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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定国公府,青萝轩

      相貌娇媚的妇人懒懒地歪在贵妃椅上,一边赏玩新得的镶金护甲套,一边听心腹老嬷嬷汇报今早松山堂里的情形。

      “那丫头真这么说?”

      “可不是嘛!依老奴看呐,这三姑娘对亲娘也没几分感情,毕竟丢了那么多年,说不定心里还怨着呢!”

      那妇人拿护甲一下一下地点着桌子,不知在琢磨些什么。这时打帘子进来了一个小丫鬟,向妇人禀报道:“夫人,重明堂的祝嬷嬷在外求见。”

      闻言,美妇人直起了身子,和那老嬷嬷交换了个眼神,老嬷嬷点了点头,美妇人便又歪了回去,懒懒地说:“叫她进来吧!”

      她倒要看看重明堂这老货要做个什么!

      谁料那祝嬷嬷一进来便跪倒在这美妇人脚下,哀求道:“老奴求常夫人赐药!只要夫人肯赐药让老奴带走,老奴定结草衔环报答夫人!”

      常氏的眼底划过一丝得色,这老货可是向来看不惯府里人称她夫人的,现今她把持了这老货的主子,这姓祝的还不是得乖乖叫夫人!

      “祝嬷嬷可折煞妾身了,夫人的药自然是得由妾身亲手熬制,亲自侍候,方能彰显夫人的尊贵呀!”

      说着常氏便起身,佯装不知地问了身边嬷嬷一句:“看时辰,似乎该去给夫人煎药了?”

      那嬷嬷恭敬地答道:“回主子,正是呢!”

      常氏走到镜子旁,看着自己妆容齐整,又想了想文氏那臃肿不堪的样子,满意地笑了笑,扶着老嬷嬷伸过来的手,道:“走吧,去给我们金尊玉贵的夫人侍奉汤药!”

      祝嬷嬷跪行到常氏身边,声声泣血地哀求着:“求夫人赐药给老奴吧!夫人去了三小姐那里,夫人是宁死也不愿让三小姐看到她发病的样子啊!”

      “哦?”常氏转过身来,饶有兴味地看着祝嬷嬷,“你说文氏去了三小姐那里?”

      祝嬷嬷听到常氏对自家夫人轻慢的称呼,眼底划过一丝狠色,面上却是不显,哽咽道:“正是啊!求夫人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成全了她这做娘的心吧!”

      闻言,那些当奴做婢的过往又浮现到了常氏眼前,不禁冷笑一声:“这三姑娘回来,也没说来给我这个长辈请个安。罢了罢了,外面找回来的野丫头,也不求她有我家珠珠那贵女的教养。”

      那老嬷嬷连忙附和自家主子:“四姑娘可是这上京第一才女,自然不是外边儿那些野猫野狗可以比的。”

      常氏满意地“嗯”了一声,道:“话虽如此,到底是我们定国公府的姑娘,该教的规矩还是得教。这样吧,我今儿个就去她院子里吃她一杯茶,顺道为夫人侍药,也好让三姑娘认认这国公府里都有哪些主子!”

      祝嬷嬷闻言低声呜咽了起来,却被常氏身边的老嬷嬷一脚踢开,骂道:“不要脸的老货!滚回你那腌臜院子去!”
      -

      寒山巷
      魏青水扶着柳夫人慢慢躺下,轻声叮嘱道:“夫人好好休息,养养精神,待会儿可还有大戏得唱。”

      说罢,魏青水替文夫人掖了掖被子,正待起身,一只手轻轻地拉住了她。

      “窈窈,娘亲…娘亲…”

      “夫人可是想问我为何如此帮你?”

