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知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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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人笑得有些不怀好意，宋瑜只嫌他们污了自己的耳朵。
从这个角度宋瑜只能看到那几人的背影，一打眼看过去，倒有几分文雅读书人的样子，只是那拖着长腔背后编排未婚女郎的行径实在令人生厌。
这时候自说自话婚约做不得数，那游戏初始的时候又为何要污蔑女主与人私通，还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退婚不算完，最后还逼得女主受不了流言蜚语搬离村子。
要知道，即便乡村中再怎么民风开放，这儿终究还是古代，一个女子的名声何其重要，他一个读书人岂能不懂？
说白了，无非是因着宋清风助他良多，他怕宋先生一去他就解除婚约遭人诟病。即便因为宋清风骤然病重二人并未交换八字，按旧俗婚约未成，便是他直接反悔也不算什么，可他偏要标榜自己重情重义，做出这等损人不利己的事儿，还要反过头来骂女主。
如今正好，他自己亲口所说婚约做不得数，又被宋瑜听见了，趁机戳破了省得后面这人再闹什么幺蛾子。
周知礼极为受用同窗们的追捧。
如今天下既定，圣上越发礼待读书人，去岁还提了有功名者的诸项待遇，除却免除苛税徭役外，还会每年下发粮饷，可以说是但凡考上便全家不愁了。
当初他是偶然碰见上林村村长来找宋先生，谈话间隐隐透露出宋先生在京中有旧友，还身居高位，这才动了心思。
周知礼深知在科考中若有一高位官员指导能更加轻松。
自那天起，他便极为尊重宋先生，将尊师重道的各种古礼都做足，讨得宋先生欢心，更是在宋先生提出结亲之意时一口应下，只为将来宋先生更用心帮他。
可惜天不遂人愿，眼见明年周知礼便要准备上京赶考了，偏偏这时候宋清风死了，且他的葬礼上也无什么京中人士特来吊唁，可见那所谓的京中人脉也作不得真。
是以，周知礼越发看轻宋家，当初为了讨好才定下的婚约更是做不得数的。他是有大前程的人，岂能娶一个村姑蹉跎一生？
眼前都是自己的密友，他也不设防，满口都是宋夫子所逼，自己并无迎娶之意。
“如此说来，你绝无与宋家结亲之意，皆是那宋夫子借着师恩强逼你定的婚约？”
“那是自然……”
周知礼答到一半忽觉声音不对，转头看去，愕然发现私塾里给学童启蒙的李夫子正站在院中，一旁还站着个哀哀哭泣的姑娘。
刚才那话正是李夫子所问。
周知礼霎时间白了脸色，连连摆手否认。
那李夫子却不管，他虽学问不及宋赵二人，但为人刚正，更欣赏宋夫子为人。从前周知礼对宋夫子的恭谨有礼他都是看在眼里的，如今宋夫子尸骨未寒周知礼就翻脸不认人，这行为实在令人不齿。
那弱女子泣不成声，一块帕子不住地擦拭眼泪，哽咽中开口，向李夫子陈情：“我今日本是想来替幼弟求学，从未听闻订婚之事，结果一进来，就听见，听见他要我做小……”
李夫子闻言更恼了。
“真真可笑，你这样的品行，是断配不上宋家姑娘半分的，老夫托个大，便替宋先生回了你这朝三暮四的畜生！日后休再言语攀缠宋姑娘！”
说罢，李夫子转头回了学堂，带着那陌生姑娘走了，露出身后一堆好奇的小萝卜脑袋，一拥而上嘁嘁喳喳好奇询问。
西厢里，姑娘还在哭呢，李夫子却端坐在椅子上笑了声。
“行了妮子，还哭呢？再掐胳膊肉不得肿了？”
那姑娘动作一顿，缓缓放下手，露出的脸上几乎没什么泪痕，赫然就是宋瑜。
宋瑜一笑，颇有些不好意思。“李夫子，被你看出来了……”
“呵，也就是书院里这几个不大知道外面的事儿，我可是听说了，宋姑娘在外面威风得很，又是拔刀护幼弟，又是摆摊大做买卖，倒是不知道宋大姑娘还会唱戏，要来这私塾里开戏台呢。”
宋瑜停了这话也不恼，嬉笑着福身赔礼。
“旁的事儿还好，这三人成虎，我若是当时就跟他们对峙起来，没有旁人佐证，谁知道最后会怎么样？这也是借您老的威风才能压过他们。”
“从前光听老宋夸他家大姑娘能干，倒是没想到嘴也这么巧。行了，你刚刚说你是来给珩儿求学的，怎么，你要让赵霖那家伙教珩儿？”
这赵霖自然就是赵秀才，听这话音怕是李夫子也不满已久。见宋瑜摇头，李夫子急了，连连摆手，“我可教不了，我自己都没考上秀才呢，带几个蒙童已是极限了。”
宋瑜又摇头，比了个三出来。“这个私塾里有三个年轻人，外乡来的，李夫子你有印象吗？”
