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入情》凌灵Kissy

48、顶流的家庭纠纷

　　和秦昂冷战的这两天，吴允过得并不算好。

　　家里的气氛因她出现越发诡异，石琳虽说不找她麻烦，但也不待见她，做的菜也没一样她爱吃的，好在她不挑食，吃饭也自在，石琳和吴艺怎么惊天地泣鬼神都和她无关。

　　年货是石琳一手操办的，全是订好了让人拉过来，也不需要花费多少心思。吴艺因为行动不便，新衣服一般是上门测量订做，大部分是裙子，能盖住她的断肢，好让她捡回些做人的尊严。

　　吴允不方便露面，这两日一直在楼上眯着，她也不需要走亲戚，便没买新衣服。她的新衣服一年四季不断，一日一换都穿不完。

　　三十这天，石琳和吴正兴早上出门订做最后一批年货，留下两姐妹在家各守一层。大约上午十点，门铃按响，许久没人应。

　　吴允听着门铃一遍遍响起，才反应过来李叔回老家过年了，哪有人给看门。她想着吴艺不方便，下楼打算去开门，正巧撞上吴艺费力够着高她一截的门铃通讯器。

　　“我来吧。”吴允说得云淡风轻，毫不费力地按下按钮，和通讯器那头的人视频说：“做什么的？”

　　屏幕内一个女人打扮时髦，头发盘起，笑道：“您好，我是来给吴小姐送衣服的。”

　　吴允低头瞧了吴艺一眼，发现吴艺偏过头没看她，不知在闹什么别扭。

　　“等会，我去给你开门。”吴允说完切断通讯，没穿棉服直接跑了出去。

　　大门口的女人手上拎着个提包，左右脚来回换，不住打着哈气，看样子冻了很久。她的身后还站了几个人，每人手上捧着一个盒子，状况没比领头的女人好到哪去。吴允急忙打开大门，女人见到先是一愣，随后揉了揉眼睛，试探道：“是，是吴允吗？”

　　吴允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看向后边的人，轻声道：“今天你们看到的一切，都不许对外说。”

　　女人连忙点头，打包票道：“您放心，我的嘴特别严实！”

　　“有劳了。”

　　吴允带着众人走进别墅，吴艺守在门口，像一个长时间守候在此的铜像。

　　“今年怎么来的这么晚？”吴艺不悦地看着女人，许是因为吴允在场，语调更加放肆，“白小姐，你们要是不想赚这个钱，以后我可以换个人合作。”

　　白小姐一听，连忙向吴艺道歉：“不好意思啊吴小姐，今年做衣服的人太多，都是排着号来的，就给您的耽搁了。”

　　“我是你家多年的老主顾，插个队也不行？”吴艺将蛮横不讲理发挥到极致，吴允在一旁挑了挑眉，看白小姐点头哈腰赔罪的模样，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将话咽了回去。

　　见吴艺的脾气压了下去，白小姐松出口气，对身后的人挥挥手，众人接到指令上前，双手捧着盒子，身姿挺拔。白小姐将盒子一一打开，一件件设计新颖的裙子陈列开来，配色设计独出心裁，每一件都是珍品。

　　吴艺满意地点了点头，和刚刚发脾气的娇小姐判若两人。她摆了摆手，说：“行，都留下吧，放到沙发上就好了。”

　　白小姐双手交叠，向吴艺行礼：“好的吴小姐。”

　　裙子收到盒子里装好，又一齐堆叠在沙发上，比现在的吴艺都要高。

　　待白小姐领人离开，一直没说话的吴允才发了声：“不试试吗？”

　　吴艺哼出一声，她一个人没办法穿裙子，都是石琳帮她，现在石琳不在家，她就算想试也试不了。难不成求吴允帮忙？那可真是笑掉大牙了。

　　“我能帮你，别逞强了。”吴允对于吴艺的倔强嗤之以鼻，“腿是你自己作没的，你以为我想看到你这样？少给自己加戏。”

　　吴艺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提到她的腿，她便再也张狂不起来，但她也不想让吴允帮忙，双臂一动，转过去背对着吴允。

