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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 1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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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悦竹心中是惊涛骇浪,身上也因为过度的惊慌而发烫,使得腕上冰凉的温度越发明显。
师祖的灵宠还在自己这里。
怎么会这样?
郑安之看着面前少年眼中的灵动逐渐消失,变得呆滞,有点摸不着头脑。
不就是不让上山吗,他师尊不让他上山他也没这样啊!
郑安之拍了拍宁悦竹的肩膀,宽慰了他几句。
“修士的心魔劫都是要靠自己渡的,就算去寻了师尊也没有用处。”
是啊…是啊,但宁悦竹现在想的不是这些。
宁悦竹一把掀开自己的袖口,露出了腕上的小蛇,他的指尖还有些颤抖。
而原本躲在袖中的小蛇柔韧的身体变得僵直了起来,似乎也没有料到宁悦竹的行动。
“师叔,您识得这个吗。”
郑安之拧着眉头去看,差点惊呼出声。
他当然识得,师尊闭关结束后,本命剑消失了,但身边却突然出现这只灵兽。
本命剑生出灵智的事虽然稀少,但也不算奇事,但本命剑变成灵兽,确实闻所未闻!
郑安之觉得奇怪,却因为不敢干涉师尊的事,因此一直没问什么。
但为什么现在师尊的本命剑在一个弟子的身上?
看到郑安之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宁悦竹知道师叔是认识的。
“师叔,可否帮忙代为归还?”
“这…这…”郑安之罕见说话结巴,这是师尊本命剑,他真的不敢碰啊!
说起这把剑,还有个奇怪的地方,就是这剑无名。
许多年前,他师尊诞生之际天降异象,并且万俟修出生之时伴生的还有一件宝物…
据说是一小条银光闪闪的东西,没人认识那是什么。
后来师尊炼器时将其作为自己本命剑的剑骨熔铸其中。
郑安之幼时曾听师尊说起过,这剑其实有名,但他还并不知晓,因此他无权对其命名。
这样玄之又玄的东西是郑安之不喜欢的,但他所知道的另一事实是,万俟修手刃过的妖魔凶兽有千千万万计,这把剑是名副其实的凶剑,除了主人之外无人再可轻亵驾驭!
他怎么敢碰?
郑安之觉得身上的冷汗快出来了,此小子定不是凡物,但师尊若是要栽培一个小弟子,何至于托付本命剑?
“这还是,还是你自交予师尊吧。”
郑安之话一出口,镇静了些,脑子转过弯来了。
“师尊给你,自是有他的用意,你就,就先好好侍奉无名大人…”
“无名,大人?”
宁悦竹看了眼盘在手上的乖顺小蛇,一条蛇叫无名?还大人?
能傍上自己的师祖,自然是身价高涨,但叫一直灵宠大人是不是太夸张了点?
宁悦竹只见过这小蛇在山上做些给自己送饭的杂活,实在不觉得它身上有什么“大人”的样子。
应该只是一种尊称吧。
郑安之看宁悦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直觉自己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再将前因后果捋顺。
“我再去去看看师弟,你自便吧。”
说完之后,郑安之溜的飞快,宁悦竹还没来得及回应就一下子没影了。
宁悦竹在原地傻站着,难得有点无措,盯着腕子上的“无名大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蛇看郑安之走了,探头探脑的拿小眼睛看着宁悦竹,宁悦竹居然能看出楚楚可怜的意思…
“无名大人…”
这名字古里古怪的,宁悦竹想。
“师祖遗失了…大人,定是要忧心的。你有什么法子回去吗?”
宁悦竹想起明台山的禁制,有些头痛,但又想起来那禁制似乎并不拘束他,因此更加头痛。
“你能自己回去吗?”宁悦竹发问,和小蛇两目相对。
小蛇微微摇头。
这答案也在意料之中,毕竟这是条蛇,不是只龙,不会飞的。
要不他送它回去?
宁悦竹内心不知为何有点抗拒,想起师祖,他总觉得内心有点怪怪的。
小蛇昂起头,看着宁悦竹,小小的眼里尽是依恋。
…更怪了。
宁悦竹摸摸它的头:“你不是师祖的灵宠吗,整日跟着我算什么?”
