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瑟莲心》戎融

16、宫中七日 随后在宫中

　　京师大兴城大兴宫漪兰阁

　　入夜，星辰点点，映着没有污染的天空，格外炫目。

　　宫灯明灭，皇宫中的夜景一如白日的肃穆，没有都市的繁华如昼，却是别样的安宁祥和。

　　莲心抱着沉沉入眠的宇文娥英回到自己的居所漪兰阁，将宇文娥英置于自己卧寝左侧的客室中，吩咐来楚儿打来热水洗漱干净，便去睡了，这一天的折腾弄得莲心也再没有心情和胃口去吃晚饭。

　　梦里模糊的影像一如往常，习惯性地向前探手，却依然是徒劳无功。除了惯例的那个朦胧仙境中的雪莲之外，莲心还做了一个不同的梦。莲心对这个梦之前并没有什么印象，但是却像是真真实实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梦中是莲心初见叶疏时的那个顽皮小男孩的样子，只是温柔宠腻的眼神却与以往的狡黠暧昧不尽相同。叶疏穿着合身的胡服古装向莲心伸出手来，莲心自己则是蹲在地上嘤嘤啜泣，心里的难受和委屈瞬间因为叶疏明媚如阳光般的温暖笑容而阴霾尽消。

　　这种感觉……竟然让莲心感到无比熟悉？这……应该是原来兰陵公主杨阿五的记忆吧。梦中那张熟悉的脸庞，也不会是那个莲心熟识了多年的叶疏，而应该是兰陵公主的王兄晋王杨广了吧。那种无法言明的感觉……并不似兄妹间的默契，而更像是一种依恋，一种不该属于兄妹间的感情。莲心不敢再想，只得继续睡去。

　　第二日，莲心被一阵喧闹声惊醒，披上稍厚的罩衫，循着声音的源头而去。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宫女从隔壁的客室中被推了出来，顺带还有一碗银耳莲子羹的残骸撒了一地。

　　“怎么回事？”莲心大概知道了缘由，问完也不等回答，便走进了宇文娥英所在的房里。

　　“回禀公主殿下，您昨日带回来的女孩不肯洗漱，也不肯吃饭，见东西就砸，奴婢也没有办法……”宫女一脸惊慌失措，连忙跪在地上答道。

　　“嗯，我知道了，劳烦你把外面收拾干净，退下吧，”感到公主语气中没有带怒意，甚至还很温和地用了“劳烦”，宫女显得有些受宠若惊，立即起身离开，免得公主等会儿不高兴了，又要怪罪。

　　莲心一进屋，就有一个枕头从屋内飞过来，正朝着自己的脸上袭来，莲心敏捷地抓住枕头，径直往屋里走，就听到宇文娥英因为昨日哭喊多时导致有些微哑的童声，“大胆，谁都不许进来！娘不会不要英儿的！呜呜……”

　　“英儿，你想谋杀亲姨么？”莲心用了宠爱却略带责备地语气，宇文娥英听了立即停止了哭闹，跳下床来，直直扑向了莲心的怀中，“五姨，我要去找娘亲，我要问娘亲，娘亲不会不要英儿的……呜……”

　　英儿没说两句又开始呜咽，莲心只得蹲下身子，扳开英儿紧紧抱着自己的小手，抓住英儿两只细细的小手臂，让他正视自己，正色道，“英儿，五姨知道你一向懂事，大姐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或是苦衷，英儿如果你再一直这样闹下去，不止是对不起你五姨我对你的信任，更会辜负了你娘亲的一番苦心，明白么？”

　　“英儿不明白，五姨，你告诉英儿，娘亲为什么不要英儿了？”英儿仍然肿着两只蜜桃似的眼睛，疑惑地望着莲心。

　　“英儿，五姨相信你娘亲，你难道不愿意相信你娘亲不是为了你好吗？”莲心不可能会将自己心中的那些推测就这样告诉英儿，政治上的那些事情，又有谁能真正说得清楚、道得明白？再说，乐平公主肯定也不希望自己的儿子会恨自己的父亲吧……

　　“嗯……英儿……英儿也愿意相信娘亲，可是……”莲心一听到最后两个字，立即轻捂住了英儿的嘴，说道，“英儿，相信五姨，也要相信你娘亲，以后你要在我身边，改名换姓，恢复男儿身，好么？”

