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狼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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沣兰顶着易子骏幽怨羡慕的眼神，津津有味地将饼子嚼完，拍拍手上的碎屑，心满意足地笑了。
正往太守府中走着，蓁凌思忖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他们也不方便一直住在太守府中。原来的高太守因通敌叛国落狱，朝廷新委派的太守仍在来路上，太守府后院的屋子便空了出来。
太守府衙分为前院和后院，后院有独立的院落，而前院中是正式办公之处，日常来往有其他官吏，之前借着萧将军的面子借助在里头，如今萧将军离开，他们也没理由再强占在里面不挪窝。苳儿已经回家同她爹团聚，只剩他们仨，也是时候搬出来了。
正欲待同沣兰他们商量，忽然远方天际处，浓烈的狼烟缓缓升起，一处，两处，三处……越来越多，黑烟弥散在洁白的冰天雪地间，灼眼得刺目——敌袭！有敌袭！
蓁凌瞳孔皱缩，反射性地握上腰侧长鞭。沣兰发现她的异样，随她视线看过去，狼烟已然点尽，连串成线，勾勒出南都国边防御敌城墙的最初模样。
“狼烟起，蛮军已经攻到城下了吗！”沣兰震惊于此时所见，竟未知，硝烟战火已然近在眼前！
易子骏也同时看到这一景象，急道：“敌方攻入城门，萧将军呢？难道他们……”
蓁凌眼帘惊惧一颤，她不敢想，也不能去想。
前方军营将士，原该是守卫南都国土边境的第一道防线，如今北奕军攻入城下，还能说明什么？或已凶多吉少！
只是如今什么情况都未可知，尚不能妄下判断，或许情况还有转机呢？
“快！先回太守府！”蓁凌率先回过神来，飞速往太守府衙赶去，二人不敢慢下来，也紧追其后。
只是街道上气氛全然地变了。
家中过年之人见了狼烽，惊恐地将门前玩闹的娃娃抱进家中，锁死家门。路上行人流着豆大的汗珠，脸色青白往家里赶，生怕回晚了一步，被凶残的蛮子活捉而去，受尽折磨。
入目人群皆神色晃晃，不过错落间，新年变灾年，从前蛮子破城而入的景象历历在目，如午夜噩梦缠蚀着固城百姓的心。
跨入太守府所见，衙内简直是鸡飞狗跳，有的手忙脚乱藏匿重要文书，有的身在曹营心在汉，脚尖向着衙外的方向，迫不及待归家避难。无奈府衙门口守着兵，只能被迫尽忠职守地呆在任上。
一时纸张乱飞，人影涣散。
府内具是小官小吏。官吏们群龙无首，茫然无措等候未知的命运。见蓁凌他们进来，反而见到救星一般团团围上来，七嘴八舌询问外头情况，你一言我一句，神情皆焦躁不安，吵得人心头愈发急切烦躁。
“安静！安静！”
蓁凌原本最为担心急怒，再不愿在这浪费时间，一声斥和，周遭官吏皆被这一声颇有气势的声音摄住，登时偃旗息鼓，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蓁凌进门便没瞧见她想见的人，此时沉声道：“府中贺长史何在？”贺长史乃太守助理，乃众官员中的二把手，继高太守落马后，新太守还未到任，城中执政官员唯长史最大，此时城中出天大的事情，只有找贺长史，唯他知晓的消息最多，能动性也最大。
原先吵吵嚷嚷喊破天的官吏们，如今竟个个低垂着头，缩成了鹌鹑，这摆明出了岔子，且是天大的岔子，手下人不愿意说，便也是不愿意得罪长官，为未来的万分之一留一条退路。
见这一府子的官吏静默了半晌，竟无一人敢发言，蓁凌脸色黑的彻底，本就生的凌厉冷漠的面容，又加上自内而外散发的怒极无情的危险气势，直让那些年龄大她一轮的小官们都瑟瑟发抖。
沣兰头一回瞧见蓁凌这般骇人的神色，知道她是真的气极了，眼前这局面凝固到极点，蓁凌又是半点不愿将就退缩之人，沣兰心中着急，在旁据理劝说道：“诸位长辈，并非我们故意刁难，只是敌军已经攻到城门下了啊！难道我们就这样什么都不做，自身自灭，等着敌军攻破城门才后悔吗？”
“城中需要位高且深受百姓信任者执掌大局，贺长使究竟在何处？”
“多拖一刻钟，便多一分危险啊！”
沣兰用尽了情绪与精力，肺腔急剧喘息。一番激烈之言，直接捏碎官吏们的侥幸心理，剖开当前局势血淋淋的真相。她抬眼环顾四周官吏的神情，尽管他们眼中多有触动，神色愈发惶惶，竟依旧没有一个人愿意做这出头鸟。