宁悦竹说完自己怔了一下,是啊,算什么呢。
怎么会这样?宁悦竹心内有点想知道这问题的答案,但本能告诉他,要逃避,要装作不知的样子。
师祖不是自己能招惹得起的人。
这些年,两世的耳濡目染,虽然他和师祖相处时间不多,但听过他的传说却多如牛毛。
这是一位真正的天骄,半步飞升不是世人们白说的。
是了是了,师祖是大能,大能便有大能力。
那他为何不愿意在上辈子的时候就帮自己祛除魔神之血?
宁悦竹深谙人不能贪心的道理,师祖如今帮了他,他应该感恩,但心却不听话地绕进了一个死胡同里去。
他为什么上辈子不帮我呢,为什么呢?
在类似埋怨的心情中,宁悦竹有些惭愧,不论如何,帮他改命已是不易,这相当于承担了天命因果,宁悦竹在心里估量着。
但他上辈子实在也没做什么坏事,但就算是这样,师祖付出的代价也应当不小。
宁悦竹这样想着,抿了抿嘴唇“我送你回山上吧,师祖若是见了你不在,应当会担心的。”
但听了这话,小蛇的小眼睛瞪起来,张开嘴咬住了宁悦竹衣袖上的一块布料。
宁悦竹无言了一会,接着轻轻用力拉小蛇的头,想让它张开嘴,但小蛇咬的越发紧了。
衣服上的布料慢慢绷紧。
宁悦竹并不想让小蛇受伤,所以拉的很慢,也没用力。
小蛇像是瞅准了宁悦竹不会对他使用暴力,身体陡然增长了几寸,圈在手上的尾巴越发用力,在不伤到宁悦竹的前提下异常固执。
一人一蛇没僵持多久,宁悦竹败下阵来。
宁悦竹的两颊鼓出来了点,有点气恼,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小蛇的脑袋。
小蛇知道这是不用把他送回去的表现了,于是低下头,把自己的脸藏在宁悦竹胳膊底下,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宁悦竹确实不好发作了,想到师尊在静修,不宜去打扰,黎越还有一阵子才能醒来,思及在宗门无事可做,不如去和元冥会合。
出现在魔宫中的人头,打破了宁悦竹原来的筹划。
如今师尊身上的魔气加重,怕是要过几年才能现身于人前,而黎越无辜受伤,不知道何时才能复原。
宁悦竹虽然一再推脱黎越的陪伴,但再次独自踏上这条路的时候,他难免有些失落。
他之前所用的宗门玉简早已在秘境时碎裂了,宁悦竹再去领了一份,给黎越发了传音,他若是醒来就可以和自己联络。
就这样,宁悦竹揣着玉简,还揣着个急着脱手的小蛇,就这样离开宗门,想要御剑去之前的人间客栈。
但刚刚到达凡人聚居的地方,宁悦竹就察觉到不对劲。
两侧的脸颊发痒,背后的衣料也摩挲得他难受,好像有不止一人在暗中窥私他似的。
宁悦竹不动声色,没有左右张望,也没有用灵识去查探,脚步变了个方向,走向了其他地方。
宁悦竹的手有点紧张地握了下,这些人里修为有高有低,才会被他察觉,但其中至少有一人修为比自己高。
因为神识受过伤,虽然后来不知怎的治好了,但宁悦竹的神识强度不比其他元婴,贸然去查探反而会惊动对方。
宁悦竹往人群稀疏的山间方向走。
没过多久,周边几近无人,而宁悦竹的背后寒毛一立,他的剑出手,迅速撤后几步。
背后无人,但一个带着微光的阵法袭来,被恨一剑斩碎了。
宁悦竹内心紧张起来,他经过无数残酷的血战,但被暗算的经历仍然屈指可数。
一般的修士都不会采取此种手段,而且对方还比自己修为高,他为什么不现身?
“阁下何人?”
宁悦竹的全身紧张起来,进入一触即发的状态中,呼吸放缓,感受着身边的一切。
就连袖中的小蛇的头都绷直了些。
没多久,又有几个比刚才凶险的阵法从四面八方袭来,宁悦竹都一一避过。
此人应当不是剑修,而且实战能力并不高。
想到这里,宁悦竹的心放松了些许,只要自己小心应对,应当还是有机会可以脱身的。
但另一方却没动静了,宁悦竹知道对方没有走,这种被暗暗窥伺的感觉让他有点烦躁。
他习惯于明明白白的爱恨,被暗算的次数少,对这些躲在暗处的人交涉少,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客栈此刻是不能去了,宁悦竹罕见地站在原地,不知该往哪走了。
但就在他纠结之际,熟悉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
“师兄救我!”
