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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第 1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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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宁悦竹心事重重。
那颗头颅的突然出现撕碎了平和的假面。
有人希望他死,并且想要以自己的死达成些目的…
宁悦竹不得不想起之前去到秘境被鬼车追杀的经历。
那个时候他还只是个金丹弟子,偏偏就有人那么看得起他,千辛万苦混淆身份进入秘境不说,还派一只上古灵兽追杀他。
鬼车受元冥父亲的驱使,在龙族血缘结界中,那人听到自己的名字也在尝试杀掉他…
宁悦竹不觉得自己这种修仙界的小鱼小虾有专门供他下手的价值。
除了一个魔神血脉,但宁悦竹也不相信这人会是伸张正义之士…
出于不知名的原因,自己的死对这人有一定的价值,宁悦竹想到这里,紧紧蹙起眉头。
他一定会珍重自己的生命,不让那些人有可乘之机。
但那个头颅却是冲着自己师尊来的,外面所传,有关于自己死亡的谣言大概也是如此的。
这是两拨人?
宁悦竹分析不出来,只觉得魔宫中居然能被放进这种东西,他们早些离开的打算应该是对的。
虽然宗门中可以仰赖的庇护有限,但好歹是一个相对难以混进来的地方。
宁悦竹轻轻叹了口气,把腿上黎越的头稍微往上抱了些。
黎越的脸色比刚才好些了,青白色褪去了些,好歹看起来像个活人了,只是眼睛还是紧紧闭着,看不出苏醒的迹象。
宁悦竹估摸着,黎越和师尊这次应该要留在宗门了,这次自己又要一个人面对这些…
虽然泽青也对他很好,但宁悦竹总觉得龙族有自己不可揣测的一面,面对着他们,自己总还是有些不安的。
想到这里,宁悦竹抬眼看了下自己的师尊。
师尊正坐在一边,头微垂着,两只手放在膝上,端正坐着。不知为何,宁悦竹能隐约看出点乖巧的意味。
“师尊,您不是有意伤害他的。”
风月朗听到声音,抬头看去,对上宁悦竹澄澈的眼睛,阳光底下,宁悦竹的瞳仁浅浅的,是纯净的化身。
想到这里,风月朗有种闭上眼睛的冲动。
他现在看起来…一定堕落极了。
宁悦竹敏锐感觉到师尊在躲避自己的目光,这让他有点无措。
“等师弟醒来,我一定会认真和师弟讲清楚并道歉。”
宁悦竹想了想,不知何时,他已经习惯了师尊在他心中作为一个完美的形象存在的事实。
而师尊自己,也应该是习惯了,所以…宁悦竹能明白这种微微自惭形秽的感觉。
“师弟他会理解的。”
宁悦竹想了想,轻轻拍了拍师尊放在膝头上的手,想叫他放松一下。
宁悦竹感觉到被自己拍了一下的那只手僵了一下,自己也觉得有点不自在。
这个时候,蜷在他腕上的小蛇动了一下。
宁悦竹等到身体也仿佛冻住了一般,但他很快掩饰了下来,匆匆把放在师尊手上的那只自己的手抽走了。
小蛇还在呢?
许是这一路,它太乖顺了,没有往常那样活泼,所以宁悦竹才忽视了他。
等到回到宗门后,见到师祖,就将小蛇还给他。
宁悦竹这样想。
这个时候,也到了月望宗了。
宁悦竹看着越来越近的山峰,心里难得有种归家的倦倦情感。
那些鼓足的勇气,悄悄被放下了一会,因为在这里,宁悦竹不必装的那样坚强。
他松了口气。
再次从宗门重生的那一刻的情感,怨毒和不甘,他有些想不起来了,此刻新生的喜悦和疲惫感涌了上来。
回家,是凡世之人才有的情感,修道之人无家,与天争时,没有归处。
宁悦竹却觉得这就是他的家,能够使得他安心的地方。
这里的长老,弟子大多抱着代代传承下来的绝对的正义感,上一世追剿自己的事,也是那正义感作祟,宁悦竹上辈子曾在这里许下维护道的诺言,现下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宁悦竹长长舒了一口气,那近百年的无奈消失了,他仍然是那个年纪轻轻就迈入元婴的弟子。
玉船停在了药谷,宁悦竹小心把黎越背了下来。
药谷的长老一见到他都是一怔。
宁悦竹把黎越放在一张榻上,接着请了钟离长老来诊治。
钟离长老一看到宁悦竹,惊的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了。
“你还在这干什么?怎么不去把你师尊劝回来。”
宁悦竹不知道该不该讲风月朗已经回来的事宣扬给宗门至全天下,只能暂时对此事保持缄默。
“长老,我知道了,请先帮我的师弟看看吧。”
钟离又瞪了他两眼,显然是对这个答复很不满意,但看到黎越的情况不好,上前以灵力查探一番。
宁悦竹在一旁静静等着。
“没什么大碍,但灵力枯竭,断了几根骨头,还沾了点魔气,须得多休息几日。”
宁悦竹沉默了下,他虽知道黎越并不潜心修行,也不注重炼体,但在威压下断了骨头这件事,还是有点匪夷所思。
“魔气?”钟离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你们该不会是因为去找朝雪仙尊,在魔界受了伤吧。”
宁悦竹不想让别人知道黎越被自己师尊所伤,内心纠结了一会,含糊说:“不是,师弟是为了救我伤的。”
这么一说,钟离开始上上下下打量他,面露惊诧之色:“你居然已经元婴了?”
