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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逃亡 ...

  •   耳边充斥喧杂的叫嚣,北奕铁骑追逐猎物的欢呼,伴随着南都百姓绝望痛苦的嘶喊,将人瞬间淹没。

      沣兰裹挟在溃逃的士兵中,惊恐的南都人推嚷她向前,无力挣扎。

      手腕被一只更有力的手掌禁锢,让她不至于在混乱中摔倒,乱军踩踏。

      “阿兰!抓紧!”

      易子骏的呼喊从旁边传来,努力拨开人群,将沣兰拉到自己身边。

      一根乱箭破空而来,霍然射穿右边男子的头颅,鲜血喷在他的脸颊上,猛然一震,越发用力拉着沣兰朝前涌去。中箭的男子无声无息倒下,被后方的人潮吞噬。

      人潮的末端,一青年男子立于马上,望着前方溃散蝼蚁,嗜血的感觉叫他兴奋,尽兴地高呼,带起身后众北奕军的呼应。

      沣兰只听见身后一串高呼的蛮语,随后是更猛烈的锋刀箭雨,更多奔逃的同伴倒下。

      往前!往前!只要离开毫无阻挡的旷野,只要逃到有所遮挡的地方,就有活下去的机会!

      求生的本能让人撒丫子狂奔,一入街坊,人群四散开来,钻进狭小的巷头院落,蛮贼铁骑无法抵踏之处。

      然而这里,才是让蛮贼憋欲已久的天堂。引狼入室,莫过于此。

      破开紧闭的门墙,响起女人绝望嘶哑的尖叫,她们殷殷期盼出战的丈夫平安归来,从未想过破门而入的,是如狼嗜血毫无人性的蛮贼,只余下死灰般的绝望。

      ***

      二人从人群中散开后向东跑,耳边胸膛喘息声如巨风呼啸,后方敌人兴奋的呼叫如影随形。

      抽紧门闩,二人朝后院跑去。后院堆满了柴火,易子骏看见一低矮处,让沣兰踏着他肩膀爬上屋顶,待他正欲跟着上去时,前门砰一阵巨响,蛮贼进来了!

      沣兰急切地向子骏伸手:“快上来!”

      “没时间了!”易子骏慌忙拾起旁前的稻草掩盖住屋角,沿着屋外跑向前侧,压制住急促的呼吸,屏息凝神。

      只听到蛮子进屋一阵翻找的动静,又出到后院翻倒柴火。

      沣兰从俯在屋顶望下去,胸口似被什么东西揪住踹不过气来,怎么办?易子骏还在下面!

      别慌,别慌!此时蛮子只有一个,她和子骏两个人,敌明我暗,定有办法。

      易子骏听着脚步声靠近,从袖口摸出匕首。

      战场上的长刀早在奔逃中丢弃,这把匕首还是当初凌兄给他们的防身利器,没想到在此刻派上用场。

      易子骏绷紧全身肌肉,长这么大第一次面临这中生死关头,大不了和蛮贼拼了!

      沣兰在上方盯着蛮子一步步靠近子骏,看准时机,抛出瓦片!

      后院平地上,哗啦一阵脆响。

      蛮子蓦地回头,还未看清发生何事,头顶上忽然又落下一柄匕首,直插入肩膀,半把刀子埋入血肉。

      “趁现在!快!”

      随沣兰一声急呵,易子骏骤然回神,握着匕首割向蛮贼的喉咙。

      蛮贼虽然肩上剧痛,可也是在刀口吓舔过血玩过命的军人,战场上练出的直觉让他险险避过刀锋,反手挥出弯刀,直斩对方腰迹,力气之大足以将人齐腰斩断。

      沣兰再不顾错伤砸下瓦砖,易子骏惊惧之余朝一侧倒去,只听刀脊与铁甲相撞的钝响,紧接着劈里啪啦瓦块砸落的声音,沣兰从高处一跃而下,落地时双腿一阵蚀骨的剧痛,可她不敢停下来,一手捡起地上的碎瓦割向蛮子的眼睛。

      此时蛮子被众多从天降的瓦块砸得满头是血,脑袋一时昏沉,伸手抹去额上的血,抬眼却见一利器向他袭来,抬起弯刀就挡,可速度却依然慢了许多,尖锐处扎进蛮子的手背,弯刀哐当落地。

      蛮子被激起狠性,另一只手抓向沣兰的脖子,熊一般的掌心用力紧收。

      无法呼吸!