在听到这个声音的同时,宁悦竹忘记自己身处险境,没有思索便转过了头——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守护习惯。
上一世为了寻求突破之法,他和温子青去过许多地方,对这把声音早已熟稔透了。
再意识到是谁的那一刻,宁悦竹后转的脸上眼睛瞪大。
小师弟…
瞬息之间,宁悦竹知道此次是自己输了,下一刻则是浓烈的质疑。
小师弟怎么会害他呢。
一阵风直直冲着宁悦竹的后脑而来,他不甘不愿地栽倒在地,闭上眼睛。
宁悦竹感觉到自己的神魂狠狠往下坠落,然后又被什么轻飘飘地托了起来。
没多久,他就睁开了眼睛。
他的神魂不知怎的被传送到了恨的剑灵空间。
一睁开眼,对上的是一双紧张的小眼睛。
是师祖的蛇,宁悦竹原本脆弱的神识又受了一击,他忍着疼痛,意识仍然有点朦胧,含糊地说:“我没事。”
一边焦急的恨上前把宁悦竹的肩膀扶起来,让他可以依靠着身后的结界。
宁悦竹着实没想到恨还有这手本事,如今自己的神魂安全,那么就算身躯被毁,仍然有机会还魂。
宁悦竹努力地半睁开眼睛,和恨道了谢。
但恨一脸怪异的表情,一副想说话又因为顾忌着什么不能开口的样子。
过了一会,才磨磨蹭蹭地说:“不是我,是那个…那个…救你的。”
宁悦竹初听到这话的时候一脸懵然 ,顺着恨扭扭捏捏的眼神看去。
是那条小蛇。
宁悦竹有点惊讶,但其实又不太惊讶。
毕竟是师祖的灵宠,实力深不可测,这样的话倒也是师叔口中所说的无名大人了。
宁悦竹有点在意恨别别扭扭的态度,按理说恨不会不知这是蛇…
看到恨时不时看一眼小蛇,接着又做贼心虚般猛转过头,又悄悄去看。
想起昏倒前听到的声音,宁悦竹感觉由神魂凝成的身躯感觉更疼了。
小蛇看到宁悦竹皱眉,突然烦躁起来,来来回回爬着,看起来像人在焦急地走来走去。
宁悦竹咬了下唇,有点不好意思地和小蛇说:“你能将我的神魂送回去一刻吗,我想看看,到底是谁擒住了我。”
小蛇点点头,乖顺将自己的小脑袋靠在宁悦竹手上。
宁悦竹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白光,神魂回到自己的身躯,眼皮很重,张不开,但声音可以听得很清楚。
宁悦竹先是听到两人轻微的脚步声,接着便是毫不避讳的交谈声音。
这两个人的声音,宁悦竹一个已经熟识,另一个人的声音也出奇熟悉。
先响起来的是那个不知是何人的声音。
“这人真难抓,浪费我那么多法阵和一张地级符咒。”
宁悦竹感觉自己的小腿处被踢了一脚。
“您不会害师兄的性命吧。”
小师弟的声音响起。
果然是温子青…
宁悦竹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这一世他并不和小师弟相熟,但也远远到不了为敌的程度。
心底的一处渐渐冷下去。
宁悦竹更加冷静了,他只想知道,另一个人是谁,他们两个要抓自己做什么。
那个人沉默了一会,语气淡淡地对温子青说:“自然不会,我只是想教训他一下,让他吃点苦头罢了。”
但宁悦竹听着听着,不知想到了什么,神魂都快要战栗起来了。
他终于知道这声音为什么耳熟了,这就是秘境中引来鬼车,要害他的人。
宁悦竹在内心快速盘算。
这人修为是大乘期,能够混进秘境之中,引来鬼车,就说明他和元冥的父亲相识。
但他看起来和自己的小师弟也颇为熟稔的样子。
这把声音,他在第一次见的时候就觉得熟悉,但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被重击过一次的神魂再也支持不住,宁悦竹在剧痛中失去了意识。
但似乎也有不同,宁悦竹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想着。
他知道,不管此刻有多痛,他都会没事,这次有人会接住他,有人会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