这样一说,宁悦竹更为沉默了,上一世他在百年内突破元婴,这一世还没到三十岁就…
不论怎样的天才都是达不到的。
“我在外遇到一些机缘。”这又是不可说,宁悦竹再次含糊过去。
但自己莫名其妙达到元婴的事,自己都不知道缘由。
“哼”钟离不平的哼了一声“小子自己拿机缘了,怎么不多想想朝雪仙尊?”
其实这话说的很没道理,但宁悦竹知道钟离长老受过师尊恩情,偏向他也是情理之中。
钟离看宁悦竹没话可说的样子,又咕哝了几句:“真不知道仙尊这样惊艳绝伦的人怎么看上你的。”
宁悦竹听到这话倒是瞪大了眼,脸也慢慢烧起来。
对于师尊此种传闻他也听了不少,在还没收下自己为徒之前,便不断有人来到宗门向师尊求亲。
“还在这待着干嘛,你师弟我看着,你快去魔界找仙尊去。”
钟离说着,将宁悦竹推了出去。
宁悦竹被推搡地踉跄着出了门,在原地想了一会,脸烧得更加厉害了。
现在不会整个宗门都知道…了吧?
宁悦竹觉得自己还是没有准备好这种考研,现在在想着用不用先把自己的脸遮起来。
但想到师尊还在等着自己,宁悦竹低下头,快速冲向玉船停下的方向。
风月朗在原地,眺着宗中的修竹茂林,宁悦竹想着自己的师尊现在应当也是心绪万千,自己刚才那点羞耻感,应该,算不上什么吧?
风月朗察觉到宁悦竹来了,两人目光相接。
“师尊,师弟他无碍,只是需要休息一段时日。”
风月朗颔首。
“我们现在去寻,师祖吗?”
“不,先去找师兄。”
那就是副掌门了,宁悦竹不自觉松了口气。
到了任事堂,郑安之激动地迎了出来,宁悦竹敏锐感觉到师尊有点不知如何是好。
宁悦竹能理解这种无措,但他比师尊更不知道该怎么办…
虽然早已信心满满告诉师尊,自己会陪着他,会帮他,但真做的时候,宁悦竹比师尊还不知道该往哪处站。
郑安之则是纯粹的高兴,他冲上前,仔细查看风月朗的身体状况。
没受什么伤,就是身上的魔气比上次相见的时候重了些。
对于宁悦竹,郑安之则是草草扫了一眼,心里暗暗感叹一声,冤孽啊。
宁悦竹则是放下心来,还主动问起郑安之:“副掌门,不知可有秘法为师尊驱除魔气?”
郑安之心想你师尊这是心魔,可不止是驱除魔气的事,要彻底消除心魔,少说也要百年时间。
这点郑安之不说,风月朗也心中知道。
这也是他一开始入魔后迟迟没有消除身上魔气的原因。
原来是想着,一定要找到宁悦竹的下落,就算是给他敛骨也好,后来知道宁悦竹背负重责,他就更加踌躇了。
宁悦竹心中只有个模糊概念,他从前听说过修士压制心魔需要很久的时间,即使这样也难以成功。
但自从师祖几天时间就给他去除了魔神血脉后,这个本该模糊的概念更加不清楚了。
师祖自有妙法,救了自己,又怎么会不救自己的徒弟?