沣兰忽然明白此刻蓁凌的心情，一口郁结心中的气将要散去之际，人群之外，一番动静打破了持久的困局。
闻话音淡然稳重：“贺长史已于今早携家眷出城了，之后再也没回来。”众人朝发声处望去，只见青年一袭淡墨长袍，跪坐于处理公文的桌案前，是众惶恐官吏中唯一一个保持常态、面不改色的。
果然，从这群官吏此前的行为举止就该料到的，这些官员一个个遇事都想着临阵脱逃，半点用处都使不上。本该叫人极其震怒的消息，竟已让人失望得发不起脾气来。
随话音闭，青年半跪起身，将手上正在收拾的书信文案放好，朝他们稳步过来，肃穆颔首道：“在下固城功巢从事张暨，往日依职掌管固城琐要人事。若能为固城尽一份心力，用得上我的地方，张某义不容辞！”
听到此处，沣兰差点散掉的精气神终于聚拢回来，忙回首含礼。蓁凌黑沉似水的表情终于有一丝松动。
一手勾上张暨还未直起身的肩膀，易子骏自来熟笑道：“这才是真男儿！够义气！”
张暨是真男儿，那在场其他官吏又是什么？易子骏轻飘飘一句话，便得罪一众府衙官吏，显然少年自个儿是满不在乎的，这可真是……张暨无奈摇摇头，只是兵临城下，事急从权，他也不想理此外的其他杂事了。
易子骏勾着他的肩朝外走道：“走，咱们出府去，这里头浊气熏天的，咱们找一处清新之地，从长计议。”
沣兰听此差点为他鼓掌，从未觉得他的话如此顺耳过。
于是大踏步出府，似乎这里头真有什么叫人受不了的东西，不愿在此处多呆一刻。
太守府门前，两个侍卫身着铁甲，显然是太守府之外的人，见有人出来，提起腰侧的刀柄就要拦住他们去路，冷声道：“府内官员，没有军令，一律不得擅自出门。你们走，他留下。”武将指了指他们当中的张暨。
沣兰心中疑惑：为何武将管起了文官事？只是若非他们严厉把守着此门，恐怕此刻府中的乌龟官员们早就大难临头各自飞了，就像那一早逃走的贺长史，今时今日哪里还见得到他们的影子？
猜想或许就是这个原因，沣兰试着同他们沟通道：“军爷方才也听到了，张功曹出去，是做实事的，此刻城内情况危机，更需要他这样的人。”
一武将皱着眉头为难到：“这，吾等只是奉命行事，军令不可违……”
沣兰听此也一脸无奈，其他人也站在门口，一时找不到其他办法。
军令如山，大伙儿都知晓这个道理，军队中以军令为行动的一切准则，可让原本凝聚的军队更加势不可挡，可此刻，军令反而成了禁锢他们的囚牢。
军令，既是军令……蓁凌脑海中忽地闪过一冰凉的事物。
她从怀中拿出一黑色玄铁，示予二武将，张口正欲说什么，二将竟然立刻半膝跪地，执军礼，齐声道：“参见萧将军。”
蓁凌吓了一跳，脱口而出道：“这是萧将军的令牌，我不是萧将军。”又觉得自己说的话很傻。
武将严肃道：“见令如见将军。”
易子骏惊得合不拢嘴，只还有不明白的：“那，什么人拿到这个令牌，都能做将军吗？落入奸人之手又怎么办？”
武将道：“将军年前同军中打过招呼，只有执令者是蓁小兄弟，方才有效。”
蓁凌听罢怔然，原来，阿兄这么早便为她考虑过了呀，她本以为那些时日阿兄忙于军中事物，才将她战时忘掉，她还为此难过了一阵……却原来，阿兄一直将小妹放到心里的呀！
蓁凌心中微暖，说出来的话也带了柔软的气息，她朝武将道：“那依此物，可能放他出府么？”
二将颔首抱拳：“遵令。”说罢收起拦路长刀，退后一步，再次恢复站岗时的身姿挺拔。
易子骏跨出府时还有些恍惚，回首望了望大门牌匾上的字，喃喃道：“这就出来了？”
张暨点点头，满心惊叹，心觉果然选对了人。
蓁凌落在最后，耳尖，临出门前听道里头小声叭叭道“就一个穷秀才的呆儿子，咱魏功曹主事还未说话呢，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她霍然回身，眼神锐利如针，直射向屋内黑暗处。
众人被这一眼神恐吓住，气氛蓦然一滞，仿佛心中所有自私污秽之想，皆无法在这样清明直锐的锋芒下存活。连他们自己也无法标榜装出来的廉洁正气，涌起一丝羞愧。说话之人亦倒吸一口凉气，呐呐然不敢再多言。
蓁凌漠然回头，却依旧无奈于练武之人的耳朵敏锐，身后仍然是那个人，声若蚊蝇：“不过一群毛都没涨齐的小屁孩，凭什么……”
话语如垃圾般从耳畔倒出，蓁凌晃晃脑袋，大踏步跟紧前方之人，全心全意于更紧要的事情上。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狼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