　　吴允见状，也不上赶子提帮她试衣服，转而说：“你就装吧。”

　　两姐妹在客厅里不欢而散，沙发上堆着的裙子始终没上吴艺的身，直至石琳回来，吴艺才穿上新裙子。

　　“嗯，今年的裙子比去年的好多了。”石琳捋了捋吴艺的长发，跟看洋娃娃一样高兴，“我女儿就是美。”

　　吴艺抓着裙摆，空荡荡的一片令她心慌。她不自觉地垂下头，哪怕裙子再漂亮也无法弥补。

　　这一小举动被石琳尽收眼底，她顺着吴艺的背，说：“没关系，妈养你一辈子。”

　　吴艺强颜欢笑道：“谢谢妈。”

　　吴正兴回来之后去看了眼吴允，吴允正翻着秦昂的微博，敲门声吓了她一跳，手一滑给秦昂点了个赞。

　　而吴允完全没注意到，只顾着下床给吴正兴开门。

　　“怎么了爸？”吴允转身走进房间，无所顾忌地大敞房门。

　　吴正兴关上门后坐到小沙发上，扫了吴允一眼，说：“爸这几天一直没问，你和姓秦的那个小子进展到哪一步了？”

　　吴允以为吴正兴把秦昂忘了，没成想是忘问了。她挠了挠头，搪塞道：“没什么进展，就那样吧。”

　　“你也22了，该谈个恋爱了。”吴正兴一副劝嫁的架势，“那小子虽然比你小，但心智可比你成熟，谈个恋爱也不一定非要结婚，多接触没什么坏处的。”

　　“爸，我有分寸。”中间夹杂的事情太多太乱，吴允没办法一一解释清楚，只得找这么句话搪塞过去。

　　吴正兴抿紧唇，道出一句：“爸相信你。”

　　午饭是石琳掌勺。

　　她是从大家族里出来的女人，一个人做一桌子饭是常态，除夕的午饭不过就是丰盛了点，对她来说并不打紧。

　　也就忙碌了一个小时，桌子上便满满登登。

　　吴允瞧了眼菜系，倒不全是吴艺爱吃的，大鱼大肉，和别人家的也差不多，不算家常。

　　难得一家四口人聚齐，吴正兴很是高兴，从酒柜里拿出了一瓶珍藏二十年的红酒，先给自己满上，瞥了眼石琳，给石琳的高脚杯里倒了一半，吴艺不能喝酒，他便将视线看向吴允。

　　吴允酒量并不好，酒在吴家也没有什么好回忆。可她不想破坏兴致，于是将高脚杯向前一推，笑道：“满杯！”

　　石琳冷哼一声：“在外边还学会喝酒了。”

　　吴正兴啧出一声，很快又转回笑脸，给吴允倒了满满一杯酒。

　　吴允没吃菜直接喝了一大口，红酒的醇香在口中炸开，她惬意地挑了挑眉，吴艺和石琳瞬间化为了空气，看着也不那么碍眼了。

　　许是有酒助兴，这顿饭吴允比平时多吃了一倍，又缠着吴正兴给她又倒酒。吴允已经有点醉了，小脸红扑扑的，但是除夕夜哪来那么多讲究，要的就是一醉方休，吴正兴不想扰了女儿的兴致，一杯接一杯地倒。

　　酒能助兴，也能扫兴。

　　石琳只喝了半杯红酒，意识尚且清醒，看吴允醉态横生的模样，忍不住道：“没个正形，在国外过得都是什么酒肉生活。”

　　吴允听到石琳的声音，半眯着眼瞧她，突然笑道：“妈，你少说我了，姐姐当时比我喝得还多呢，我去酒吧捞她的次数两个手都数不过来。”说完，她象征性地打出个酒嗝。

　　石琳猛地看向吴艺，吴艺吞了口口水，慌张地摇头。

　　“嘿，你还不承认。”吴允酒精上头，半梦半醒，压在心里的话全都讲了出来，“敢做不敢当啊，你装得累不累啊。”

　　“行了！”吴艺拍向桌子，脸涨成了猪肝色，“喝点酒就口无遮拦，赶紧回楼上休息。”