      沣兰只觉临死前的窒息,喉中的空气被外力抽出,生命一点一滴流逝,可她却无能为力。

      指甲将蛮子的手背抠抓出刺目的血痕,双手的挣扎渐渐无力。

      难以描述的痛苦,恨不得立刻死去,彻底解脱。

      即将涣散之际,喉上的禁锢竟然逐渐失去了力道。沣兰猛地回抽一口气,剧烈的咳嗽将她从死神手中拉回现实。

      她抽开喉上的禁锢,巨掌绵软地垂落下来,沣兰才看清了眼前的一幕。

      对方的喉上开了一条巨大的口子,一只血手覆在上面,可依旧挡不住鲜血如泉涌朝外流注。

      子骏喘着粗气,腰间鲜血染湿了衣衫,脸上头一回露出如此狰狞凶煞的神情。

      沣兰反而笑了,轻叹一声:“子骏,我们活下来了。”

      ***

      此刻,蓁凌蹲在怀州潮湿的牢房中,听到北奕破城的消息。

      旁边同样阴暗潮湿的牢房中,许久不见的张暨披散着头发,一夜间生出的胡子拉杂,神情悲哀而绝望。

      狱卒挑着桶在铁栏外放下,从桶中捞出一碗口大的长勺,舀一勺稀粥,伸入铁栏内的陶碗内。瞧着牢内那少年面无表情,不为所动的模样,狱卒叹了口气,道:“好好一小子,怎么就想不开和咱们太守作对呢?在怀州,不听胡太守命令的,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狱卒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姓高,自他爹生病后就接手了狱卒的职位,来任上不过一年,便摸清了官场上的是是非非。像他这样的小人物,不必弄懂大人物们的做事的想法,只要好好听话,就能安安稳稳地当狱卒一辈子,时而捞点油水,日子倒也过得有滋有味。

      就方才,牢里头的老大哥嗑着瓜子儿同下方的小喽喽瞎掰扯,高狱卒过去听一耳朵,这一听,不得了,乖乖,牢里头的小子竟敢在他们府衙上公然挑衅胡大人,胡大人好心留她在内厅喝茶,陪他度过早晨的宝贵时光,这小子竟一言不合甩了鞭子要干架。

      着实佩服他的勇气!

      这才借着送食的机会瞧一瞧这传说中的傻子,一看,竟是如此俊秀英气的小子,心中感到可惜,才有方才那一番劝诫。

      只听那小子终于开口:“你方才说固城失守,是何时的事情?消息属实?”

      高狱卒道:“那可不,就前两个时辰,府衙中都传开了,从怀州城头隐约能瞧见固城上空的烧灼的烟火,据说是北奕蛮子攻城时放的火油呢!”

      旁边牢笼中忽然哗啦啦一阵响,张暨披头散发地冲到铁栏旁,脸色疯狂:“吴始呢?固城吴城守吴始呢?”

      高狱卒猛地被吓到,没好气地说:“城都破了,哪里还有城守?”

      张暨一屁股跌落地上,嚎啕大哭,全然丢掉了初见时读书人的风骨。

      蓁凌听此,怔然望向廊道的里处,神色哀绝。

      ***

      固城城东。

      蛮子流尽了血倒在地上,断了呼吸。

      街上马蹄声。哭喊声未绝。二人终于回过神来,齐力将尸体拖到柴火处藏好,

      易子骏要去前院将门闩重新插上,沣兰忙唤住了他:“关了门反而引蛮军过来搜查。”

      易子骏一拍脑袋:“是我吓糊涂了。”听她嗓音沙哑,几乎听不清完整的话,易子骏才后怕起来,看着她脖下一圈的铁青,黑的吓人,害怕地抱住她,“我还以为你要死了。”

