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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 109 章 ...

  •   月隐问到这里,太吾静默了一瞬,将画上的手轻轻一推,那张模糊的人脸在顷刻间沾满了墨色。
      “龙族太子为万物求生机,却并未考虑到自己,他以龙族秘水术吸取水汽围绕其周身,就这样冲进天火的中心,将那一团逃走天火的火核吞了下去,忍着谁都想象不出来的剧痛将天火再次带回上界禁地。”
      月隐看着那被污染的画像,听着太吾的话,心里有种不祥之感。
      太吾继续说“奇怪的是,澜并没有死,但因为天火在身体里冲撞时间过长,此生无法再修行,周身的鳞肤毛须尽毁,即使回了龙族养伤千年,也无法修复被天火灼烧过的鳞片,当他依龙族传族宝珠再次化为人形,那个曾经的天仙,皮肤变得像焦炭一样斑驳,白一片黑一片,看上去很是骇人。”
      “因为这个,人们销毁了他的画像?”
      “是。”太吾的语气也有些沉郁:“人们怕澜见到往日的自己而伤神,所以都自觉将他的画像藏起来,不再传阅和现世。”
      月隐摸了摸看起来有些凄惨的画像:“那你画的这些饰物?”
      “这是龙族和六界的子民自愿献出的宝物,百年间为澜做出六界最华贵完美的宝冠,形制甚至超过了龙王和天帝。”
      “啊?”月隐有些吃惊,但又觉得合理:“超过龙王和天帝还敢这样明晃晃戴出来?”
      “当时六界中对澜的推崇程度是我们如今想象不到的,”太吾说“澜是龙王最寄予厚望的孩子,从小便对他关怀备至,澜吞了天火后,龙王爱子心切,恨不得将最好的东西全部找来为他疗伤,哪会在意一个玉冠?”
      “那天帝那边呢?”月隐好奇的问,到了如今天界的等级仍旧分明,就算是仙人亦是对服制甚至对洞府大小都有要求辖制,即使当今,他实在想象不出来能有人能够凌驾于这些隐形的规则之上。
      “我们如今只能猜想,但我想那时天帝应当是不满的,因为上古的神个个都又老又顽固,只是抵不过当时人们的呼声,天帝也因没有能够及时解决天火的问题而自知理亏,迫于压力,当时还赏下一颗洪荒之期流传下来的灵珠,镶嵌在宝冠之上。”
      月隐看着澜的画像,那看上去极丑陋的脸和被清晰点染的繁丽冠冕,两者的对比实在过于明显,人看了难免有些感慨:“可是如你所言,他的脸都变成这样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据那些上神所言,澜具有世间上最美的一双眼,养好伤再次出关之后,他并不佩戴面具,虽然肌肤可怖,但澜性情平和,这样的脸看起来并不让人心生惧怕,但遭此一难,他此后不能再修行,于是决定游荡于六界山水奇迹之间。”
      “可惜了。”月隐撇了撇嘴“若是如你所说,那他实在很好,还长得那么美…“
      “不要可惜,”太吾把画像收起来,放在床一边的小木桌上,“澜对收取天火的决定亦是无悔,但,唉,他确是不幸运。因为无法再聚灵气,他在外走动连自保都做不到,所以天界和龙族中拨了很多护卫,可龙大多是独来独往的生灵,成熟后大多独来独往。”
      “他没收下那些守卫?”
      太吾摇了摇头:“据上神所言,自澜打算解决天火之祸之日,就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受了重伤后也没有郁郁或者求死的迹象,他只是希望自己此后能够逍遥自在些,龙王和上神也知道澜仍是骄傲的龙族,就没再强迫他。就连澜原有的一位忠心耿耿的护卫也被他驱走了。”
      “那上界人都传的他和治草木的上神又是怎么一回事啊?他们在天火降落之前就已经相识?林衡上神对他不离不弃?”月隐在太吾将画收起来后把手自然放在太吾的胸膛上。
      “非也”太吾回答他,“其实这两人从未相爱过,林衡上仙和当时的天帝为手足,两人感情甚笃,据说他们的父帝原本极爱林衡,但不知为何只将他分拨为草木之神这一闲差。”
      “这样吗?”月隐被这不合常理的情节勾的眼睛放光“我本来以为他是从下界升上来的神仙,你确定他的父帝真的喜欢他吗?”
      太吾听了这话微微蹙眉:“据我进来听到的是这样,天界对此事议论过许多年,其中不少都是捕风捉影,以讹传讹的传言,我特意去问讯了位至今还未陨落的上神,他所说应该更贴近当时的情况。”
      “这样…”月隐拉长了声音,“那到底是怎么样?告诉我!我要知道!”
      “这是个并不愉快的故事,也不像流传的那样浪漫。”太吾说“你可能会大失所望。”
      “你干嘛呀?”月隐气呼呼坐起来,“你都和我讲了一个晚上了,说到现在你说不讲了?”
      “讲,讲”太吾也随着月隐的动作起了身,手臂揽过月隐的腰“我何时说过不讲了?是怕你听了之后不满意,先和你说好而已。”
      月隐的两颊微鼓,看起来像是在闹脾气,没理太吾。
      太吾觉得月隐这样很是可爱,但是只能忍住笑,拿起放在手边的另一幅画像,接着说下去:“当时上界两大美人是澜和林衡上神,但因为林衡上神少有露面,为人并不可亲,人们不敢议论他的相貌,于是常常将澜推作第一,而林衡上神虽然俊朗,但年年榜上无名,当年的上神像我刚才所说,个个又老又顽固,林衡上神也是这样,而且性情淡漠,当时被上神们称为‘类天道’,所关心之事寥寥。”
      月隐顾不上摆生气的架子了,便问“那这两个人是怎么联系起来的?”