李夫子捋了两把他的小山羊胡，点头。“有点印象，不过你来的不巧，他们一早上就出去了。”
“改天吧，我也得赶紧去教书了。”
说完，李夫子不等宋瑜接话就走了，生怕这麻烦沾自己身上。宋瑜忍不住笑出声，拎起食篮哼着小曲儿回了家。
不在也没事儿，今晚正好给珩儿他们加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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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附近几个村子的孩童们都传起了一首童谣：
“周家郎，负心汉。四处娶妇为前程，来日卖身入皇家，博个状元郎。”
小宋璐记性好，口齿也伶俐，说完了一遍逗得几人直乐。
周大娘捧腹大笑，好半响才停下。
“往日看走了眼，不想这周家小子竟是个这种货色。如今他也算自讨苦吃。听说他现在一进学堂那些小孩就围着他唱这童谣。就连昨日他娘去务农，也有一群顽童围着她唱得起劲儿，如今一家子都闭门不出呢。”
“该！”秀春怀里抱着小猫崽子啐了一口，“黑天里不睡觉，大白日里做美梦！就他那能力，若是能成上回乡试恩科怎么不敢去？可见是能力不行，还在这儿吹嘘呢！”
宋瑜听了这话但笑不语，低着头继续跟周大娘学编络子。
那日也是凑巧了，与宋父有矛盾的赵秀才并不在，只有李夫子在那儿带蒙童读书。
恰好那时学童们读了两个钟头也该歇息了，宋瑜便躲在那学堂的拐角的墙根处装模作样的抹眼泪，只可恨演技不够，硬生生用手帕擦得眼周都红了才刺激出几滴泪光。
也亏得那周知礼狂妄，说个没完，甚至不用宋瑜多嘴向李夫子解释，自己就先抖搂了个干净。
至于那歌谣……
宋瑜默不作声将视线投向过来帮忙添水的宋珩，后者面不改色心不跳，忙完了还轻轻拍了一下小宋璐。
“少跟他们学这些，学得这么快不如晚上哥哥教你背诗。”
啧啧……
宋瑜搂住宋璐笑着应和，谁能想到这个一板一眼的小学究做起骂人的打油诗也是那么头头是道呢？
宋瑜顺手将两个小的都打发出去，这才问起旁的事来。
“说来，那日我去怎么不见那三个外乡的？不是说他们三个住在那书院里吗？”
周大娘看眼窗外，压低了声音：“快别提了，还不是那赵秀才？”
“听说啊，赵秀才嫌他们在书院里不给束脩占了地方，非要撵他们走。我呸，他真当那私塾是他的？”
“呀，那他们可怎么办啊？”
三人摆摊那日秀春也在，听了不由得为几人担忧。
“听说啊，是为首的好歹凑了些银钱给赵秀才，才继续住下的。”
秀春松了一口气，却见一旁的宋瑜像是想到什么突然坐起身，刚一张嘴又不说话，稍一顿又坐回原处，一心一意跟着周大娘学编络子。
“阿瑜这是想到什么了？”秀春好奇去问，偏这家伙又不说，急得秀春拿手指头戳她，才换得她笑着求饶。
“好姐姐，这话等过两日我同你说。这事儿不好提前说，总归他们几人住不了多久私塾了。”
秀春偏不肯，缠了宋瑜好一阵子，闹了半响才罢休。
这编络子可是门技术活，周大娘母女两个手巧得跟织女似的，五指翻飞，没一会儿功夫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猫就在她们手中活灵活现地冒了出来。
每三月镇上就有绣坊来收这种女红成品，这样精致的花样一个少说也能卖个五六文。
周大娘还会一种更精致的，绣坊评作甲等来收，一个卖十二文，算得上是附近几个村子里的翘楚了。
不多时宋瑜手里的也成型了，红黄的丝线绕成一团，猪不猪狗不狗的，倒让她整出了个四不像。
其实快收尾的时候宋瑜就看它不妙，此时成了型果然不出所料。
宋瑜有些脸红，趁着那两人还在埋头编织的功夫随手往后一扔，若无其事拿起了另外一把丝线从头再来。
“呀，宋瑜你刚是不是编好了？”
可架不住秀春眼尖手快，眼角瞄见那东西飞过去立时就抓在了手里。待她们娘俩看清了那物件，脸涨得紫红一片，憋了半响终是忍不住，齐齐笑倒在了炕上。
笑声传到屋外，那两个小的也跑了进来。宋璐小孩子最是好奇的年纪，听着炕上这样热闹，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自己长翅膀飞上去，可惜她身量还不足炕高，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在炕边蹦着叫唤。
“阿姐！姐姐！你们在笑什么！我也要玩！”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知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