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猫》树千岁

3、日落 对我而言雨

　　夜已深，我回到房间，整个人砸进床里，脑袋很乱，大学的学费，生活费，带妈妈逃离这里，越早越好。

　　昨天睡得晚，第二天徐之昂来找我吃午饭，我都还昏昏沉沉的。
　　“喂。”徐之昂在我脸前打了个响指“睡着啦。”
　　“嗯。”我动了动脖子，将脸往手心更深的地方埋。
　　“先吃点饭再睡。”徐之昂的语气有些无奈“等会又胃疼。”

　　我一只手托着脸，眯着眼，一手兜饭。
　　“徐之昂，你大学去哪？”
　　“江城。”
　　我摇头晃脑的点点头“好巧，我也是。”

　　后面我实在太困了，和徐之昂说，半个小时就把我叫起来。
　　看着他点点头，我便安心的睡去。

　　“醒醒。”迷糊中我感觉到徐之昂轻轻推了推我。
　　我狠狠眯了下眼，直接站了起来“走吧。”
　　“现在几点了。”我揉了揉眼，反问道。
　　“呃。”徐之昂迟疑道“一点半。”
　　我像被一通水从头浇到尾瞬间清醒“什么！”我打开手机一看果然一点半了。
　　“不是叫你过半个小时就叫我吗？”
　　“徐之昂我和你没完！”说完我便加速往便利店冲去。

　　下午的阳光如火烧般照在我身上，我在油柏路上狂奔，树的影子在我脸上穿梭。
　　到店门口，我渐渐慢下来，捋了一把刘海，打开门，店内客人不多，夏眠站在收银台前。

　　我还在大喘着气，汗沿着我的鬓角直到下巴“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夏眠摇摇头“没事，你不是找人来顶了吗？”
　　“嗯？”我疑惑得眨眨眼“谁啊？”

　　角落里有一个人举手“我啊。”少年坐在矮凳上，长腿打开，脸被棒球帽盖了一半，唇红齿白，下颌角硬朗凌厉。

　　我眯着眼睛，不认识。我歪着脑袋看向夏眠，用气音问“谁啊？”

　　“林霖。”夏眠答道。
　　还是不认识，正当我又要开口问时，徐之昂慢慢悠悠的推开门进来。

　　看到他进来，林霖更瘫在凳子上，指着他“徐之昂你给我过来。”

　　徐之昂挑挑眉，走到我身旁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朕乏了，扶朕回去。”他把手伸出来，示意徐之昂扶他起来。
　　徐之昂轻笑一声，不轻不重的拍了下他“滚。”

　　“切。”林霖也不恼，一个挺身站了起来“说好了，你那台游戏机是我的了。”
　　“嗯。”徐之昂点点头。
　　“呀呼！”林霖勾住徐之昂的脖子，拍了拍他的胸膛“好兄弟，再见。”
　　说完，很骚的扭了出去，还顺便抛了个媚眼。
　　“……”

　　“你怎么不早和我说，你找人帮我了。”我扣了扣手指，抿着嘴。
　　“你有给我留时间说吗？”徐之昂淡淡的睨了我一眼。

　　隔天，便是我的休息日。逐渐爬高的气温将我包围，我在睡梦中被热醒。
　　索性不睡了，去到卫生间，我冲了把脸，微凉的水将我从闷热的环境中解救出来。
　　我看向镜子，水珠挂在我的发丝上，睫毛上，脸上。海藻般的长发披在脑后，皮肤白如冬雪，不经修饰的眉毛，圆圆的杏眼，睫毛底下，藏着颗痣，像泪珠一般。

　　我扣了扣那颗痣，所有人见到我第一面，都以为我在哭，就是因为这颗痣。实际上，我哭的次数比俞峡下雪的次数还少。

　　推开厕门，我妈已经烧好了午饭，看见我出来，她拿了一副碗筷“醒了就来吃饭吧。”
　　“嗯。”我点点头。
　　“凡凡，你爸又好几天没回来了。”女人眼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管他干嘛。”我夹了一口菜“这不更好。”
　　“我不是担心他。”女人叹了一口气“我是怕他在你上大学前惹出什么事非。”
　　“到时候耽误了你怎么办？”
　　我沉默得低着头，嘴里的饭都如同嚼蜡。

　　吃完饭，我便出了门，我妈说的对，离我上大学没剩几个月了，如果他又惹了什么事，免不了一顿折腾。

　　他的德行我清楚的狠，我一出家门，我直奔棋牌室。

　　这家棋牌室与别家不同，它藏着拆迁区的小巷里，附近都早已无人居住。
　　与其说是棋牌室，倒不如说是这群鼠辈的非法之地。

　　我站在小巷口看了一会，并不准备进去。
　　“林百强，没钱你还来玩什么啊？”紧随其后我听见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和男人到地求饶的声音。

　　我靠着墙壁蹲了下来，不慌不忙的听着里面的动静，他们并不在棋牌室里，而是在更前面的空房里。

　　没打一会，那群人应该是走了，里面只剩虚弱的哀嚎声。

　　跨入门槛，我走到男人跟前。林百强缩着身子躺在地上，衣服破烂不堪，鞋也丢一只，不大的空间里被恶心的汗臭味充满。

　　听到脚步声，男人以为那群人又回来，连忙爬起来，像狗一样趴在地上，抱住我的腿“放过我，放过我吧。”

　　我歪头笑了笑，嘴角的弧度轻蔑，眼神像裹着刀子，语气更是丝毫不善“林百强，你真犯贱。”

