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赶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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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七，泗水集。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环绕青城的泗水河旁又恢复了热闹景象。
周围四五个村镇的人都汇聚在此处，挑一个遮阳的阴凉处，或是铺下一块方布，将各式各样的小物件一字排开；或是放下竹筐当街叫卖，还有人干脆支起两张小木桌，卖起了糖馒头。
宋瑜难得起个大早，身上背着一个竹筐，竹筐顶上蒙了一层蓝色碎花方布，任谁也看不出来里面装了什么。
她怀里还抱着小宋璐，小家伙在姐姐怀中睡得正香，倒是苦了宋瑜，手臂都快酸了，一路上看见大石头总要坐下来歇一歇。
也因此，几人虽然起了个大早，到得却实在算不上早。
跟在她旁边的宋珩穿着一件青色大氅，裹得密不透风，在这春回大地的时日里显得格外扎眼。
他手里还抱着不少竹棍和木棍，零零散散，用一根麻绳绑在一起，都快比宋珩还高了。是以宋珩每走两步就会被绊一下，一路上磕磕绊绊的，勉强没有跌倒。
即便如此，等宋瑜带着弟弟妹妹到了泗水河畔开集的地方时，已经有不少村民在这里摆起了摊贩卖商品。
宋瑜兜兜转转，只能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卸下身上的装备，抹去额角的汗珠，开始摆摊。
掀开花布，竹筐里面赫然是一块幡布，一面中规中矩写着“书”字，左下角画着一支笔，另一面则是画了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白猫，正下方三个大字：纳猫契。
宋瑜不算熟练地将幡布挂在竹竿上，挑高，同时在宋珩的帮忙下将另外几根木棍搭成了一个简单的小架子，刚刚好可以放下纸笔。最后铺上宣纸，压上镇纸，赚钱的书信摊子就摆了起来。
一摆好摊，宋瑜就迫不及待要宋珩脱了青色大氅，露出内里一身白梅细纹的荼白袍子，衣领处还用深一度的白线细细绣了一圈万字不到头的花纹，平日不显，可在阳光下各种颜色不一的白折射出不同色泽，更显得少年清俊挺拔，在摊位前一站就吸引了不少姑娘的视线。
宋珩有些不自然，扯了扯袖口，遮住一小段露出来的手腕。“阿姐，用得着穿的这样隆重吗？”
这衣服还是去岁宋父在时为姐弟二人特特去县城里定制的。只说如今日子好过了，家里的孩子也该有身好衣裳，往后好穿了出门见客。
当初虽也有放宽了几分尺寸，但宋珩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见风就长，不过一年衣服已然短了一寸，他又生的腼腆，若非姐姐强求，他是绝不肯穿这衣服出来的。
“当然。”宋瑜笑着给宋珩理了理袖口，说服他的理由都信口拈来：“这便是咱们家的转机，怎么不该穿的好一些？”
昨日宋瑜看到这衣服的时候一眼就相中了。
村里人多以青灰色做衣裳，偶尔有红花绿袄也都是姑娘家，且那颜色也不是孝期能穿的。唯有这件衣服，绣工布料皆与众不同，又不逾制，往人群中一站如同鹤立鸡群，到时潜在顾客一眼就能注意到，简直就是最佳招牌。
只是要可怜小宋珩出卖色相了。但是挣钱嘛，不丢人。
因此，宋瑜当机立断，定下了这套衣服。
此时旭日东升，还有点尾巴没离开地平线，泗水集上已是人满为患。
小宋璐也睡不着了，宋瑜随手丢给她一个九连环，约束着小丫头不叫离了视线跑丢，宋珩则被这个“无良姐姐”丢在摊位前揽客。
人来人往，总有些人被这小摊位吸引而来，只是一看摊子后面站着的不过是个尚未及冠的少年，便摇摇头离开，大步走向西面赵秀才的摊子去了。
偏这宋珩又不会招揽生意，人来也不主动搭话，人走了也不挽留，大有姜太公钓鱼的架势，愿者买单。
半天了一个客人也没来，反倒是纸张差点让一阵狂风吹跑。
宋瑜哄了宋璐好一会儿，再回身一看，自家弟弟跟傻了一样站在原地，同老僧入定也没什么两样。她也不恼，上前打趣道：“怎么？这是准备参破红尘遁入空门了？”
“阿姐！”宋珩急了眼，恼羞成怒：“这样的话也是能瞎说的吗？”
“话不能瞎说，你生意就能瞎做？你这也不吆喝，怎么让客人上门啊？”
宋瑜后续还打算再做点别的生意，有心锻炼宋珩自己支起来，于是也不开口叫卖，反而摆出老师的姿态一点点耐心地教弟弟。
“你就喊：代写书信！代写纳猫契！今日初到，首位不要钱，前十人半价！”宋瑜笑眯眯附在宋珩耳畔，一番话说得抑扬顿挫，只消宋珩重复一遍就好。
宋珩却有些犹豫：“这、这样怎么挣钱，纸墨消耗都未必挣得回来。”
宋瑜肯定地点了点头：“这是必须的广告，你初来乍到，总要让他们尝点甜头才肯来选你。这呀，是必要的宣传费。”
“广告？宣传费？”宋珩听得迷糊，却深信自家阿姐的话，心中默念两遍，终于开口说：“代写书信、纳猫契。首位不要钱，前十名半价。”
