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瑟莲心》戎融

17、涉世未深 是他怂恿文

　　京师大兴城大司徒府

　　霜降一过，天气渐凉，杨广出征南陈也已有一月有余，捷报频传，似乎再过不久就可大胜而归，这样振奋人心的消息使得京师的大街小巷还是那样热火朝天，人人都是笑逐颜开。再不久，当今圣上隋文帝杨坚都要带兵亲征讨伐荒淫无度的南陈后主陈叔宝，届时必定军心大振，统一大隋。

　　过不了几天清闲的日子，莲心每天都要受王谊带着妻妾来行早晚的跪拜礼，越发让莲心觉得虚伪谄媚，最可怕的是，莲心怎么劝都没有用，无奈之下，也就只能任由他们去做这场戏。这样的生活真是无比怪异，却又不得不继续，每日不是教教英儿弹琴，就是自己发呆想最近发生的种种。

　　柳湘和柳述都是随着身为冀州刺史的父亲柳机住在离京师不远的冀州，由于文帝的偏爱，柳机每月都会被召见进京。莲心刚结束婚礼的最后一项习俗回门省亲之后，便派人到冀州柳家送信邀柳湘姐姐和另兄同来府上一叙，并且之后可以同去天水郡游玩，既可以培养培养感情，也能顺便完成乐平公主的嘱托。公主都发话了，王谊就是心里有一百个不愿意，也拿她没辙。王奉孝也天天陪着莲心和英儿在府上消磨时光，只是常常走神傻笑，呆呆的样子甚是可爱。

　　是日阳光正好、轻风和煦，王奉孝与其他几位驸马相约去近郊打猎，公主们并不怎么参与这些活动。莲心见英儿这段时间也都没有什么机会出去玩，只是天天闷在府上学琴，变得越发内向，觉得不太利于青少年成长，便让英儿随奉孝一同前往狩猎，自己则闲在家里打探打探大司徒府的情况。

　　其实经过这一段时间在隋朝的生活，莲心已经了解到了不少周遭的情况，也终于接受了现实。自己恐怕是要完成了试练才能了解到真相，可是试练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都没有一个准数，日子也一天比一天过着无聊。思来想去都觉得只是要留住一件东西又有何难，莲心早就将莲心瑶琴和琴穗收藏在别人找不到的地方了，这样一来也不会留不住一个不甚起眼的琴穗吧。

　　莲心独自在庭院中散步也无事可做，和府内的夫人太太们也没什么共同话题，她们也不敢随意去找公主闲聊，万一一个不小心可能就惹来杀身之祸，而像来楚儿这些从宫里带出来的侍女本应该好些，却也因为之前的“云英斑”事件让莲心有些耿耿于怀，便将她们几个送回了宫中。

　　不知不觉来到了中庭的浩然轩，此处颇为清雅幽静，正是大司徒王谊处理公务的书房。既然来了，莲心也不得不去探视一下自己名义上的“丈人”，命人准备了参茶打算自己亲自送去，刚走到半路，却听见屋子里面似有人在对话，想必是王谊应该正在与其他大臣会面，应该不便叨扰，犹豫之际，正巧听见对话中出现了“公主”二字，第六感告诉她这对话应该是与自己有关，一时好奇便停下了脚步凑近了听。

　　“……就是为了此事前来？”王谊问道。

　　“王大人，既然晋王已经遵守承诺说服皇上皇后将最宠爱的五公主嫁到这大司徒府上，我们是否也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呢？”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声音从房中传出，声音很轻，但是还是被莲心收进耳中，心中也顿时酸涩。

　　“呵呵，宇文公子说笑了，凭老夫与皇上的交情，此事本就不难，与晋王又有何干系？这下一步的计划么……”此时的王谊与平日里大相径庭，傲气十足的语态和平日里的拘礼完全不同，“自然还是要进行的。只是太子那边还需多派些细作盯紧云良娣那边的状况，我们也好方便下手。”

　　“这是自然，王大人请放心，东宫的动势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稍有变动定会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被称作宇文公子的年轻男子似是听出了话中的玄机，回应道，“家父那边也会尽可能与高大人、虞大人等方面疏通，方便之后的计划……”声音越来越轻，似乎是屋内的二人正在耳语些什么。

　　听至此处，莲心已经失神地矗立在原地，不能再听进任何一个字了。稍稍回过了神思，并没有深究这参与对话的宇文公子到底是何方神圣，莲心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若是被发现了也只会惹火上身，莲心立即端走了参茶交给了最先看到的丫鬟，便匆匆回房整理思绪。

　　对话中所提到的“晋王”就是杨广，和叶疏有着相同相貌的人，并且在自己来到这个时代之后和自己说了一堆莫明其妙的话，现在又是他怂恿文帝和独孤皇后将自己嫁给王奉孝，看样子他们的计划也与争夺太子之位有关，那么，他那日所说的最后的机会又指的是什么？从兰陵公主的梦中可以感到杨广和公主的关系并不一般，可难道说兰陵公主也就是现在的自己只是他成就霸业的一颗棋子？欺骗了女孩子的感情就只为了利用么？等等……欺骗了感情？难道……兰陵公主的情感寄托在了自己身上？还是自己真的喜欢上了杨广？抑或是因为他和叶疏相同容貌和笑容，还有那些细微的举动？

　　莲心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自己从来没有发现自己竟然会喜欢上那个总是让人觉得坏坏的、又总是喜欢捉弄自己的叶疏，可是在知道他对自己的欺骗和利用之后，却能够使自己如此伤心绝望，这不是喜欢又能是什么呢？

　　瘫倒在床上，莲心的泪水如泉水般涌出，一滴滴悄然滑落在了枕边的丝绢上。本以为来到了古代，只要通过了一个看似简单的试练便可羽化升仙、了解到自己真正的身世，可是却不经意遇到了如此不堪的朝堂争斗，而且这应该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开始吧，将来的明争暗斗、血雨腥风断然更加黑暗可怖。唯一看似可靠并且认识多年的人也彻底变了……最最难以接受的是，自己在被欺骗的这一刻才意识到了对叶疏的感情，可一切都已经太晚，这岂不是更让人肝肠寸断么。

　　以前的莲心就像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没有接触过政事的复杂与阴暗，也没有遇到过身边人的欺骗与利用，可是这一刻一切或许才是真正改变的开端。从今日起，她会记住杨广和叶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叶疏永远永远都留在了一千七百多年后的现代，而将会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只是那个史书上最为昏庸无道的暴君杨广而已。

　　泪，仍然在不停地流；心，却静静地躺在深不见底的泥沼中，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