      “当时的天火之祸发生后,常年隐居的林衡上神出世,但是他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对策来,只能在下界天火外围阻止活物生灵们靠近,但没过几日,澜冲入火中的情态被林衡上神看到了,从此一见倾情。”
      “这样?但…”月隐心中有些复杂,“但那之后,澜不是…”
      “林衡上神不是看重美貌之人,在澜回龙族养伤的时候,他每百年都会去拜访一番,虽然每次都被谢绝,但他仍会在下个百年再次前往东海。”
      “澜从未接受过他?”
      太吾摇头“天火对一个生灵的摧毁的巨大的,不只是法力修为和外貌,即使是澜这样的心性坚韧之人,也难免会自贬的心情。”
      “其实这我倒是能理解。”月隐嘟嘴,这被太吾看到后,太吾打开手中的画卷。
      月隐被吸引了,脸凑上前去看。
      这幅画像画的是两人,一人带着宝冠,姿态安然坐在一块石头上,眉眼弯弯,像是在笑,另一人则在那人面前立着,身形高大动作却拘束,像是无措,这幅像虽只用墨笔简单勾勒形状,但人物的情态描绘得很传神。
      “这幅画是我摹下来的。”
      “从哪里摹下来的?”月隐问,“这画的是他们两个?”
      “是一位路过的散修画下的,那时澜伤后游历,但不知为何,似乎有人不停试图截杀他。”
      “疯了吧?”月隐打断了太吾,生气道:“谁这么没良心啊,怎么没被天火烧死啊?”
      “澜那时过于名盛,却连自保之力都没有,被盯上…也是难免的事,”太吾放在月隐腰上的手动了动,以示安抚,“我们之前也见过不少的。”
      月隐恶形恶状哼了声,但也没再反驳。
      “澜原本计划只身行走,他一直没发现有人一直在偷偷跟着他,保护他的安全。”
      “是那位上神?”
      太吾点头,“是不是很难以想象,神仙往往都极珍视自己的名誉,而一位上神却做了别人的一介护卫。”
      这想起来是有点让人牙酸,神仙往往都自视甚高,这也是月隐为万俟修意难平的原因,能够成为仙人的,多少都知道些进退之道,爱护自己体面的模样,珍惜自己好不容易修来的寿元与修为,经过修炼之苦的人知道自己为此付出的究竟有多少。
      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可以随便献出自己的所有,经过苦修并靠自己得到一切的人对一点损失都异常敏感。
      太吾好像看出了月隐的想法“是,另一位,我们曾经见过的仙人…付出更甚。”
      太吾在天界有执事权,见过不少神仙,脾气古怪的比比皆是,但自飞升以来,他从没见过会有仙人向另一神仙如此自然的下跪,也想象不到会有仙人自愿死在冥界脏污不堪的水潭中。
      月隐的表情也不好看:“是啊,他住的地方…我从没见过那么简陋的洞府。”
      太吾也默了一瞬,给低境界的人当护卫他在下界所见都不是很多,虽然和万俟修比起来不算什么,但对于天帝之子,意义重大。
      太吾沉默后继续道来:“上神隐匿气息,但有一次还是被澜发现了,澜唤他出来,上神被迫现身,这便是当时路过的修士所作,后来上神买下了这幅画,珍藏在一片花草缤纷之地,所有人都只能远远看着。”
      “他所有的只有这一副画?”
      “是,澜也没有嗔怪他,但这位上神赶也赶不走,澜慢慢接受与他同行,后来两人引为知己,在他们找到一片海天相接的美丽之处,澜许是厌倦了此种生命,摘下了他镶着龙族宝珠的头冠,死在上神身边。”太吾说着,将这幅画也收了起来。
      这个故事确实不精彩,还让人听完后心里空落落的,因此月隐发问:“只有这些了?”
      “差不多,但也不全是,上神抱着澜的尸身回到冥界,强硬想要寻回澜的魂魄,可经过天火的灼烧,他的魂魄原来就不稳,在死后破碎的厉害,再无法被拼凑起来,也无法再轮回,后来上神寻到洪荒之时流传下来的,据说是无所不能的心镜,应当是许下了不菲的代价,以让澜再入轮回,但上神也随之陨落了。”
      月隐什么都没说,把头埋进太吾的怀里“那他们若是知己,为什么这故事流传这样广?”
      “因为龙族间原本就不存在知己这一词,龙族自古以来等级分明,他们以强为尊,能够长久相处的只有地位高和地位低之人,或者是爱人,儿女,就连兄弟姐妹成年后也会疏远。”
      太吾继续说“澜将上神引为知己,死在上神的身边,而龙族从不表露自己的脆弱,其中曲折的感情,需要细细体会才可知晓。”
      “若是没有天火…”月隐出声道。
      “当时林衡上神的陨落在上界传的沸沸扬扬,其他上神知道此事后也像你说的一般,认为没有天火,他们便会相恋。”
      “也许吧,”月隐说。
      “但一切都是无法被假设的,若是没有天火这场灾难,他们根本就不会相识,像你之前和我说的一样,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月隐尴尬吐了下舌头,这话是他被太吾发现自己一开始有意接近太吾后太吾后发怒的时候自己编出来的。
      自己说出来的话自然无法反驳,月隐心虚闭眼,“我要睡了,我要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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