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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

  •   万俟修一心只想“治好”宁悦竹,而宁悦竹以同样认真的态度轻薄万俟修,几次使得万俟修忘记自己的原本的目的,他半垂下的眼睫微颤,捧着宁悦竹的脸也多了几分强势,沉溺与和他唇齿相接。
      那是独属于宁悦竹的“宽恕”。
      万俟修可以为了宽心去求满天神佛,可以为了安心去到最微琐的地方访遍所有的鬼怪,但除了宁悦竹的准许,他听不进任何的宽慰之语。
      他“死”过一次,在这个世间最肮脏最见不得光的地方,在几千几万个不见天日的日子里,他才明白了什么是孤寂,什么是痛苦,但他仍然等待着,等待着那个红瞳少年再唤他一句“师祖”,若有一次,若再一次,他一定不会对他说任何冷言冷语,甚至逼他去死。
      其实那是宁悦竹与万俟修的第一次见面。
      万俟修其人是完全意义上的修炼狂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登仙,追求最高的力量,“强”就如同一个真理一般刻在他的心中,只有够强才能够成就所有自己想做的事,变强的本身就足够构成一个人所有对于未来的展望。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是个不择手段的人,他们那个时代的人把声明看得比命都重要,他也将这一准则牢记在心中,除了自己的师父,他此生没有向任何人下跪过,而包括他的师父,万俟修没有向任何人低过头,包括缄默的“天道”。
      一身傲骨,是他生来就有的,绝佳的资质亦是,他生来就有资格睥睨九州。那个时候,他以为自己无需向任何人求任何东西。
      听到宗门中有弟子苏醒了上古魔神血脉后他心里泛起了淡淡的厌恶,这并不是因为魔种之血的出世会焚尽世间,而是担心他所立的宗门的美名毁于一旦。
      但那时候宁悦竹还远远没有成长起来,万俟修根本没把这事放在眼里,这事因为宁悦竹的销声匿迹消停了一百年,那个时候听说宁悦竹一百年都没有残杀过修士,他还有些压抑,但很快了无痕迹。
      一百年内,陈家表现的躁动不安,频频来到月望宗拜访他,要求他出手制裁宁悦竹。万俟修把这任务交给自己的小徒弟风月朗,所谓自己教出来的徒儿自己清理,但小徒弟从此闭关,不再问世事,只用了一百年,从化神前期到后期。对这一行为万俟修其实是从心底里认同的,他很赞赏勉励这种苦修。
      但陈氏的人来的太急太频繁,万俟修没了耐心,一心想着早日解决,宗门就不会这么多人来拜访了。
      尤其月望宗有多年的清誉,宁悦竹的存在在人们的口中被渲染成了一个刺眼的黑点,月望宗越清白,宁悦竹这个墨点就越不堪。万俟修动了除去他的心思。
      他以为的穷凶极恶,在他心里扎了根不体面钉子的人看起来却是个无害,甚至称得上一脸正气的青年。
      但他的心再次硬了下来,他见过无数会诱惑人心,把自己伪装成善良无害样子的魔,宁悦竹这样的伎俩他并不陌生。
      但真的拿起自己的斩天剑追上他的时候,万俟修突然产生了一种荒谬之感,宁悦竹的法力并不高强,使用的法术也没多么高深,宁悦竹身上的魔气比一个普通小魔还要稍微稀薄点,这只能说明,在这一百年里,宁悦竹根本没修魔。
      这种反常让万俟修难得有些烦躁,难道外面这么多高手处理不了一个宁悦竹?为什么非要让万俟修亲自出山斩杀宁悦竹?
      但来都来了,万俟修只想尽快完成此事,也算给宗门一个交代。
      万万没想到,宁悦竹根本不想和万俟修打,或者说他根本没想和任何人打。这场仙魔大战来的很是潦草,魔这边只有寥寥几个魔物,而修仙界的各宗弟子几乎倾巢出动,宁悦竹不和任何人站,他只是逃到一处后又接着逃到下一处。
      万俟修看破了他的行动轨迹的规律后边独身而去,止住了宁悦竹,在他准备一剑毙命的时候,宁悦竹在他面前跪下了。
      这个时候,万俟修淡薄的情感中的荒谬感越发加强。
      就这样一个人,真的需要他出手吗?