只是这声音还没传出几步远就被风刮走了，落到行人的耳中更像是只恼人的蚊子在嗡嗡作响。
宋瑜摇头，捏捏小少年的圆腮：“活动活动，大点儿声。”
宋珩吸了一口气，又重复一遍，虽然有了些进步，可路上的人依然没有回头，明显是没听清说了什么。
“再说一遍。”
宋珩脸憋得通红，反复深呼吸了三回，最后吐出一口浊气，大喊道：“写书信！纳猫契！首位不要钱！前十名半价！”
他最后一句话直接破音，刚说完人就剧烈咳嗽起来，不过收效也相当明显，这一嗓子结束周围人全都看了过来，自动围着宋家的摊子形成一个半圆，面面相觑。
终于，有个老妇人走上前来：“当真，首位不要钱？”
宋瑜帮宋珩拍背之余抬眼看了一下这老妇人，花白头发盘成一个圆髻用根破布条束在脑后，身上的衣服是补丁摞补丁，走近了才看清她脸上如同老榆树皮一般都是干巴巴的皱纹，但一双眼睛却闪着期盼的光。
“是真的。”宋瑜点头。
“好好好，”老人笑了，脸上皱纹又深了一层，“帮俺给在京里卖木材的儿子写封信吧。就说，为娘想他了，这木材卖了这样久，何时回来啊？也催催他，别太晚了，家里农忙还得要他呢。”
老人絮絮叨叨说了不少，宋珩删减精炼一番，尽可能用最普通的话语写下，念来犹如这位老母亲自己在同儿子悉心叮嘱。
宋瑜在一旁看得诧异，那日这小子写的纳猫契那样文辞华丽，她还当他写书信也这样文绉绉的，还在想要不要教一下，却不想这小家伙像是无师自通，对这种事情明白的很。
最后一笔收尾后宋珩搁下了笔，轻抖两下纸张，细心吹干墨迹，才交到老人手中。
周边围观的人一拥而上，争先围看这小书生写出来的书信。宋珩本是站在摊后不吭声，还是老太太先开口问道：“后生，你这写的这么多字，都是啥呀？”
宋珩一怔，缓缓背出自己方才所写内容，周边人听了纷纷点头，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倒像是从前宋秀才在时会帮俺们写的信。”
这一下村民们更是炸开了锅，立马自发排起了长队。
宋珩仍是满面通红，可宋瑜却瞄见这小子在听到那句话后，嘴边勾起了一抹笑意。
只不过一连几个客人都是写书信的，书信定价本就不高，又是半价，宋珩忙活了半天，宋瑜手里也只多了几个铜板。她皱着眉头翻来覆去地数手里的钱，难道是自己市场定位错了？也是，村子里哪能天天养猫纳猫呢。
正想着，却来了个小姑娘，苹果脸，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瞧着也就六七岁的样子。
小姑娘举高了手里的小白猫，猫的头上有一点黑毛，她低声央求：“哥哥，你能帮我写一张纳猫契吗？”
宋珩轻轻揉着手腕，听见声音抬头看去，在他看清小女孩的面容后，竟是先愣在了原地，随后看向宋瑜。
宋瑜却没空看他了，因为沉寂多日的系统，又出现了。
“品类：田园猫（杂交）”
“花色：白色，将军挂印。”
“特点：头上一撮黑毛，黄眼睛。”
“鉴定结果：一只普通的小猫咪，可以纳入花色图鉴。”
眼看姐姐又呆了，宋珩不得已唤了一声：“阿姐，要给她写吗？”
“写啊，怎么不写？小妹妹，你这猫可真好看。”宋瑜回神，伸手摸了摸小猫的头，小猫咪像是立刻忘了自己的主人是谁，亲昵地蹭着宋瑜的手，还想往她怀里扑。
宋珩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动笔，在与小姑娘的问话之间写好了纳猫契。
同那日一样的模式，只不过这一外面的文字组成的圈大了不少，宋瑜细看，才发现是小姑娘说了一堆要好好照顾小猫咪的誓言，而宋珩只能一一记录下来。
宋瑜哭笑不得，轻轻挠了挠小猫的耳根，笑道：“好了小妹妹，这纳猫契一张四百文，你恰好是第十人，姐姐就收你两百文。”
宋瑜话音刚落，就发现周围人都惊讶地看向她，而这小姑娘更是为难，瞄了一眼纳猫契，又看向宋瑜，怯生生道：“这，这……那姐姐，这张纳猫契我不要了行不行？”
宋瑜也没料到第一天就遇见这样的事情，一时语塞，眉头微皱思量对策。
小姑娘立刻像是被吓到了一样缩了缩脖子，宋瑜注意到后放缓了自己的语气：“写好了不能不要。你若是没带钱，便唤你家大人来，也是使得的。”
“我，我……”小姑娘视线躲闪，正当此时远处传来一声声焦急的互换：“小红！小红你去哪儿了小红！”
小姑娘瞬间找到了救星，蹦着高想往那儿跑：“娘，我在这儿呢娘！”
人群中挤出一位方脸，高颧骨的妇人，一把抱住了小姑娘，连声问责，却又忍不住打量看自家的宝贝女儿伤着了没有。
宋瑜松了口气，等母女两个说够了才插话：“这位大娘，您女儿方才要了一封纳猫契，今日特价只要两百文，您把钱结一下吧？”
岂料这妇人听了眉毛一横，抱着姑娘起来面色不虞，目光将宋瑜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缓缓开口：
“两百文？呵，宋丫头现在也干起这坑蒙拐骗的勾当了？一张纸写几个字儿也敢要这样多的钱，这不是骗我家闺女吗？我不给！”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赶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