　　吴正兴也察觉到状况不对，放下酒杯，劝道：“允允，你喝多了，上楼歇一歇吧。”

　　“我喝多了？”吴允坐正身体，视线定在吴艺身上，“姐，你告诉爸，我喝多了吗？”

　　吴艺咬着唇，一言不发。

　　“你说啊，我喝多了吗？”吴允敛起笑，双眸盯着吴艺，如同一个吐着信子的毒蛇。

　　“吴允！”石琳气得上气不接下气，“趁我没生气之前，赶紧上楼，否则……”

　　“否则什么？”吴允又将视线移到了石琳身上，“你是打算给我两棍子，还是打算饿我一顿饭，只要爸不在家，你什么时候对我好过？”

　　石琳的脸色唰地一变，余光看向吴正兴，发现吴正兴正沉着脸看她。

　　幼年时的酷刑被吴允当众剖开，这是吴正兴从不知道的阴暗面，也是吴允藏在心里独守多年的秘密。

　　吴允不知是醉是醒，对着石琳嗤笑一声：“你不喜欢我，何必生下我呢？养着姐姐一个傀儡还不够，非要强迫我和你的思想一样，结果呢？你束缚不住我，也束缚不住姐姐，你谁都管不住。”

　　六年的时间足够改变一个人。

　　青春期的少女流浪在外，心性早已大变，平日保持冷静，可一旦间点燃了引信，藏在皮囊下的叛逆便会倾泻而出。

　　吴允的控诉字字扎着石琳的心，石琳嘴唇发抖，见吴允依旧淡笑，她扬手给了吴允一个巴掌，清脆响亮，回荡在餐厅内。

　　吴艺惊呼一声，很快捂上了嘴。吴正兴拉住石琳的胳膊，大吼道：“你干什么？！”

　　这一巴掌打得吴允清醒过来，她看着面前拉拉扯扯的父母，忆起方才说的话，瞬间呼吸一滞。

　　不对，她不应该说这些话。

　　她是回家过年的，不是回家找茬的。

　　“我干什么？这小畜生现在反了天了，尊老爱幼都不知道了？我是她妈，她这么说我就是大逆不道！”石琳想挣脱吴正兴的胳膊，脑中的老旧观念激发得淋漓尽致，歇斯底里般在餐厅内嘶吼。

　　“你也知道要尊老爱幼，那你爱过允允吗？”吴正兴一把推开石琳，长时间积压在心里的不满蓬勃而出，“石琳，我告诉你，允允一辈子是我吴正兴的女儿，你再怎么不想认没关系，我一个人也管得起。你不是就喜欢老大吗？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我们就把话挑明了，你要是还想和过下去，就好好给允允道个歉，不想过我们两个现在就离婚！”

　　“离就离！”石琳近乎失去了理智，离婚两字更是燃了烽火，“吴正兴我告诉你，老.二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喜欢，离婚了老大必须和我走，老.二你爱要不要，想抢老大门都没有！”

　　“够了！”吴允拍起桌子站起身，不住喘着粗气。此时她的酒意彻底散去，听父母说离婚听得头痛欲裂，脸蛋因为震怒比刚刚更红。

　　“大过年谈离婚，多不吉利。”吴允自嘲般看向石琳，手指向泣不成声的吴艺，“你不是喜欢姐吗？家里的什么东西我都不要，这个家以后只有你们两个女人，我他妈要是再踏进来一步，出这别墅大门我直接让车队撞死！”

　　吴允说完，转身跑向二楼，眼角憋着的泪一股脑地流下来。

　　吴正兴一直在身后喊她，可并不足以让她停下脚步。

　　她要走，她把这个家搞砸了，她必须离开了。

　　她没办法在家里过年了。

　　回到卧室后，吴允迅速收拾着衣柜，将带回来的几件衣服卷成一团塞进行李箱，浴室里的瓶瓶罐罐落到她手上，有的不听话，掉在地上成了碎片。

　　她收拾好行李箱，布料还夹在行李箱外边，看起来并不雅观。

　　吴正兴没敲她的房间门，直接推门而入，看到吴允拖着行李箱泪眼婆娑的模样，急得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女儿啊，有话好好说，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别急着走啊。”吴正兴抹了抹眼角的泪，忙说道。