　　说罢，我厌恶的将他踹开。

　　听到是我的声音，他惊讶的抬起头来，脸上的皮肤没几处完好的地方，烟头烫的，摔得，被打的，伤痕遍布全脸。

　　“你怎么找到这的？”他挣扎着想站起来，无果，更狠的摔倒在地上“你是不是来给我送钱了，快快给我。”

　　我顶着烈日而站，目光中尽是鄙睨，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的人，现在的他对我而言只是一只蚂蚁。

　　“我只是来看眼你是不是还活着。”我冷笑一声“看来我失望了。”

　　说完，我踢开他挡路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身后是他不能入耳的谩骂。

　　一路上我都憋着一口气，现在远离了那里，这口气终于放了下来。

　　“林艺凡。”徐之昂小跑着到我身边。
　　“嗯。”
　　“你怎么在这？”徐之昂问道“这边这么偏，你来干嘛？”

　　我被他问住了，我抿着嘴想了一下“你猜。”
　　“切。”少年不屑的扭过头，抓了一把我的头发“走，带你开摩托车。”

　　“诶诶。”徐之昂抓着我的手腕，带我朝前方走去。

　　一共有五个人，四个男生一个女生。其中一个是在便利店见过的林霖。

　　“你也在这。”林霖从一块石头下跳下来，颇为新奇的看着我。
　　“碰巧。”阳光很刺眼，我一只手遮在眼前，想不懂这群公子哥为什么要在这么热的天出来玩。
　　“人齐了，那上车吧。”林霖长腿一迈坐上了摩托车，他的车是里面最亮眼的一辆，荧光绿配上黑色的涂鸦，与他的气质非常相符。

　　对比起来，徐之昂的就显得低调很多，通体漆黑，只有尾端喷上了一点白色的英文字母，像暗夜里的黑豹。
　　“你坐我车。”徐之昂对我说道。
　　我点点头，接过他递来的头盔，坐在他的身后。

　　“抱紧我。”徐之昂拧动引擎，巨大的轰鸣声掀起一层沙。
　　我小心的拽住他的衣角，他轻笑一声，我隐约感觉到他声腔的震动。

　　他抓过我的手到他的腰前“抱紧。”

　　摩托车猛然向前冲，因为惯性我直直向前撞去，手下意识的收紧，带了头盔，我的视线被一层灰所覆盖，阳光在此刻并不刺眼，我看见少年宽阔的肩膀，感受着他精瘦的腰身，掌心对下的地方有些硬。

　　风在我耳边飞驰，少年们的衣角被吹起，打头的朝后面做了个手势，大家绕着山路上山。

　　直至到达山顶，大家停了下来，太阳一半挂在天空一半被山淹没。
　　橘黄色渲染整个山野。我跳下车，徐之昂摘下头盔，少年的脸被闷的有些红，眼睛像清澈的湖水亮亮的。他甩了甩头，将头盔放好，下了车。

　　“唔哦—”林霖第一个冲向山边，他张开双臂，微风灌满他的衣袖。
　　“走。”他眼角弯弯的，露出整齐的牙齿，徐之昂带着我像林霖一样冲向山边。

　　太阳的余光打在少年们的身上，像镀上了一层金光，他们张开双臂，每个人脸上都是真诚且璀璨的笑容。

　　“日落，真的太好看了。”林霖将手做成喇叭状朝日落喊去。
　　“唔哦！”少年们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也被这种氛围渲染，跟着他们又喊又叫，像是要把所有烦心事都抛在脑后。

　　疯够了，我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静静的看着日落，少年，山谷。
　　“呐。”徐之昂递给我一瓶水。
　　“谢谢。”我莞尔一笑。
　　“不接着看了？”他顺势坐在我身旁。
　　“这也能看。”我喝了口水，任微风拂过我的脸。

　　“徐之昂，这是我第一次看日落。”我淡淡出声，从前的我从来不会有闲情去看日落，我忙着读书，忙着打工，忙着收拾烂摊子，看日落对我而言仿佛是很奢侈的事情。

　　很多时候我的世界只有黑夜和雨天。

　　“我好像从没关住过日出，日落。对我而言雨天更有存在感。”
　　“为什么？”徐之昂看向我。
　　“因为雨天我要忙着收衣服啊。”我嘴角的笑意尚在。

　　徐之昂沉默了一会“你的世界有这么大一个太阳你都没发现吗？”

　　徐之昂盯着我的眼睛，落日余晖全洒在他的眼里。

　　“我的世界哪有太阳。”我的唇边浮现一抹无奈的笑。

　　“你啊，耀眼而不自知的太阳。”他的声音藏在风里，像夏日青柠味的冰汽水。

　　“呼—”摩托车在我家门口停下，我下了车，头盔还带在头上。
　　徐之昂将手放在我的头盔上“我要离开俞峡几天，这几天午饭不要忘记吃。”
　　“嗯。”我点点头。
　　“每天中午拍照给我检查。”
　　“嗯？”闻言，我一愣“为什么？”

　　“别管。”徐之昂微仰着头，少年的得意在脸上洋溢。
　　“我就不。”我像是挑衅他，一字一句的说出。

　　“呵。”徐之昂掩鼻轻笑，他取下我的头盔，不太温柔，我的头发被头盔压的很乱，发丝粘在我的脸颊。
　　“你可以试试。”他掐了一把我的脸，将头盔放好“走了。”

　　我站在原地呆呆得看着他的背影。揉了揉刚被徐之昂触碰过的地方，指尖的温度仿佛还停留在那里。
　　心跳声如震耳欲聋的鼓点，一下一下震的耳朵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