而且就算需要很久,宁悦竹也是想要师尊早日度过这一劫,因为长时间渐染魔气会污染修士的灵脉。
宁悦竹看到师尊脸上的犹豫,上前道:“师尊,弟子会等您出关。”
郑安之看风月朗迟迟不提魔气的事,也上前劝风月朗:“是啊,先把魔气驱除了再说别的吧,不然这么多年都白修了。”
风月朗在原处,眼睫颤了颤,在慎重思虑着什么。
宁悦竹看了眼郑安之,他眼里满是焦灼,是在怕风月朗不答应。
宁悦竹伸手,便握住了风月朗的一点衣角,法衣坚固,摸上去冷冷硬硬的。
却唤起他的依恋之情。
小时候他也是这样抓住师尊的。
是师尊带自己上山的,是师尊教他挥剑,教他法术,允他在山上修行…全是师尊…
“师尊,去吧。”
宁悦竹心口热热的,这便是凡人常道的孺慕之情吧。
风月朗自然察觉到了宁悦竹的动作,这仿佛是一个暗号,这一刻他的耳畔安静极了,风声,树声,鸟叫声倏的静了。
仿佛一切都合该这样。
他真的只当自己是父兄一类。
自己误解了他的意思,在他幼时,在他无依时,与他同在雨凇峰时,自己竟误解了他。
宁悦竹对自己所求也只是这些。
再一次失望,苦涩是有的,却不像初时那样多了。
“好。”
风月朗淡淡回答,仿佛他还是那个曾经饮霜宿雪的仙君。
在原地目送师尊和副掌门离开,宁悦竹的心松懈了些,在原地斟了杯茶水喝下,再长长出了一口气。
脑子里清明了些,在原处等了一会之后,郑安之才款款回来。
“师尊去何处闭关了?”宁悦竹发问。
郑安之则是再次意味深长的打量了宁悦竹,眼里尽是些难解的意味。
“师弟去了寒潭。”
寒潭?
宁悦竹禁不住问道:“为何不去明台山?”
上次师祖疗愈自己,就是在明台山,为何师尊要去普通的寒潭。
这次郑安之投射过来的眼神更加复杂。
“明台山是师尊居处,怎可擅入。”
啊?
宁悦竹倒不是对万俟修不敬,只是原本以为师尊会去寻师祖。
“师祖此刻不在宗门中?”
宁悦竹问着,手指向上曲,摸了摸袖子里的小银蛇。
“没有大事,我等怎么能擅自惊动师尊。”
师祖自己的徒弟入魔,这还不算大事吗?
两个人瞬间都静默了下来,皆是心情微妙。
郑安之想起师弟之前和他说了好几次,非要去到明台山问询宁悦竹的下落。
当时他又气又急,在他看来,那宁悦竹只是个弟子,纵然有些天分,但不论从什么方面,怎么都无法和自己的师弟相比。
又想起自己百年不出山的师尊曾经吩咐他编造身份要和宁悦竹一同游历…
难不成宁悦竹身上真有什么玄机?
看着不像啊,虽然容貌好了点,虽然三十岁元婴…
好吧,确实是有些不凡,可那又怎样,一个尚未成熟的天才,怎么能和师尊和师弟相提并论?
虽然不愿这样想,郑安之又打量上宁悦竹的脸。
少年人确实俏生生的,肤白唇红,眼睛明亮,自有一股风韵,有些坚韧的气质,不是投机取巧之辈,但,也就这样了。
难不成真是什么天命之人?
他倒是知道有人给师弟占过一卦,确实和宁悦竹有关。但师尊的事,他却不敢妄加揣测。
而宁悦竹的两颊有点难堪地红了。
一方面是副掌门来回打量他的眉眼,这让他紧张。
另一方面则是想起明台山上的事,他自然是知道无事不可滥入明台山,他自然是知道尊师重道。
可,他失去记忆的时候,怎么就入了呢?
还不止一次。
想起第一次,他忘记是师祖,多次冒犯。
还有,还有人间集市中的一次,吻。
宁悦竹咬了下唇。
第二次他就更是冒犯了,因为在黑水中很痛苦,他便对师祖又打又咬。
虽说没咬动。
还有,他能够感受到的,若有若无的情愫。
莫名其妙?
师祖为什么会认识自己,师祖为什么知道他的魔神血脉?
此刻宁悦竹瞪大眼睛,仿佛通了关窍。
师祖,他也和自己一起,重来了?
对宁悦竹来说,这个假设有点过于胆大了,然若非如此,这一切怎么解释?
宁悦竹紧紧握拳,然后松开,往复几次,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