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瑟莲心》戎融

11、洞房之夜 这个五驸马

　　京师大兴城大兴宫漪兰阁

　　这一天终于还是到了，莲心早早就被来楚儿唤醒，沐浴更衣，自然也少不了一番隆重的嫁衣妆扮。按照这时的公主婚礼礼仪习俗，结婚“三书六礼”中的前两书和前五礼，皇上早已安排妥当，就只差这最后的迎亲拜堂了。皇帝嫁女与别的普通人家不同之处还在于迎亲拜堂的顺序有所颠倒，因为驸马基本可以算是被皇上召作上门女婿，所以这婚礼的拜堂仪式也就被放在了大兴宫的主殿大兴殿，并且当今皇上隋高祖杨坚尚简，整个嫁女过程就简化成了只是拜堂和奉茶，之后，便将公主迎上花轿，送出宫外，进驻驸马家的大司徒府。

　　因此，今日皇宫中品阶最高的几名宫女嬷嬷尚宫、尚仪、尚服都聚集到了公主的闺阁漪兰阁，帮她准备花钗揄翟衣纁袡等帝女下嫁的必备服饰物件。莲心就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任她们忙碌摆弄，近两个时辰才把所需的大手髻、绣衣裳、黄绶及簪珥等等妆扮打点完毕。最后在莲心的坚持下，总算是没有把她的脸化成猴子的臀部，淡妆黛眉，清丽依然。莲心当然也没有忘了像十天之前一样，在脸上同一位置用笔墨涂抹出一块黑斑大痣。几个嬷嬷面面相觑，却也不能说什么。

　　等一切都已收拾妥当，眼看吉时将近，百官群臣也已齐聚大兴殿中，嬷嬷们立即给莲心盖上红纱盖头，送至大兴殿外。莲心只听得礼乐齐鸣、好不热闹，相较之于前几日的生辰寿筵简直不能同日而语。而且这良辰吉日果然没错，就连天空都万里无云、湛蓝晴朗。

　　在大姐乐平公主的小心搀扶下，身后还跟着两个替公主撑红伞的侍女伴随，身着红色嫁衣的莲心手牵红娟花球的一端，缓步进入了大兴殿正中，身边也已矗立着一名手执红娟另一端的男子，不用想也知道是这人就是大司徒王谊之子、五驸马、山西仪同王奉孝。

　　拜天地祖先的仪式很简单，按照主持婚礼的司仪说的做就可以了，电视剧里也看过无数回了。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互行合欢礼。莲心从不曾想过这样的场景竟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最让人崩溃的是，自己还得跟一个陌生人结婚。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老天爷要这样惩罚自己，也不知道柳述会不会现在就在这个大殿上看着自己结婚，莲心心中腹诽不断。

　　礼成，皇上和皇后又说了一堆祝福和要她守妇道、三从四德之类的话，才放他们走。上花轿前，还听到皇后娘娘嘤嘤戚戚的坠泣声，莲心不由又想到了她曾经幻想中的婚礼，妈妈尚小宛应该也会出现这样的哭泣，也莫名地心生伤怀，流下泪水。甚至还做出了连自己都没有想到的举动，莲心当即回奔向独孤皇后，大哭出声。当下就听到众人开始啧啧称赞自己婉顺贤孝，顿时哑然，这朝臣拍马屁的功夫果然了得。后来便由乐平公主将莲心背上花轿，还必须足不沾地，弄得莲心都有些不好意思。

　　京师大兴城大司徒府

　　公主的喜轿自然十分宽敞，敲锣打鼓、唢呐喇叭不绝于耳，却也平平稳稳地行了一路，就到了从今往后的新家，大司徒府。莲心一路忐忑不宁，待到落轿都没有回过神来，还是来楚儿悄声提醒了她，才步出轿门。跨过火盆，便算是入了家门。行过合卺礼，新郎驸马去喜筵迎客陪酒，这样说来也就没自己什么事了，几个侍婢将自己留在了新房，叮嘱一番让莲心在喜床上坐着不要动、等新郎来掀盖头什么的。

　　等到这婚房里再没有人声，莲心立马掀了鸳鸯盖头，观察四周。新房布置得还算不错，不如自己的漪兰阁那么大，尽管此时贴满了“囍”字，显得有些艳俗，却也掩不住房间本身的舒适淡雅。

　　折腾了一天下来，弄得自己这副千金公主的身子酸痛不已，莲心顺手摘下了些纯金的簪珥首饰。回过头来，发现自己坐着的喜床上，床褥、床单及龙凤被等铺在床上，并撒上各式喜果，如红枣、桂圆、荔枝干、红绿豆、花生等等。莲心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有进过食，想想晚上应该也没有什么机会吃饭了，就挑了几样自己比较喜欢的红枣花生吃了垫饥。

　　之后无聊的时间都不知道怎么打发，莲心就倚着床沿，沉沉睡去。

　　“王兄，就让我们进去看看大嫂吧！”