　　“爸，我得走了。”吴允哽咽着，“我以后不回来了，得麻烦您经常去看我了。”

　　“大过年的，你去哪啊？”吴正兴拽住吴允的行李箱，“听话，要走明天再走。”

　　“爸，有人管我的。”吴允掏出手机想给张妙打个电话，想起来张妙回家过年了，昨天还发朋友圈说老家养的猪够肥。

　　吴允吸了吸鼻子，在吴正兴的注视下给秦昂打了个电话。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给秦昂打电话，两个人明明还在冷战，秦昂正在和房姿欢欢喜喜地过年，她一个外人搅和什么？

　　可她实在想不起别人了，她想立刻就见到秦昂。

　　她想抱一抱他。

　　这次电话接通的时间比往常要久一点，接通后，秦昂急迫地问：“怎么了允允？”

　　吴允憋回去的眼泪又不听话地流出来。

　　“秦昂。”吴允带着哭腔，鼻音浓厚，“你能来接我吗？我没开车回来，张妙又不在临州。”末了，她又说：“我想和你一起过年。”

　　那头沉默几秒，传来一句：“定位给我，我马上去。”没过多久，又传来秦昂轻快的声音，比刚刚的要小一些，“不好意思啊，我要去接我老婆，先失陪了。”

　　吴允果断地按下挂断，当着吴正兴的面，她不想再让秦昂说暧昧的话。

　　“允允啊。”吴正兴布满茧子的手蹭向吴允的脸蛋，“是爸没护住你啊。”

　　“爸，没事。”吴允攥着行李箱的手紧了紧，“秦昂会保护我的，您去解决她们的事，千万别和妈提离婚。”

　　吴正兴是这个家唯一的男人，吴允无法想象顶梁柱走了之后，剩下的三个女人会变成什么样。

　　“放心，爸不离婚。”吴正兴说，“你和秦昂，要好好的啊，今天除夕，肯定给人添麻烦了。”

　　是的，她又给秦昂添麻烦了。

　　吴允抹了把泪，说：“我活着就是个麻烦。”

　　吴正兴哑口无言，心里酸得不是滋味。

　　“爸，去吧。”吴允说，“一会我就走了，您也不用送我。”

　　吴正兴张了张嘴，又不知说什么，最后只得听吴允的安排，走出卧室，去餐厅解决烂摊子。

　　在吴正兴离开不久，吴允拖着行李箱下了楼。她的动静不小，餐厅内争执的三人也纷纷看过来，在瞧见她身影的一刹那都没了声音。

　　直至她离开，都再没有争吵声发出来。

　　这更坚定了吴允认为自己是个祸害的想法。

　　她拖着行李箱走在大街上，道路两旁的雪比前几日更少，马路上更是空无一人，只有风在耳边呼啸，吹得她的发丝飞扬，脸蛋上多了两坨腮红。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突然响起一阵鸣笛声。

　　吴允眯缝着眼，看到熟悉的跑车上走下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

　　秦昂向她狂奔而来，吴允干涸的泪腺再次填满，不自觉流下两行。她丢下手上的行李箱，与秦昂相对而行，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

　　“允允，你……”

　　秦昂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吴允抱了个满怀。他怔愣在原地，吴允则在他的怀里抽泣，鼻涕眼泪蹭在他的大衣上。

　　狂风肆虐，两人相偎在一起，风声和哭声纠织。

　　半晌，秦昂抬起手摸了摸吴允凉透的发丝，哄道：“不哭了，没事了，我们到车上说好不好？”

　　吴允仰起头，用力吸了下鼻子，委屈巴巴道：“我想你。”

　　这三个字如同魔咒，再次将秦昂定在原地。

　　“我想你，秦昂。”吴允蹭着秦昂的大衣，“我想你。”

　　“啊。”秦昂不知所措地应道，轻轻拍了拍吴允的后背，“我也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