      柳夫人点了点头,眼泪不住地往下流,魏青水替她擦干净了眼泪,轻轻地说:

      “我……我隐约记得夫人您。”

      “虽然那时候还小,但今早您说是我娘亲,我一下就信了。”

      “您声音很好听。”

      闻言,柳夫人只觉得此生再无遗憾了,甚至恨不得立时死去,方能使此时此刻的情感得到一个圆满。

      房门外,一黑袍男子静静等候着魏青水,此人身形不算高大,发色黑得发青,手腕上戴着一个蝎形镯子,细细看去,那镯子活像一只蝎子缠在了他的腕上,竟还不停地在变化样子!

      见了人,魏青水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多谢三思爷爷救我娘亲!”

      那人转过头来,却是一张令无数江湖中人闻风丧胆的脸!

      苗寨主人,天下蛊术第一,毒三思!

      此人出身苗寨,天赋过人,在十三岁那年血洗了当时的长老堂,一统苗寨,登上了寨主之位。

      江湖中人,有的奉他如菩萨,有的俱他如罗刹,所有人都认为他早早入了花月派掌门花良夜的罗帏,却不知道他自当年登上寨主之位时,便已是定昌宗的人。

      毒三思看着魏青水长大,从前还带着小魏青水到苗疆游历,教她蛊术,待这位小宗主很是有几分子侄之情。

      扶起魏青水,毒三思拿出了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的是刚从文夫人体内取出的两条蛊虫,道:“不必我说,想来你也知道这是什么。”

      魏青水眯了眯眼,道:“富贵虫和……痒。”

      毒三思点了点头,道:“没错,富贵虫在这上京的内院并不少见,一旦蛊虫入体,内里的精气便全数浮出,使人身子一日日亏空,外形却臃肿肥胖。至于这‘痒’……便是我也是多年未见了。”

      魏青水冷笑了一声,道:“想来这常氏若非手段通天,便是精通蛊术了。”

      毒三思肯定道:“不错,若是后者,这养蛊的本事便是老夫也不能小看。你母亲她这些年……定是吃了不少苦头啊!”

      “此蛊入体,每日黄昏之时蛊毒发作,使人浑身奇痒,忍不住抓挠,若无解药,便只能抓得自己皮破血流,到后来疼痛和瘙痒并存,直到血竭人亡啊。”

      魏青水面上不显,眼底全是狠色,方才为母亲解蛊毒时,见她身上密密麻麻都是抓痕,最新鲜的一条还在往外渗血,想来那常氏每日定是看尽了母亲自虐的情状,才肯把解药施舍给她。

      “三思爷爷,青水想要向您讨一只蛊虫。”

      “哦?想要哪只?老夫这身上可没带什么宝贝!”

      魏青水笑了笑,笑得毒三思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是您喜欢随身带着的蛊虫。”
      “青水想要‘好养活’。”

      闻言,毒三思哈哈大笑,掏出“好养活”,一并放在了那盒子里交给了魏青水,满意地道:“不愧是我毒三思带大的姑娘!那些小鱼小虾还骑不到你脸上!”

      魏青水又是一礼:“多谢三思爷爷!”

      毒三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这魏老头成天教你这些虚礼!老夫不在意这些,待你此间事了,拿出你去岁酿的‘寒潭水’,再料理一桌饭菜招待老夫,便是最好了!”

      “好,那届时我便备好酒菜,等三思爷爷来给我讲这两年在漠北的见闻!”

      毒三思摆了摆手,大笑离去,这时,叶小幺过来通报:“青水,人来了。”

      魏青水点了点头,拿出一瓶药来,递给叶小幺,道:“这是养气的药丸,母亲她蛊虫刚离体,身体虚弱,你用参须水将此药给她喂服,可支撑一个时辰。”

      “是!”

      魏青水拿着蛊虫盒子,去了正堂边的茶室,端来天青薄胎的茶盏,亲手泡了一盏“玉龙春”。茶盏里,“富贵虫”和“痒”都钻进了“好养活”肉肉的身体里,“好养活”被玉龙春一泡,身子渐渐透明,变成和茶水一样清澈的琥珀色,完全融在了茶水里。

      做完这些,她紧不慢地步入正堂,在主位坐下。远远听着有马车在院外停下,未闻叩门声,却见影壁处转出来一顶八人抬的轿子,祝嬷嬷跟在轿子后面哭诉、哀求,一路上被那些仆从随意打骂。

      魏青水看笑了,五指飞快地拨弄着手上的碧色蛇形镯子,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是气到极点的表现。

      轿子在正厅停下,轿上人没下来,那老嬷嬷却上前一步,道:“请三姑娘安!这轿上是三姑娘的长辈,国公府大爷的常夫人,还请三姑娘起来,恭请常夫人下轿上座!”