　　“大哥真是好福气，做了皇上的女婿，这皇亲都攀上了，以后定然大富大贵！”

　　“你们还是别闹王兄了，今晚王兄还得和公主洞房花烛呢！”

　　“哈哈哈，大家快别这么说了，早些回去吧！”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突然传来极大的吵闹响动，一听便是闹洞房的人来了，莲心迅速盖起红纱，端端静坐床边，等着一会要与自己的这位新婚驸马进行“谈判”。不多久后，人群渐散，闹声不再，只听三声敲门声，有人推门而入，复又关门，“奉孝见过公主殿下！望请公主殿下恕罪！”

　　莲心彻底被搞糊涂了，听来人的一番说辞，似乎还有话说，也没见他前来挑喜盖，便问道，“驸马何罪之有？快快请起！”

　　“公主……”王奉孝欲言又止，“麻烦公主自行取下喜盖吧……”

　　莲心极度纳闷中，这王奉孝甚是有趣，如果真是公主本人在这里，听到他的这番话，还不立马跳起来大发雷霆，但自己毕竟不是真正的兰陵公主，莲心也并不以为忤，摘下头盖，开始打量眼前的这个人。

　　王奉孝的长相倒是秀气温和，一眼便能断定是一个谦谦君子，但是性格如此耿直憨厚，几乎是可以用莽撞来形容，却不太符合这样的外表。想来，皇上之所以让自己最喜欢的小女儿嫁给他，并不只是因为要嘉奖他父亲平乱的功绩，更是因为这王奉孝的为人爽直清淡，定不会让公主受欺负。但是，皇上肯定无论如何也不会料到今天的场景。

　　看此时的情形，本来莲心还担心谈判破裂的话，要不要动粗；现在看来 ，这驸马爷似乎是更加渴求与公主谈判。这样也好，本来也不想欠别人人情，这回还能白白捡一个人情，岂不更好？莲心心下想着，面上却不动声色。

　　“微臣知道公主知书识礼、深明大义，微臣有一事相求，”王奉孝仍然跪在离自己十步远的地方。

　　“你先起来再说吧，”莲心想少为缓和一下气氛，却不料被立即拒绝。

　　“公主不答应，奉孝自然不会起来。”

　　“你这是在威胁本宫吗？”莲心也有点小不爽了。

　　“奉孝不敢……”王奉孝身形微微一颤。

　　“那还不起来再说，”莲心知道自己的口吻气势绝对能让他吓倒，恩威并施，绝对是个好方法。果然，王奉孝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了身。

　　“公主殿下……”王奉孝小心翼翼地样子，应该是准备说出原委了，莲心便静静听着。

　　“奉孝自小与柳家小姐相识，一同在梁先生的教导下念书识礼，时日一久，便暗生情愫……”王奉孝说着，便谨慎地看了莲心一眼，见莲心并没有怒意，便继续道，“三年前，我们……私定终身的事被家父发觉，便禁止我们往来，湘儿也不肯嫁人，好在柳大人通情达理，也没有多加怪罪。与公主的婚事，都是父亲作主的，奉孝不愿轻薄公主，还望公主成全奉孝和湘儿。”

　　莲心见王奉孝说道“湘儿”二字时，几欲落泪，想必也是一个痴情男子，只是这直率的性格，若不是遇见莲心，还真有可能马上就被干掉。尽管这个故事其实还蛮老套的，但是却是真正出自动情人之口，不免让人心酸。

　　“你想让我如何成全你二人？难道让你休妻不成？这让我大隋朝和皇室颜面何存？我母后主张一夫一妻，对感情忠贞不二，世人皆知，让柳家小姐做妾也绝无可能。不过……对了，这柳家小姐是哪位大臣家的千金？”莲心一番话弄得王奉孝面如土色、无言以对，听到最后一句话才双眼一亮，竟似有些羞赧，答道，“湘儿乃是冀州刺史柳机柳大人家的千金，柳湘。”

　　“难道她是柳述的妹妹？”莲心不由失声叫道，才惊觉自己失态，尴尬地整了一下情绪。

　　“正是，”王奉孝这人也比较迟钝，没有发觉到莲心的失仪，“奉孝求公主成全！”

　　“嗯……这样吧，明日让柳家小姐来见我便是，”莲心并没有立即表示同意，王奉孝觉得许是事有转机，连连道谢。莲心于是让他自己拿了被子去到外室的软踏上凑合一晚，明日再作定夺。

　　待王奉孝离去，莲心才失笑出声。这个五驸马憨直纯良、心性开朗却没有丝毫心机，实在是一个很可爱的人。莲心想着，之后也不必再担心了，便卸去了脸上的墨迹，露出了原来精致柔美的容貌。如今，自己的驸马是柳述实质上的妹夫，怪不得柳述那天会露出那样的表情，心下了然，便欣然地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