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谷中日月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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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苏蹑手蹑脚的，伸头缩脑的靠近竹亭，眼见着竹帘已在眼前，后领一紧。他心内暗叹一口气。“师傅，我就看一眼，都不行么？”苏泽云纳闷道，“我说你到底是要看什么？小妞昏迷着呢。”“万一她醒了，真的会害怕的……”紫苏又开始扭。“不是我狠心不让你去，要醒的话，之前‘千千孑’孵化的时候，那千啃万噬之苦，早就疼醒了，哪轮到现在。而且现在我们进去，任何冷热气息的细微变化，可能都会影响伤口恢复的，你这笨孩子怎么回事。”苏泽云不由分说，第无数次把紫苏带走。
终于熬到了第七日上，紫苏一大早就守在竹亭边上，苏泽云终于出现，他简直要扑上去了。苏泽云小心翼翼掀开一角竹帘，眯着眼看了半天，终于把竹帘分开，侧身让紫苏进去。
适应了竹亭中斑驳的光影之后，两人却愣住了。应该沉睡中的小小人儿，竟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直直的望着他们。这应该是一双4岁孩子的眼睛，无邪，无暇，可是此时，里面盈满的倔强，隐忍，一种咬牙告诉自己坚持再坚持的神色，却让人觉得似乎已历尽沧桑，但你再一看，眼角犹湿的泪痕，却又好像回到了一个承欢膝下，受了委屈泪眼盈盈的小小女儿。
师徒两人一时语塞。
紫苏先回过神来，欢呼一声，冲上前去，“妹妹，你醒了么？”小女孩子没说话，只静静的看着他，神色似是微笑。紫苏回过头，责怪的看着师傅，“我就说妹妹会醒，你偏不让看！”
厌恶的把虫尸一扫而下，紫苏小心翼翼抱起她，用自己的衣襟把她包裹起来，这才发现原本覆盖在女孩身上的液体已经不知是吸收还是蒸发，全无存在过的痕迹，而女孩的皮肤，却已呈现出初生般的幼滑，若不是亲见，竟似乎连那些焦黑的伤疤也从未存在过。
女孩静静依偎在紫苏的怀中，苏泽云看着，却泪盈于睫，神色间仿佛回到极久远的过去，竟转身径自去了。
紫苏张口欲留，却只来得及看到竹帘微动，风过而已。他抱着小小女孩子，内心从未如此安定和喜乐，只笑嘻嘻的看着她，却楞得想不起来掏出竹笛讨好她了。
女孩靠在紫苏的胸前，却开始发抖，当她午夜醒来，借由朦胧的月光看见自己周身的虫尸，想尖叫却发现嗓子干砺沙哑无法发声，想移动却发现久病于床的肢体毫无自主的力量，身边寂静幽暗得恍如又回到那一个凄冷的雪夜。一样的无助，一样的惶然，然而这次的恐惧却似乎未达到极限，难道是经历了一个极限之后，这极限的界点又往高处去了么？她仰躺着，只觉得泪水不受控制的蜿蜒而下，心里空空的害怕，却在逐渐适应了夜风的微凉之后觉得，这周遭的虫尸也有一丝温暖。只是泪水仍然不断的流下，流下。她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该想什么，甚至身体的不适已经完全被忽略，只潜意识的觉得，再一下就好了。
直到第一线天光透进，伴随着一张酒窝深深的面庞出现，揪紧的心骤然放松，她的颤抖被误解为寒冷，可是当贴近小小胸膛的温暖袭来，连她自己都觉得，也许那真的就是寒冷。
紫苏抱着她轻轻摇晃，嘴里乐不可支的哼着没调的曲子，这时，地上沉寂许久的虫尸却开始发出噼啪声。紫苏顿时警觉。这可是剧毒的物事，上次看师傅使用，没等虫卵全部孵化他已经逃之夭夭，对这之后的变化却是一无所知。
这时朝阳已起，万千光束淋漓而下，如一阵光雨，浸润绵密。地上的变化已清晰可见，只见虫尸噼啪破开，仍然有物蠕蠕而动，紫苏头皮发麻，生怕再爬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东西。
熟悉的一切卷土重来，小小的她想起爹爹身上的劈啪声，小小的他想起虫卵破裂的噼啪声，两人不由自主的越偎越近，女孩子小小的手紧紧抓住紫苏的衣襟，两双大眼睛不敢看又不敢不看的盯着地上的变化。
爬动的东西逐渐钻出蛹壳，借着天光打量……一只湿漉漉的斑蝶？乍看色泽做深紫，翅膀皱皱的，小东西抖抖翅膀，扑闪扑闪，仿如美人媚眼如丝，长长的羽睫扑朔迷魅。翅膀慢慢抻展，上面布满磷光闪闪的花纹，阳光映照下色彩变幻万端，细看那花纹，却发现随着光影变化，呈现不同的纹样，小小半个巴掌大的一只斑蝶，却美不胜收，千变万化。
这时所有的蝶蛹已全部破裂，如世间一切美得像是有毒的东西，因剧毒而绝美。斑蝶们疏疏落落的抖开翅膀，却好像受了无声的惊吓一般，齐刷刷扑天而起，一时只见磷光点点，洒落在清晨的阳光中，如微尘，如星空，羽化的蝶儿沿着光袅袅而去，渐行渐远，细微至如轻烟尽散。
两个孩子久久沉浸在这奇景之中，矫舌难下。
回过神来，四目相望，紫苏发现这女孩子的眼睛就像刚才这蝶阵，明丽万端，却浑然天成，不带一丝作伪，天生就一双眼儿媚。
小小少年的心中，忽然就把之前的奇景和这小小女儿奇异的重叠，只觉得亦真亦幻，如同梦境。
一切归于宁静，紫苏抱着小娃娃缓步出了竹亭，往唯一阁而去。苏泽云已浑若无事，把披散的乌发又用一杆毛笔松松挽起，已在药房中开始忙忙碌碌的捣腾。
见到两个小家伙，他微笑道，“苏儿，你带决明去后园吃点东西可好？”
紫苏奇道，“决明？不是药名么？”苏泽云白了小少年一眼，“你不也是药名么？”紫苏高兴道，“哈哈，妹妹也和我一样以药为名么?”苏泽云揉揉他的发顶，“我只知道明儿姓连，却不知道名字，但看她双瞳翦水，清澈见底，加之年纪幼小却颇有决断之气，决明二字再适合也没有了。”紫苏撇撇嘴，促狭道，“其实就是师傅腹中无才，讨个便宜而已吧，嘻嘻。”逃过追打的大手，紫苏灵巧的抱着决明跑开，嘻嘻笑着自去了。怀里的小小人儿似有话说，却终是轻轻抿嘴，乖巧而安静的依偎着紫苏，一言未发。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谷中日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