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琴音诗意 “莲儿，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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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师大兴城大司徒府
莲心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府中晕倒了之后发生了什么，也不知到底过了多久，一直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她仔细回想了之前发生的种种，她记得自己为什么会晕倒，记得曾在王谊舍外听到的那番话，记得自己来自另一个时代，记得自己叫莲心现在是兰陵公主，也记得自己的琴技、知识、功夫、魔术等等……却偏偏似是漏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不过现在想这些事可能没有什么用处，回想起当日无意间听到杨广私下勾结王谊和宇文家，甚至把自己作为这场夺嫡战争的牺牲品，莲心气就不打一处来。史书里记载的杨广本就是个荒淫无度、暴虐残忍的昏庸皇帝，若是真的让他登上帝位，是否一切就会顺着历史的发展进行，那后果……莲心不敢再想，暗暗打定主意，即使是改写历史也不能真的让他得逞。
或许……是时候开始打起精神来了吧，来到隋朝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却什么都没有做，所有事情都一律顺从，担心这担心那，这样下去自己都快不像自己了。
应该还没有人发现自己已经醒转，莲心又想再独自享受这片刻的清静一会，瞧见不远处的绿绮琴，心下一动，轻轻走至琴边，抚上琴弦，熟悉的琴音一出，莲心自己都不由一阵心惊，自己无意中竟然弹了在音乐学院时闲暇之余为《诗经》谱的曲子。当时写这些曲子也是一时兴起，只是这几月的经历却让她深深体会到了其中蕴含的不少意境。
随着莲心灵动的指尖，琴音渺渺，却是《诗经•国风•鄘风•蝃蝀》：
蝃蝀在东，莫之敢指。女子有行，远父母兄弟。
朝隮于西，崇朝其雨。女子有行，远兄弟父母。
乃如之人也，怀婚姻也。大无信也，不知命也！
从奉旨与素未谋面的男子成婚，到杨广对自己婚事的暗中安排，又听闻了王奉孝与柳湘的山盟海誓，封建社会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是这样硬生生地给多少人带来了不幸？心中的郁郁不平终是无法掩去，借着琴音抒发，心随意动，琴音流转，倒让莲心对诗本身的理解和琴技不知不觉中都有了相当的提高。
来楚儿正从厨房端了给公主准备的药膳，听见公主的琴声，知道公主已经醒转，立马加快脚步，却被不远处的柳公子拦下，示意她噤声，稍事去通知王大人和公子公主已经醒来。
细细听了莲心的琴音，感受到了她胸中的不平和怨怒，柳述不禁双眉微紧，原本精致完美的面孔带上了些肃穆，更显清俊。却听到琴声渐变，由激昂的呼喝转为了似是柔情蜜意的低喃，听出了其中心境的变化，柳述唇边晕开一丝笑意，柔美异常，竟让在一旁的来楚儿看得怔了半晌，连柳公子示意自己去做的事都差点忘记了，只得匆匆离去。
“女子有行，远父母兄弟？”柳述又在莲心门外侧耳稍立，在王谊和王奉孝他们到来之前便转身回房了，低声轻笑道，“莲儿，果然你永远是那么的不同，竟奏出了这般‘大无信也，不知命也’，越来越有趣了。只是难道你自己都没有察觉之后的‘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却泄露了你的心事……”
……
听到来楚儿的敲门声，莲心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沉醉在琴声中一时失神，突然又发现自己所弹的曲子已经从开始的《蝃蝀》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子衿》，无意间的琴声竟然泄露了自己对寿筵时的合奏仍然念念不忘，还有那袭青衣……一时慌乱，才回答，“进来吧。”