　　“男孩？嗯……好……好吧……可是我不叫宇文娥英，能叫什么？”莲心的劝导中语气了效果，英儿总算是接受了目前的现实，这已经是一个可喜可贺的跨越，后面就什么都好办了！

　　“英儿，又没有自己喜欢的名字？姓的话……就象不要了罢，以后随我到了大司徒府，你可能只能扮作我的书童了，英儿做得到么？”莲心思忖一阵，回答道。

　　“嗯，英儿能做到，那……五姨，不对，应该叫公主殿下，英儿可以叫紫英么？娘亲种了满庭院的紫云英花，英儿知道，这肯定是娘亲最喜欢的花，娘亲最喜欢的就是英儿……”

　　“紫英？不错，英儿以后就叫紫英吧，五姨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英儿，再也不让英儿受到一点伤害的！”莲心揉了揉英儿柔顺服帖的垂髫细发，“我去命人给你准备几套换洗的男装，等会洗漱完就来和五姨一起用早膳，五姨给英儿变戏法，好么？”

　　“变戏法是什么？”英儿扑闪着大眼睛问道。

　　“暂时保密，梳洗完毕，再告诉英儿，快去吧！”莲心嘴角浮起笑意，转身出去吩咐最近的一个侍女去准备一些男孩的书童装束的服饰，顺便帮英儿准备洗漱。侍女有些奇怪，可是主子的话，也只得照做，便匆匆离开。

　　紫英？以前玩过的一个电脑RPG游戏里的男主角之一好像也叫这个名字，而且应该是个超级冰霜型大帅哥，噢呵呵，不错不错，莲心觉得玩这种养成类的游戏挺好的，不要把一切都当成负担，游戏人生，说不定通关的时候，心态还会无比的好呢！

　　早上这点时间瞬间解决了一个超级无敌大麻烦，莲心心情自然大好，准备等一会儿，给英儿变一个硬币消失的魔术。硬币？古代好像没有哎……那就铜币吧，铜币？公主身上怎么会有铜币这么没身份的东西？等会儿找个侍女要吧，莲心随手翻了翻自己红木梳妆台的抽屉，找到了不少首饰，都是之前收拾嫁妆的时候没有带的。这些东西应该值不少钱吧？嗯，莲心揣了几支玉簪和金银钗在身上，便去了后堂的饭桌前，见英儿还没有来，就先坐下等候。

　　等了一会儿，见英儿还是没来，莲心不禁奇怪，这么长时间就是穿欧洲宫廷服都够了，不过是简单的书童衣裳怎么会花这么长时间？

　　正想起身去查看，就听见英儿别扭的叫声，“五……公主殿下，我真的以后都要穿这个出门吗？”

　　莲心抬眼，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看，原本作千金小姐打扮的宇文娥英，现在却换成了书童的装束，原本着女装时的英挺瞬间消失，反而在书童装扮的衬托下显得有些阴柔的生涩，看来还得好好让他适应这个不小的转变。见五姨用这样怪异的眼光盯着自己，还从上到下地细细打量，本来就觉得浑身不自在的英儿当场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又羞又窘的神情倒是让莲心有想要戏弄他一番的冲动。

　　“当然啦，没想到英儿还挺适合这身打扮嘛，快过来给我瞧瞧，”莲心笑得将本就娇美的一对双眸眯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灿若明星的笑容竟让周遭的宫女和英儿都看得不由一愣。这个反应有点出乎莲心的意料，本来就是想要逗一下英儿，却引来一片怪异的目光，但是自己应该没有做什么错事啊……“咳咳，快过来吃饭吧，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吃东西，英儿一定饿坏了吧。”

　　“公主殿下……”懂事的英儿似乎是已经开始进入角色了，知道主仆同桌吃饭是不合规矩的，莲心也没有想那么多，面前一张硕大的餐桌还摆着十几碟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一个人独享多难受，之前刚刚来到这个时代不敢轻举妄动，怕被看出破绽，如今知道了那么多宫中的秘密，自己的身份地位摆着，想想现在也不用再担心什么了，便又对英儿笑了笑，道，“我都说没有关系了，楚儿，你也一起来吃吧！”

　　“这……多谢公主殿下恩典，”还是来楚儿的反应比较机灵，谢过莲心便轻轻拉了拉英儿的袖口示意他坐下。

　　二人坐下后，三人便一同用了早膳，气氛与以往不同，闲谈下，莲心发现来楚儿果然是个心思细腻、聪明伶俐的女孩，生于一个普通人家，父亲长年在外做着小本买卖，一次在山中意外被打劫，丢了性命，母亲便带着两个弟弟做绣工过活，自己不忍心母亲一人辛苦，三年前宫中招宫人，小小年纪的来楚儿十岁便入了宫。

　　又是一个单亲家庭的不幸小孩，心生酸意，莲心不禁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三个单亲家庭出来的孩子，虽然现在的自己不能算是其中一员，但是十五年的生活，始终都是不可能轻易抹去的。

