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瑟莲心》戎融

10、婚礼前夕 婚礼之前的

　　京师大兴城大兴宫漪兰阁

　　第二日醒来，莲心又一次见到了红木雕花床和屋顶的盘茎莲花藻井，才最终确定了这两日来发生的一连串奇奇怪怪的事情终究已成了既定的现实，而非一场梦境。

　　莲心兀自叹了一口气，不面对现实是不可能了，九天之后要嫁人，自己昨天一生气连未来老公的脸都没瞧见，顿时一阵后悔。以前从小就幻想着穿着洁白婚纱的自己和自己最爱的人一同步入婚礼的殿堂，然后一旁的尚小宛会默默流下激动而又不舍的泪水，如今这个梦想也算是化作泡影，不再有实现的机会了。

　　其实莲心从小到大一直还有另外一个梦想，这个梦想其实说出来会让人发笑，因为她其实就是想看清自己做了近二十年的梦，却每每都无法捉摸清楚，便醒了过来。梦中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自己好似还是一个小小的婴孩，被母亲抱在怀中。眼前的雾气下像是有一池清潭，其中有一朵洁白胜雪的莲花，花茎梗直、花瓣层叠绽放，美不胜收。莲心每次都想要伸手去摘花，可是因为还是婴孩，所以短短的藕臂却是根本触不到莲花的一隅。随后，莲花会慢慢变浅，直至幻化作雾气消散，影影绰绰间，却出现了一个人影，美得不似凡人。

　　尽管这个梦缠绕了莲心这么多年，但是她却始终无法看清梦里的人影究竟是谁。小时候问过自己当时的妈妈尚小宛，回答也只是语焉不详的几个嗯嗯啊啊，让她不要多想。莲心知道不能从妈妈那里找到答案，便也就不再提了，但是心中的这个问题却无法得到解答。

　　昨晚的梦境却与之前有了些许不同，梦中的人影出现了较为清晰的轮廓，一看身形便知是一名男子，但是却仍然看不清细节五官。而且，那人的身形还令莲心觉得竟然有些相熟，但是想了一会却想不清楚。

　　此时，杨广他们应该也已经启程南下讨伐陈国了，不知要过多久才能回来，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危险，莲心也不禁有些担心。但是转念想想，昨日在独孤皇后那里的杨广和寿筵上杨坚那几乎完全相同的自信与桀骜的神情，便也不再多虑，这二人看来如此的胜券在握，想必也是没什么需要她现在一介弱女子去担心的了。

　　现在的莲心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比较实际，九天之后的婚礼也不知道该准备些什么，正好看到来楚儿匆匆进屋，似乎是有要事，便起身了。

　　“启禀公主殿下，晋王妃萧氏求见，已在殿外等候传召，”来楚儿似乎有些慌张地说道。

　　“嗯，知道了，让她到外堂等候，我马上就来，”莲心立即起身洗漱，热水脸盆都已备起，发现还是自己做这些比较快，便再不让宫女服侍。每天都还需要记得在自己的脸上画上和寿筵时相同的一颗黑痣。简单地换了一套轻纱常服，不用再穿胡服，倒还算是好事一桩。本来昨天就想着要与这二嫂交好，没想到第二天人家就亲自上门拜访，自己也不能失礼才好。

　　出了内殿，沿着回廊来到了外殿，就见到那名有着美丽秀颜的女子挺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恭敬地等候着。

　　“臣妾见过公主殿下，公主万福，”萧王妃一见到莲心，便温婉一笑，行了万福礼。“萧王妃不必多礼，你有孕在身，快请坐。”

　　“多谢公主，”王妃刚落座，婢女便奉上了茶点，可见这公主闺阁里的侍女也都是训练有素。

　　“嫂嫂今日前来可是有事？”莲心先开了口。

　　“呵呵，臣妾刚刚把宁儿送到皇后娘娘那里，顺路就来拜会妹妹，顺便也道个贺喜，毕竟妹妹大婚在即，虽然晋王出征不能前来，但我还是可以来替他一并道喜的，”萧王妃淡淡一笑，似是颇为欣喜。

　　“原来如此，真是麻烦嫂嫂怀有身孕还记挂妹妹，妹妹真是感激不尽，也谢谢嫂嫂的一番盛情美意，”莲心甜甜一笑，也真的很感谢萧王妃的挂记，对眼前这个拥有与自己有些相似的眉眼的女子好感又平添了几分。

　　萧王妃将莲心的表情和言语记在心里，若有所思，还有些茫然，但也不太表露出来，过不多久，便以身体不便而告辞。莲心见她有孕在身也不再多作挽留，便目送她离去。莲心对萧王妃的确有些好感，但是王妃的表现却也让她不禁有些奇怪，也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也就不多想了。

　　婚礼之前的八天倏忽而过，不时有人前来拜访，但是多为公主女眷，想来公主婚礼前夕男子也是不方便与自己相见的。这些公主王妃、大臣家妻都送了许多奇奇怪怪的礼物来，其中最让莲心无奈的就是尚书右仆射苏威的正室竟然送了一尊送子观音给自己，还说这尊观音像如何灵验、屡试不爽。莲心满脸黑线地接过贺礼，以身体不适为借口，匆匆回避了多余的客套。

　　婚礼将近，这未来的驸马王奉孝将会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莲心现在也不再担心了，自己有了傍身的武器，而且力量在这具兰陵公主的身体里虽然不及以前，但是却更加轻灵迅捷，即使别人强逼，谁吃亏还说不定呢，想着便偷偷窃笑。

　　八天的时间，莲心除了每日见客收礼，外加摆弄摆弄绿绮琴和清刚、扬文匕首之外也没有做什么别的事情可以做。梦里的人也没有什么变化，还是看不真切，莲心都开始怀疑那第一次梦境的改变是自己的幻想还是记错了。尽管如此，莲心脑海中的那名青衣长衫的男子和那曲《潇湘水云》却是愈发清晰，久久不能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