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城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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苳儿拉着沣兰到一僻静的角落，悄悄塞给她一样东西，背过身去，小声道：“我给你挡着，你快换。”
沣兰望着手中的布条，果然什么事都瞒不住医士。
“辛亏我也在这个日子，备了急用，里面包的是草木灰，眼下这个时候只能将就了。”见沣兰换好了，一道走回去。
沣兰瞧她没有什么别扭的模样，奇道：“你一开始就知道么？”
苳儿骄傲道：“当然，你这扮相忒不走心啦，也就能唬住子骏那傻小子。阿凌倒英气得有些雌雄莫辨，走路上能当成浪荡公子哥带着他的小侍女，可也骗不了咱懂医的。”
说到此处，苳儿以针其刺三阴交、足三里穴道处，又道：“可你想一直瞒着子骏么？”她嘴角含笑，“你不说，我瞧他一辈子也发现不了。”
沣兰垂着眼，手指不经意摩着身上的皮甲，低声道：“也不是有意要瞒着他。”
只是原先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到如今，反而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苳儿又抱了个装热水的壶来，放在她的皮甲下，嘱咐道：“便在这好好休息吧，多揉揉方才给你扎的两处穴道，能止痛。”
苳儿走后，沣兰抱着热水壶发了会儿呆，想起白日被石块压伤的大汉，她起身走过去，找到那一处身影，在他躺的旁边坐下。
若非当时这大汉恰好在前面，恐怕巨石坠下来，砸到的是她吧。
战场上，生命从来不能由自己把握。只是，这汉子帮她挡了一劫，如今躺在这里奄奄一息。
沣兰忘不掉他最后那一抹笑，他有他珍视的亲人，所有想说的话，凝聚在那张沾了血迹的纸上。
这一日来恍恍惚惚，敌军突然进攻，不过旦夕间，原本热闹的固城瞬间沦为血与火的炼狱，战争是如此残酷，它将人的希望生生碾碎，将爱人生死相隔……
她又想起披甲而战的蓁凌。她有没有受伤？今时有没有好好休息？只记得面对汹涌攻城的蛮军，阿凌是那般镇定自若，挽弓拉箭，一出手便能击中敌人，而她自己，连长弓都没法拉开。
阿凌是如此强大的人呀，仿佛什么也阻挡不了她前进的脚步。
她一直以来的愿望，便是站在阿凌身边，看着阿凌一步步达成宏志，带着不够坚强的阿兰的愿望，直至阿兰所不能抵达的远方。
今时今日，她忍着腹中绞痛，脆弱而无力。
或许是她错了。
她连登上城墙，与阿凌并肩作战的资格都没有。
一直以来是她，拖累了阿凌的脚步，过往总总潮水般涌入心间，北上从军是阿凌的目标，可她的目标是什么呢？
她是如此无用。
可她也想有用一回，
此时夜已过半，伤口疼痛也抵挡不了睡意，伤兵们打出或高或低的鼾响，混杂在呼啸的风中，难得的祥和。
忽见子骏朝她而来，带了一身的疲倦，坐在前方的风口上，为她挡住凶猛的寒风。
子骏瞧着她，眉眼间不展的愁绪，便是还疼着，生怕她再吹着风，揽过她的肩膀拥入怀中。
寒风疾滞，少年用肩膀为她开辟出一处避风港，如斯温柔。
胸膛间的暖意让她忍不住流泪，一股热流用上眼眶，她哽咽着，泪水随之趟落。
***
城头站岗的士兵打瞌睡打的昏天黑地，腰背挺直，可站的老远都能听见鼻鼾震天。
角楼处，依稀可见火光从门口透出。
吴城守方才眯着眼却无法入眠，起身急躁地踱来踱去。
蓁凌想着白日那北奕使者的话。虽说那蛮子巧言善辩，借当时的情势混淆视听，可他有一点说的没有错。
十万大军对阵五千防守兵，确实是难有胜算。
此时听吴始唤了小将命道：“召集城中所有十五以上六十以下男子，天亮前往城防为卫报道，若有违抗者，以通敌罪论处！”
已经到这一步了吗？
蓁凌怔然：“若以剩余兵力，加上未经训练的百姓守城，最多不过再抵挡北奕攻城半日。半日后又该怎么办，难道就这样束手无策了吗？”
吴始坚决道：“这是最后的机会。我午时已派兵前往怀州请求支援，按照路程算，最晚明日午时援军必定达。为今之计，只有尽力拖延时间，等待援军到达。”
忽又急躁道，“只是为何到现在都没有快马消息从怀州传来？我让张暨跟着去了，他做事极为可靠，应当不会出现岔子。只怕是事出紧急，需要更多的时间。”
蓁凌蹙眉道：“应再派兵前往，这时唯一的机会了，不能出任何岔子。”
吴始神情越发急躁：“傍晚和夜中又派了两批！为今之计，只有拖延时间，等待援军到达！”
如此消极防守，寄一切希望于外力，风险极大，一棋不慎将满盘皆输。
然而，这已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蓁凌愁眉不展，心中不安愈盛，终于下定决心，朝吴城守跪膝抱拳，声音决绝：“吴守城，我身上有萧将军的令牌，若怀州守将有异，也能依此少一分风险。我愿快马前往怀州！”
“无论如何，都要在明日午前将援军带回来！”
夜色如水，急促的马蹄声划破沉寂的街道，快如残影，向怀州方向飞驰而去。
***
进军的号角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北奕大军再次发起猛烈的攻势。
固城城头上，空缺的垛口越来越多，守城的兵力几无可挡。
城内，一排排衣着各异的男子从固城各处集合在此处等待着，迎来人生中的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走上前线的机会。匆忙披上甲的百姓补上了残缺的防卫口，望着城下潮水般汹涌而来的北奕大军，脚底发软，脸色发白。
连医士们都摆脱不了上战场的命运，放下针灸药罐，披甲上阵。
沣兰和子骏也在其中。
敌方抬出攻城车，向城头射出烧红的石头、油桶，击退垛口的兵力；紧接着上云梯，云梯及城楼高，北奕军从云梯攀爬向上，想要依次登上城楼。
害怕得颤抖不已的百姓抬起巨石和轮木，向攀爬而上的敌军抛去致命一击，从高高的城楼上摔下，连带着殃及底下的士兵，一同摔成肉饼。
更多北奕军登上城头，开战以来，第一次直面交锋。
离午时不到一个时辰，吴城守终归没有等到怀州来的援军。
固城再没气运撑下去了。
望着城楼上越来越多的北奕军，吴始仰天绝泪，这是天要灭固城！
他吴始从山匪一路走到今天，何曾怕过什么？就让他杀至最后一个蛮军，以城守之身战死，方不枉当年威灵将军的提携之恩！
他反手砍断一蛮贼脑袋，喝道：“兄弟们！”
坚持到最后的，都是当年一同从匪窝里走出来的兄弟，从土匪到将士，两肋插刀，同生共死。
“最后一战啦！打完这一战，咱们和地底下的兄弟们喝酒去！”
再一挥刀，热血挥洒。
“杀！”
随着这一怒吼声至，北奕军占据城门，开城放匣，数万大军鱼贯而入。
数柄长枪贯穿吴始身躯，铁骨铮铮的汉子巍然而立，从未倒下。
南都北境与北奕相交的最后一道防线瞬间崩溃。
固城，
城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