门一开，来楚儿先端进来了汤药，之后便有一个小小的身影立即蹿了进来扑进莲心的怀抱，定睛一看，果然是肿着像水蜜桃一样双眼的英儿，“五姨……不，公主，英儿……英儿好怕……”
“呵呵，英儿别怕，没事了，英儿看我现在不都好了么？”莲心对英儿宠腻地笑了笑，又摸了摸他的头，“英儿这些时日有没有乖乖地练琴？”
“老臣参见公主，”不等英儿回答，王谊便恭敬地领着王奉孝还有自己的妻室行礼，语气还隐隐带着些不满，早先便听说这兰陵公主在二八生辰前就经常晕倒，体力不支，若是常常这样下去，能不能给王家诞下一儿半女不提，若是这小小年纪就薨逝了，那王家以后还如何立足于朝堂，心中的怒意又不能表现出来，王谊继续道，“老臣听闻公主金枝玉体康复，立即便赶来了，还望公主好好保重尊体，不然万一皇上怪罪，老臣也不好交待啊！”
“快快请起，有劳父亲大人费心了，本宫自会好好调养，不让父皇担心，”莲心嘴上谦恭，知道王谊是个道貌岸然、表面古板严谨的大臣，担心的自然不是她的身体而是皇上是否怪罪，便刻意对他自称“本宫”，也是提醒他自己的身份，只是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父亲却会培养出那般专情正直的儿子，“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本宫想多休息一会儿，父亲大人请回罢。”
“是，”待一行人离开，王谊回到浩然轩并找到了自己的心腹随侍，吩咐了几句话，那随侍便匆匆离去，王谊的脸上带着些狐疑和凝重，兀自沉思去了。
……
“五姨，你的身体真的好多了么？英儿这几天都睡不着觉，好害怕五姨也会像娘一样，留下英儿……”等到人都走了，英儿用着有些着急和伤感的语气对莲心道。
“英儿放心，五姨答应了大姐便会照顾好你，而且英儿是我最疼的侄儿，五姨怎么舍得丢下你？只要你不主动提出离开，五姨就会永远照顾英儿，”莲心听出了英儿的难过，心里也有些酸涩，看着英儿才绽露出一个温和真挚的笑容，“不如现在给五姨弹奏一曲，让五姨听听你有没有进步好不好？”。
“……好。”英儿接过莲心递过的绿绮琴，眉心微蹙，额角都有了些细密的汗珠。
本想缓解一下英儿落寞的情绪，莲心却见英儿答应得有些勉强，表情也十分奇怪，心生疑惑，便见英儿弹琴的手几乎无法张开，轻轻打开英儿的手掌就看到两块很明显的红肿擦伤，不由一阵怜惜，问道，“英儿，这是怎么回事？”
“是……英儿……自己不小心摔到的，”英儿满脸写着委屈，却并不愿意让自己最喜欢的五姨担心，硬是把已经到嘴边的话给压了回去。
莲心找来纱布和膏药帮英儿包扎，轻轻碰到伤口，便看见英儿龇着牙，知道伤得不轻，莲心十分难过，本想好好照顾英儿，却不想英儿在这里竟然会受到这般对待，心中凛然，神情都黯淡了几分。
“……英儿下次要小心一些，五姨看了会心疼，知道么？”莲心知道英儿不愿说也不逼他，略一思忖，也知道在这大司徒府上有胆子敢欺负公主从宫中带出来的人也没有几个，心下了然。这个账，日后定会算清。
一阵悠扬的铮铮瑟音从宅院的远处传来，出尘雅致，正如白雪皑皑中的一枝傲梅，凌寒独放，莲心微怔，问道，“英儿，可知是何人在府中鼓瑟？”
“应该是驸马的朋友柳述柳公子吧，他和他的妹妹柳湘姑娘是今日才到府上的，早上他们来的时候，我见到柳公子背了琴匣。五姨昏睡了七日，好几个太医都没办法让你醒来。直到今日柳公子前来，帮五姨诊了脉，喂了丹药之后，命人不要打扰，五姨竟然不到半个时辰就醒转了。真是太神了！”英儿说着，眼里不禁流露出了倾羡和崇拜的神情，想到柳公子飘逸俊朗、令人惊艳、甚至超过五姨的容貌，淡定绝尘的气质，还有神奇的回春医术，英儿不由从心底里佩服柳公子的才貌双全。
“柳公子和湘儿姐姐已经到了？”莲心有些诧异自己竟然昏睡了七日之久，更夸张的是柳述把自己救醒的，那就是说……自己醒来时手中的余温并非来自英儿，而是来自那双正在鼓瑟的手，来自……柳述？
听到远处清越似筝的乐声，不由再次回想到了自己二八生辰时琴瑟和鸣的场景，虽然此时听得并不真切，却能感到瑟声中的释放与轻快，给人在冬日里带来的无限生机勃勃的景象，让莲心心驰神往。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琴音诗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