仙界大乱之后他和太吾可怎么活啊!
但魔神之血,他只听说过,难道站在他眼前的白毛就是未来的魔神?月隐轻咳了一声:“你说的祛除,大概是怎么个祛除法?”
万俟修看这人还真打算认真回答自己的问题,于是也严肃询问:“我有一位…故人,他有魔神之血的传承,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够在不伤害他的情况下将他体内的魔神之血拔除?”
月隐知道这熟悉的“我有一个朋友“背后的故事,于是对这银毛产生了些敬畏之感。
未来魔神哎!站在我的面前!因为月隐太久没去过凡间,太久没听过关于凡间的小道消息,所以他并不知道魔神之血的传承者其实已经在下界陨落了快一千年。
月隐假装深沉:“这…魔神之血是上古之物,我一时也想不出来,待我问问我的友人吧。“
万俟修听了这回答之后点点头,他没奢望事情可以解决的这样轻易。
月隐第二次见到万俟修,是在万象亭外,哪里有一个仙界说书人,月隐来这里的前一万年特别喜欢听这人说书,后来腻了之后就很少再来了。
而他这次来万象亭,正是为了那位说书人,谁都不知道那人在仙界存在多久了,仿似每个神仙都听过他说书,他是世上知道故事最多的人。
他的故事情节跌宕起伏,开头和结局都令人料想不到,那么多离奇的故事,他却坚持说那些都是真事,他所谓的“故事“不是虚假的,用来逗人开心或者引人流泪所编造出来的,而是过去真实发生过的事。
月隐在靠近亭子的时候,看到了跪在那里的万俟修。
明明做的是卑贱之事,但万俟修不卑不亢,甚至有些理直气壮的感觉,就跪在对着亭子口的正中处。
月隐的第一个念头是:我X真不愧是主角啊,能屈能伸。
第二个念头是:完了,该不会今天看过他下跪的人以后都会死在他手里吧。
月隐惴惴不安,装作没有看到万俟修的样子,走到亭子里听说书人开始摆。
他没有听的心情,眼神一直往白毛那边偷瞟,坐在亭子里听说书的几个神仙和月隐差不多,他们寂寞久了,遇到豆大点热闹都会赖着不走。
万俟修仍然跪着,挺立的腰就如同一柄永远不会折断的剑。
月隐在心里感叹,真有型啊,就连跪个人看起来都那么矜贵。
那天月隐耐心地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之后,磨磨蹭蹭在说书人耳边问了这个问题。
说书人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说:“你问这个干嘛。“
月隐挤出个笑:“这不是无聊久了好奇吗?“
说书人不屑地嗤了声,断定月隐再说谎。
于是月隐干巴巴地又问:“你就一直让他跪在这啊?“
说书人收了收圆桌上的几张纸:“这才哪到哪啊,若是他跪不住就走啊,又没人拦着他。“
月隐一直没参透这“哪到哪啊“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不管他能听出来,这白毛以后受的磨难应该少不了。
月隐觉得白毛内心很倨傲,应该跪不了多久,没想到这人在天上一跪就是一千年过去了。
一千年里,万俟修在说书人来的半个时辰之前就跪在那里,等到说书人走了之后他才离开,回去换身衣服第二天接着跪。
纵使是这样,说书人还是不满意,月隐呆愣得看着说书人,心想不要命了你呀,等他觉醒之后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那时候月隐以为万俟修内心会是不甘。
但万俟修所想的完全不是这回事,那个时候他意外登仙,只想给宁悦竹一个“可能“。
他帮宁悦竹拔除魔血,给他一个幸福又平凡的“可能“。
一开始跪下的时候,他的内心并非毫无波澜,长期的自傲算一道屏障,认为自己所做之事是正确的是另一道屏障,让他一身傲骨的存在越发明显。
他想,那个青年跪下的时候是什么心情?难堪还是决绝?他想不通,他甚至没觉得屈辱,一开始这行为让他内心平静,仿佛经过一场驱邪仪式,让他有所依仗,有一件事可以等待,可以相信,这个想法安抚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慌乱。
后来的时间,他的内心产生了一种残忍的快意。
他在帮宁悦竹报复自己,甚至他甘之如饴,他越不堪,宁悦竹会多一分开心吗,万俟修心想。
可那个青年,入了魔不肯杀一人,被逼到绝境时都没有任何想要伤害他想法的青年,会以折磨人为乐吗。
一切是他一厢情愿,他空恃一身傲骨,以为自己凌驾于众人之上,自大到以自己的空想判一个人死刑。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他,为什么成仙的不是宁悦竹。
万俟修眼睛酸涩,他闭上眼睛,像个凡人一样躲避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