      宁悦竹下跪,万俟修原本以为他要求饶,对方却质问他,说他一生从未做过错事,为何要对他苦苦相逼,世间的情义他从未看到。
      万俟修其实无话可回,甚至那个时候,他相信了宁悦竹所说的,他从没害过别人的说法。但这又怎么样,万俟修本来就不关心啊。
      但那个有着魔化瞳孔却目光澄澈的青年自绝于自己的面前。
      万俟修此生从未见过如此蠢的人,那一刻所有的情绪都变成了茫然,在他死后,突然不知从哪窜出一个形貌昳丽满身魔息的青年,万俟修不知此人用了什么邪功,居然祭出自己的半条命,困住了宁悦竹的一缕生魂,万俟修站在那里,许多事情只发生在一瞬间,但件件都是他不能理解的。
      那个满身魔息的青年攥着宁悦竹的生魂,仇视地看着万俟修,那种恨意和轻蔑几乎要化为实体。
      他看不起自己,他觉得自己不配。
      万俟修读懂了那个青年眼神里的意思。
      不知为何,他的心跳乱了拍子,甚至有些自惭形秽。
      他不配,这世上还有他不配的事?但他当时一动不动,或者说,万俟修动不了,只能在那里定着,看那个昳丽的青年轻轻拭去了那已死之人脸上的血,然后再眼睁睁地看着他把那人带走。
      万俟修在那里站了一整日,魔界本来就没有天黑天明之别。
      而万俟修原本光明的道途,自那日后踏入了完全的黑暗。
      从魔界回来之后,人人赞颂他是斩妖除魔的卫道士,但他的脑子却无法思考任何事,只要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那个面容温和的青年指责自己的一字一句。
      万俟修知道了,他此生与成仙无缘了。
      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万俟修产生了悔恨,有了悔恨就有了犹豫,有了留情,而他一直修炼的虽然不似无情道那般,但也是让人绝情,以冷漠之眼去看这个世间的一切的。
      一百年过去,他没有成仙,两百年,三百年…
      时间从未过的那样快,又从未那样漫长,万俟修头上生出了第一根白发,再不飞升,他必死无疑。
      可他失去了修道的决心的目标,好像变强并没有那样吸引他,因为即使变强了,有些东西仍旧折磨得他快要发狂,他开始一点一点回想和宁悦竹的初见。
      曾经经历过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被他无限放大,无限延长,宁悦竹的每一句话,每个动作,在他一次次的回想中变得清晰无比,比真实发生过的一切更加真实。
      他的头发一点点变白,手上,脸上,都有了褶皱,每个人虽然不讲,但都在背地里怜悯他,曾经的最强者即将陨落了。
      而他仍然魔怔般回想着宁悦竹,仿似在宁悦竹身上才有自己想要追寻的大道。
      在某一天的早上,万俟修感受到自己的身体终于撑不住,快要衰竭了,他走出了山,那日的阳光很明媚,就如同他之前所修的道一般,对这个将死之人一点都不怜悯。
      万俟修看着阳光,不知不觉脸变得湿润。
      他想,他想,若是能够早早遇见宁悦竹就好了,自己一定会相信他,一定不会责骂他,说出那样难听锥心的话,犯下那样的大错。
      太晚,太晚了,他即将殒身,但此时,万俟修天性里的不屈立了起来,他就在庭院里打坐,他的道心从未如此坚定过。
      在天黑之前,他的劫雷来了,万俟修成了万年来唯一登天之人。
      人们想象之中神都是威风凛凛,无所不能的,可他折碎了一身的傲骨,都无法补救…
      万俟修深深探入宁悦竹的唇舌中,当时见到那个红瞳青年的时刻,已经被他自己篡改得面目全非,万俟修有些恍惚,自己从那时,就想这样怜爱他了吗?
      知道这片刻的欢愉是他骗来的,偷来的,因此几秒钟就会拉开和宁悦竹的距离一次,重新集中于吸取灵力。
      宁悦竹则是在万俟修离开的几刻中微张开眼睛,不满地看万俟修一眼,两个人双唇离开的瞬间,几条水丝出现,连接在中间,宁悦竹每次都伸出水红色的舌,将那几根线重新卷进自己的口中,身体也会不自觉轻颤一下。
      万俟修的手上用了几分力,常年雪白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生气,眼睛沉沉地看向宁悦竹,再次贴上去。
      直到第四次离开的时候,宁悦竹的眼睛清明了些,看向万俟修的目光从迷乱变成了微微的疑惑。
      万俟修的动作滞住,然后放出一丝灵力,进入宁悦竹的太阳穴。
      宁悦竹感觉眼前突然变得迷蒙一片,接着眼皮重重闭上,身体也完全失里,瘫软在了万俟修的怀里。
      万俟修把睡着的宁悦竹放在榻上,将他今夜的全部记忆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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