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瑟莲心》戎融

18、缘定三生 “莲儿，你

　　京师大兴城大司徒府

　　“小妹，你好点儿了没有？”一个缥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公主，你快醒醒吧，英儿已经练习好了前几日学的曲子，英儿还想奏与你听呢……”另一个略显稚嫩的童声也由远处飘来。

　　莲心努力试着抬起沉重的眼皮，却完全使不上力气，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意识也十分模糊，朦胧中，就总是有些东西压在心头，萦绕不去。母亲、清池、莲花、身影，依然是这个梦，似乎永远也无法触及的真相。

　　莲心躺在床上昏迷不醒，额头上直冒虚汗，眉头紧锁，时而梦呓，时而伸手像是要抓什么东西，显得十分紧张焦躁，仿佛在做一个永无止境的噩梦一般，却又没有任何会醒来的征兆。一旁的王奉孝和英儿也只能干着急，太医都召来府上三四趟了，却只说是公主心力交瘁，许是受了什么刺激，开的方子也都差不多，说是只有公主自己愿意醒来的时候才能醒来，不然做什么都是无济于事。这样的答复让大司徒府上完全陷入了恐慌，还得打点太医瞒住病情，否则让皇帝和皇后知道了定会受到重罚。

　　五公主的病来得一点征兆都没有，那日英儿随王奉孝出门前，莲心的精神尚佳，况且整日都待在府上，又怎么会受到什么严重的刺激呢？这一点更是让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

　　正值莲心昏迷不醒的第七日，柳湘和柳述应公主邀约带着他们的表妹魏蔓儿一同来到了京师的大司徒府上。刚踏入府中，还未来得及去拜见大司徒王谊，柳氏兄妹就被王奉孝匆匆忙忙地带去看公主的病情。

　　“柳兄，别来无恙，我和公主的婚事……”王奉孝在前面领着柳述和柳湘以及魏蔓儿往内苑走，一直低着头，不敢看身后的兄妹二人，因为三人间本来就知道他与柳湘的关系，却突然被皇帝下旨赐婚娶了公主，怎么算来都是自己负了柳湘，更是无颜面对他们兄妹二人。

　　“王兄不必解释，湘儿已经和我说过你们与公主之间的约定了。只要你不负湘儿，我自然不会与你为难。”仍然是一袭青衣柳述不紧不慢地跟在王奉孝身后，也仍是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不沾染一丝尘世的瑕疵，淡然的语气中却透露着一丝丝暗示。

　　“多谢柳兄成全，我定然不会辜负湘儿，客套的话我也不多说了，幸好你与湘儿今日赶到，不然我真的不知如何是好了。公主已经昏迷七日，王太医也已经来诊过几次了，可是公主却完全没有好转的迹象。久闻柳兄医术高明，可否替公主察看一下病情？若是能让公主醒来，我代公主和整个王家感谢柳兄的大恩大德。”言语间，他们四人已经来到了公主的居室前，王奉孝便回身向柳述深鞠一礼表达诚意。

　　“王兄勿须多礼，”柳述微抿唇角便是回应，“你可否带湘儿和蔓儿先去拜见王大人？”

　　“这……柳兄请便，我们先行到内堂等你。这是王太医之前为公主开的几副方子，若是有什么需要，请尽管来找我。”王奉孝本有些许犹豫，不过确实听柳湘说过柳述鲜少为人治病，但是他一出手就一定药到病除，为了公主和家族的前程便也不再犹豫，递过药方便领着两位女子走向后堂。

　　“柳哥哥，你真的要为那个丑公主治病么？蔓儿不要你和别的女人待在一起！蔓儿要和柳哥哥在一起！”魏蔓儿挣开了柳湘正要拉她离开的手，拽住了柳述的衣袖，不肯离去。

　　“蔓儿听话，，你先随姐姐去内堂等我，我一会儿便会来寻你们”柳述浅笑弯腰，附在魏蔓儿耳边说道。只是几个最简单不过的动作，柳述的笑容却可以在瞬间颠倒众生、令人永矢弗谖，莹紫的泪痣也随着笑容而璀璨夺目，恐怕此时天下间也无人能出其右。

　　魏蔓儿看得入神，连自己已经被柳湘拉走都没有反应过来，回过神来的时候，柳述也已经走入了房内。算了，想想柳哥哥也不会对一个丑公主有什么兴趣，还不如想想这段时间可以和柳哥哥做些什么呢，好不容易才求得爹的同意随柳哥哥一同前来，才不能因为一个丑公主搞坏了兴致。