      沣兰想起那弯刀斩向子骏的惊险,也低声道:“我也以为你要死了。”她轻轻拍着子骏的背,手上触到一阵潮意。

      忙把他拉开,看向他的腰际,皮甲破了道口子,可见其中血肉。易子骏随着她的视线低头,猛地扯到伤口,嘶嘶地到抽气,才感觉到疼,咧嘴道:“幸好有这件盔甲挡着,否则我真一分为二了。”

      还有心思说笑。“就算盔甲再好也不能穿了,蛮骏见一个砍一个,先换下来。我去屋内找找有没有药。”

      屋里被方才的蛮子乱翻一通,遭了贼一样,换下甲后,沣兰找了一圈,只找到一坛酒和旧衣物,易子骏从后院蛮子身上剥了北奕军的军甲下来,朝沣兰看道:“不要白不要,咱们再找一套,装成北奕军,就不怕被砍了。”

      沣兰觉得不妥,他们俩身材都没有蛮军宽硕,一看就要穿帮,更别说他们不会北奕语,连听也听不懂。沣兰瞧他情绪有些激越,怕是死里逃生后有些得意忘形了,叹了口气,催促他道:“后面再说,这里不安全,先到后面屋顶上,给你上药。”

      二人爬上屋顶,俯在背面的斜坡上,稍稍一抬眼便能瞧见门口的动静。

      伤口的血液已经将表面的衣服凝住,稍稍一掀便听子骏嘶嘶喊疼。沣兰瞧着伤口,越发心疼,一边吹着气,下手的动作也越发轻柔。

      易子骏心中微动,轻声道:“阿兰,头一回见你这般温柔,若以后都这般就好了。”

      沣兰不理。

      易子骏继续道:“阿兰,方才好像听你喊了一声子骏,其实以咱这同生共死的关系,可以喊一声子骏哥哥的,以后我就把你当亲弟弟一样疼爱……”

      伤处猛然一阵刺痛,沣兰瞧准时机往他口中塞进一团衣料,止住他即未出口的哀嚎。

      酒水顺着他的伤处流下,周围的肌肉骤然绷紧,可见有多疼了。

      眼下只有酒可以消毒,再疼也得忍者,若不处理只怕发热高烧,更加危险。

      她轻轻地给他伤处吹气,凉风带着酒气挥发可以缓解疼痛。她又将搜来的衣料沾了酒水消毒,扎在他的伤口处。

      待一切弄完后,易子骏已出了一身冷汗。

      太阳渐渐西沉,温度又降低了,屋顶上寒风正冷,若待一个夜晚,不发烧也得冻成冰棍。

      以后该怎么办?

      待安定下来,没有危险了,人类才会思考当下和未来。

      破城时的屠杀浮上心间,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固城,已经改易了主;他们,是亡城的俘虏,卑微如蝼蚁,只能任由蛮子杀掠。

      沣兰心中担忧着阿凌:“不知阿凌现在何处,是否安全……”

      易子骏道:“凌兄的武功比我们好上百倍,连我们都活下来了,他一定也在什么地方安全地躲着。”

      是呀,阿凌武功那么强,不用照顾其他人,会更安全吧。

      “那我们呢,今后该怎么办?”一时寂然。

      易子骏决然道:“城内绝对不能待了,趁城内混乱,我们今晚找机会出去!”

      沣兰思忖道:“除去北奕进军的北城门,只剩南城门可过,城内所有人一定都往南门逃,北奕军不会轻易放走固城人,必定重兵把守。”

      易子军听此沉重道:“不管怎样,今晚是最好的时机,先去南城门探探情况。”他略一顿,想到什么,“等夜深时再走,不容易被发现。”

      二人如今在城东,要往城南去,稍有不慎,就会沦为北奕军的刀下亡魂。

      易子骏握住沣兰的手,触手冰凉,只道:“别怕。”

      沣兰对上他的眼眸,用力回握:“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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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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