      魏青水扯了个笑,看了眼那头昂得高高的老嬷嬷。

      如此……张狂无礼么?

      看着魏青水不动,被那一眼吓得发软的老嬷嬷强撑着开口,色厉内荏道:“三小姐可是要老奴亲自教教你这上京的规矩!”

      魏青水岿然不动,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桌子玩儿。

      那老嬷嬷正待再开口,忽闻一声厉喝:“你要教谁规矩!”

      柳夫人打后院赶来,身子大半靠在扶着她的叶小幺身上,面上很是痛苦,双手不住地抓挠着。见着来人,魏青水上前扶着柳夫人坐在主位,自己则在一旁侍立,又将手搭在柳夫人背心,暗暗给她输送内力以支撑。

      听见柳夫人的声音,常氏便自个儿打轿子里下来了,打算当着这三小姐的面收拾她这贱人娘,好好磋磨一下这文氏!

      可一看见魏青水,常氏便愣住了。

      长身玉立,如松如柏,这气派,竟与她爹柳禄如出一辙!如今那魏青水低头把玩茶杯的样子,直教常氏想起初见小公爷柳禄时的情状,一时间这心里竟是柔情万千,爱恨交织。

      见自家夫人脸上变幻莫测,老嬷嬷暗道不好,上前提醒道:“主子,药!”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是啊,常氏感叹,而今哪怕是小公爷再世为人,凭她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也必会被他千刀万剐了。

      想清楚了这茬,常氏不再纠结,扶着老嬷嬷的手上前,几步路走得摇曳生姿。只见她边走边打量这小院,眼中尽是鄙视,瞧着瞧着还拿出手绢在鼻子边扇了扇,似乎是闻见了什么臭味儿。

      不等魏青水请,常氏便自顾自地在主位另一头坐下了,开口道:“三丫头这住处好生简朴!便是我那些个不得脸的仆从院里,也不会用这等桌椅摆件,这屋子里也不使点香薰,一股子酸味儿!“

      那老嬷嬷接过话来,道:“我的主子哟!这三姑娘既然住在这寒山巷,还住着这么小的院子,哪里又有余钱添置这些东西呢?”

      这主仆两一唱一和,言语间都在刮柳夫人的心肝,可她们不知的是,哪怕是柳夫人这般世家贵女,在看到魏青水这小小院落之时,都忍不住叹了一句豪奢。

      至于亲自打理这院子的叶小幺,直恨不得把这些不识货的东西全都扫地出门!青水不喜粉彩,只爱素色,为了集齐这些名家珍品,上京拍卖行的刘管事被叶小幺为难得几欲赴死!更不用说正厅这一套黄梨木桌椅,那是魏留芳亲自出马请名匠陶奇珍为魏青水专门打造的乔迁礼,古朴天然,圆润通透,不见一丝打磨痕迹,其价值绝非钱财可以度量!

      穷酸?也不知要笑掉谁的大牙!

      魏青水手上暗暗使了点劲儿,柳夫人会意,配合地流露出心痛自责的神色,常氏见状,很是得意地笑了笑,又道:“我这当娘的再没用,也把我家静姝养成了这上京第一才女,尚未及笄,却连皇子都托人来打听婚嫁。文姐姐啊,这舒窈丫头年纪也不小了,打小流落在外,也没上过女学,天生低了这些上京贵女一等,若是再没人带着交际,哎呦,这婚事呀,怕是难喽!”