　　待王奉孝、柳湘和魏蔓儿离开，柳述才踏入了公主所在的内室，深吸一口气，没有闻到那阵馨香，才松了一口气。快步来到床边，床上的公主已经与之前在宫中过生辰时的模样不可同日而语，此时的公主虽然素颜苍白、冷汗如流、眉头紧锁，却依然掩不住她精致的五官和细腻雪白的皮肤。原本脸颊上的大黑痣也不复存在，这改变甚至让柳述都不由有些吃惊，不过也很快又恢复镇定，微微一笑。

　　“莲儿，你终于又回到我的身边了，三百多年了，你我的第三世姻缘，亦是最后一世，这次约定好我们再也不放手好么？”柳述轻轻握住了仍处于昏迷中的莲心的手，右手又抚上了莲心因为多日未进食而日渐消瘦的脸颊，眷恋的目光温柔如水，又含着怜惜，“莲儿，难道这一世你……先爱上了他？”

　　柳述柔软的眼神中掠过一丝忧愁，一滴晶莹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滑过左眼角下紫色泪痣，顺着那张无比精美的脸庞，从尖削的下巴下滴落在莲心被轻握住的手心里。泪滴慢慢地由透明的液滴凝合成了一枚小小的、形似珍珠的纯白颗粒，浑圆透亮、白璧无瑕。

　　柳述轻柔地拾起了那粒雪莲丹放入自己口中，待其微微化开，便低头吻住莲心的有些许干涩的嘴唇，喂入了雪莲丹的菁华，又迫使莲心在毫无气力的情况下吞下了丹药，直到确定莲心已经完全咽下了雪莲丹，才满意地离开，使莲心原本苍白的嘴唇都恢复了血色。

　　“莲儿，我相信你终究会回到我身边，”柳述轻柔地绕了一缕莲心的发丝在食指指尖，低声的细语似是情人间的呢喃，又像恍然间的自语，“三百年的等待和折磨，换来与你的缘分不可能只是三生三世这么短……”

　　莲心感到有一股琼浆玉液般的暖流流入心间，又听到有人在轻呼自己，顿时周遭的迷雾也散去大半，梦中萦绕多年的人影也逐渐清晰起来，白衣胜雪的男子，淡定从容的气质，精美绝伦的身形……柳述？莲心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冒出这个想法来，与柳述不过仅有一面之缘，虽然琴瑟合奏的曲子确实让自己有过一丝悸动，却实在不敢把他和梦中人联系在一道。

　　正想间，莲心突然发现自己恢复了意识，而且本来虚弱疲惫的身体也渐渐开始恢复了一些，便不由试着睁开了自己的眼睛。就像第一次来到这个时空时的感觉有些一样，仿佛一切就只是清梦一场，立时就会烟消云散，可是现实还是无法回避，四周无人，干燥的冬日空气中都带着几分躁动的不安。

　　垂目望向自己的手掌，感觉有些湿润的温热残存，不知道刚刚是不是又是英儿在自己的床边守候呢？莲心轻轻一笑，酸涩感却又从心底蔓延开来，因为自己唯一能够肯定的就是这手心的温度绝对不会来自那个曾经叫做叶疏的男子，那又何必多想，只会让自己伤神。

　　叶疏？叶疏是谁？我为何会想到这个名字？莲心倏然觉得有些头疼，好像有一些久远的记忆被压在巨石下呻吟，却得不到释放。莲心只依稀记得自己好像是从很久很久之后的现代来到了隋朝成为了兰陵公主，却不记得自己为何会来，又要做些什么，也不太记得自己人生前十六中发生了些什么事。

　　只能在恍惚间听到一个小男孩说，“莲宝贝，只要你认输，就让我娶你，好不好？”

　　“哼！谁赢还不一定呢，如果我赢了，你就要彻底消失在我面前！”

　　莲心摇了摇头，轻嘲自己的多心，不过是和不知道哪个小孩儿时的玩笑话罢了，也无心去细想，于是决定起身下床舒舒多日未活动的身体。推开窗，初雪绵绵如柳絮般飘然落地，泥土与石路也被薄薄的冰雪覆盖了一层，焕然一新的庭院让人不由得心情开朗起来。不知不觉间在这里已经待了两个多月，冬日已至，或许这段时间能用冰雪封住心里那一点点的伤口吧。

　　莲心退回到房里，没能看到窗边一尺开外的榆树下站着的绝美身影，单薄的青衣外罩者件雪白的貂裘，长发上夹带了些许透明的冰晶，白皙的脸颊的被发丝遮住了两侧，神色彷徨、没有聚焦，只是静静地望向南方，带着复杂与几分凌厉。

　　洁白的雪花静静飘落，轻微地似是不会掀起世间的任何尘埃，却又能堙去世间的多少伤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