　　“公主，你之前说要给英儿变戏法？戏法是什么？”英儿开始发扬了好奇宝宝的精神。

　　“啊！对了，楚儿，你身边有铜钱吗？”莲心看向一边的来楚儿。

　　“公主是要五铢的话，奴婢这里有几枚，”来楚儿有些讶异，但是很快就掏出了三枚铜币递给莲心，莲心顺手接过，想了想，又从袖中找出一支样式较为简单的玉簪交给来楚儿，“楚儿，我不会白拿你的钱的，这支玉簪你拿去吧，也好让家里好过一些。以后随我到大司徒府，没有外人的时候也不必太过拘礼，小小年纪就来公里做是不容易，你若是哪一日想要离开，告于我便可，我不会强迫你的。”

　　“多谢公主大恩大德，奴婢感激不尽，”来楚儿低下头态度谦卑地接过玉簪，神色却有些不太自然。

　　莲心也没有在意到这些细节，带着灿烂的笑容开始给英儿和来楚儿表演了一个简单的“硬币消失”，只见莲心将执一枚五铢的手在空中虚晃一下，五铢便应时消失。英儿和来楚儿都被吊起了好奇心，东张西望看莲心是不是把硬币扔了。莲心看出了他们的猜想，让他们不要眨眼，随后将手伸向英儿的耳后，神秘兮兮地一笑，便带出了之前消失的那枚五铢。来楚儿惊得说不出话来，而英儿却带着疑惑的表情，道，“五……公主，你以前都说这是仙术啊，怎么现在又变成戏法了？”

　　“呃……其实就是仙术中的一种嘛，戏法就是这种比较简单，平时随手就可以做的，英儿想不想学？”莲心听到英儿的一番话，才发现原来以前的兰陵公主是个吹牛不打草稿、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的牛人，好吧，既然她以前也会魔术，那就更不会穿帮了，随口又想给英儿点事做，不至于以后调整不过来。

　　“唔……英儿知道不可以贪心，所以英儿想学公主的另一样本领，可以吗？”这个回答倒是让莲心没有准备，要是兰陵公主以前是跳舞达人，那自己不是废了……正想找借口拒绝，英儿却像是怕莲心不答应似的，立即说，“公主，求求您了，英儿想要学琴，公主还是不肯答应吗？”

　　“这有何难？英儿想学，我当然乐意教，只是……”莲心心里大大舒了口气，这个应该问题不大，知道自己一触琴便能弹奏自如，教教小孩肯定不成问题，也不知道是兰陵公主的琴技保留了下来，还是自己的古筝技巧和以前对古琴曲的耳濡目染，总之这不算是什么刁难自己的事。只是转念一想，发现自己根本不会看古琴谱，更不要说还是古文字写的古琴谱了。自己来到的这个时代没多少时间，认识的人中能识乐理的……恐怕也就只有当日与自己合奏的柳述了，这个名字倒是有几天没有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了，尤其是昨夜的梦中杨广和兰陵公主的朦胧情愫搅得莲心都有些不知所措。其实莲心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对杨广和柳述的感觉，一个有着已经相熟多年的脸庞，时常会因为他暧昧不明的举动言行搞得脸红心跳；一个仅仅一面之缘，却经常有丝丝的想念萦绕心间，对方并没有任何表示，一首“潇湘水云”也终究曲终人散，莲心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有些刻意的安排到底是对是错，或许只是对柳述也只是一种敬仰崇拜？怔忪间，莲心也没有细想英儿的语句中透露出兰陵公主以前并不愿意将自己的琴技授予他人。

　　“公主，您别发呆了，快告诉英儿只是什么吧？”英儿见兰陵公主想得出神，不由急道。

　　“呵呵，只是我们不按琴谱学，由我直接教你，如何？”莲心笑着捏了捏英儿的小脸，英儿立刻扑进莲心的怀里撒娇道，“好，公主一诺千金，英儿以后一定会好好学的！”

　　随后在宫中的六日，莲心便用自己的绿绮琴教英儿，英儿也十分认真努力地学琴。其间，莲心也去拜访过几次皇上和独孤皇后，却没有再去见乐平公主。本来还想看看杨广的女儿宁儿的，但是英儿缠人的能力实在是太强，也就错过了这个机会。

　　第七日，王奉孝又坐着墨车来接莲心回府，见到英儿也有些诧异，莲心随口回答是在乐平公主宫中看中的一个小书童，觉着喜欢就领回来了，也就没有多问。莲心看到多日不见的王奉孝现在倒是显得十分迫不及待，肯定是期待着之后的约会了，莲心会心一笑便带着英儿一起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