      一番话听得叶小幺是目瞪口呆,魏青水要是没人看得上那就好了!只可恨青水身边从不缺狂蜂浪蝶,惹得叶小幺烦不胜烦。

      可柳夫人不了解魏青水的过往,却是将常氏这番话听了进去,满心都是对魏青水的亏欠,开口道:“你想怎么样?”

      常氏朝身边老嬷嬷使了个眼色,老嬷嬷会意开口道:“我家夫人有意带三小姐在上京交际,只是这做小辈的也应该知恩图报,今儿当着二夫人您的面,三小姐给我家夫人恭恭敬敬奉上一杯茶,唤一声‘婶母’,今后这三小姐的婚事啊,我家夫人定然尽心筹谋!“

      闻言,柳夫人目眦欲裂,骂道:“我呸!你休想!“

      常氏立时变了脸色,冷哼一声,道:“这事儿也得看看三姑娘的意思是不是?”她看向魏青水,“三姑娘,你说呢?”

      “常月娥!今天除非我死,否则我窈儿绝不可能给你半口水喝!”

      “哟,夫人口气这么大么?看来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啊!不过,”常氏嘲弄地看向柳夫人,“新伤疤怕是也快要挠出来了吧!”

      话音刚落,柳夫人似乎痒得受不了了,双手被魏青水握在手里控制住,整个人便在椅子上扭动挣扎。见状,跟着众人来的杜嬷嬷知道该自己上场了,便一下子扑跪到常氏身边,哀求道:“求夫人赐药,求夫人赐药啊!”

      柳夫人看起来都已被蛊毒折磨得面目扭曲,却也撑着一口气阻止道:“杜嬷嬷,别……别求她!”

      常氏也不看别人,只盯着魏青水道:“三姑娘,我今日是诚心来为夫人侍药的,只是夫人无端喝骂我,三姑娘您也没把我当成个正经长辈,真是叫人寒心!“说着,她起身搭上杜嬷嬷递过来的手,作势要走,”妾身虽然不是什么世家贵女,好歹如今也是大爷面前得脸的人,没得在这里自轻自贱的道理!嬷嬷,我们走吧!”

      “是,主子。”

      没等常氏上轿,魏青水开口叫住了她:“婶母且慢!”

      闻言,常氏猛地转过头。

      这样一张脸,这样一个人,开口唤她婶母!

      常氏只觉得浑身的血都热了!

      顾不得矜持,几步走回主位坐下,笑道:“哎呀呀,还是三姑娘有礼数,懂规矩。”转头又看见文夫人那颓丧无奈的样子,心中更是快意极了,“只是,我这来了这么久,也没得一口茶水喝,这……”

      魏青水向她一礼,道:“还请婶母稍候。”

      看着魏青水去了隔间的茶室,常氏忍不住笑出了声来,柳夫人似乎不愿看她得意的样子,兀自闭了眼,叶小幺则是一脸怜悯地看着常氏。

      青水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生气过了。

      过了一会儿,魏青水端着那杯天青薄胎的茶盏过来了,见状,常氏端出了最是骄矜的姿态,准备接受魏青水的奉茶。

      “这茶盏乃是青水院里最好的盏子,茶是老夫人今晨赐的玉龙春,小院鄙陋,没有名茶美盏,只能委屈婶母了,还望婶母不要嫌弃,饮了此茶!”

      接过茶来,常氏装模做样地闻了闻,道:“虽是不及我平日的茶饮,但好歹是三姑娘的一番心意,我这做婶母的,自然不会嫌弃!”说罢,啜饮了一口,心满意足地放下了茶盏。

      “看在三姑娘的面子上,嬷嬷!”

      “老奴在!”

      常氏得意地看了文夫人一眼,施舍般地开口:“将今日的药给夫人吧!”

      “是!”

      放下了药,常氏又当着文夫人的面,拉着魏青水亲热地说了几句话,魏青水乐得配合,还亲自将常氏一行送到了门口。

      所谓送佛送到西,在送人归西这件事,魏青水从来不会吝啬脚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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