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友是恶毒女配》电母

88、冒险与赌约

　　当你知道你的爱人完全是虚构的，你能接受吗？

　　宋之晴可以接受。

　　因为她已经接受过一次。

　　在她还是叶于欢的时候，她就已经接受过整个世界都是一本虚构的小说，而她的爱人是小说里的一个负面角色。

　　从那天的谈话之后，宋之晴彻底安静了下来。

　　她就像一颗被寒风吹落的种子，在等待着一场雨的到来。这场雨或许会让她重新焕发生机，或许会将她泡至腐烂，都没有关系，她反正在等一场雨来。

　　而等待这个行为，本身就内含了期待的情绪，而期待这种情绪，常常无法和希望区分开来。

　　在叶陌看来，宋之晴十分配合她的治疗，她乖巧的状态，让叶陌怀疑她初醒时激烈的情绪，仅仅是源于世界转换后的不适应，夜里，写完工作报告后，手边的咖啡早已冷了，她端起喝了一口，折磨人的苦味在口腔中蔓延，松弛了她一整日僵硬的脸。

　　叶陌放下咖啡杯，望向天边那轮尖锐的月亮，不合时宜地流露出一种宿命自知的感伤。

　　她身上那层温和而坚定的外壳慢慢地褪了下来，眼里是和宋之晴如出一辙的迷茫和痛苦。

　　三天后，于叔来了。

　　他看上去老了很多，在宋之晴昏睡的两年中，宋之晴的爷爷奶奶先后去世，其他亲戚大多盼着她早点死好分遗产，到最后，真正关心她死活的竟只剩下宋家的一个司机。于叔想尽各种办法企图唤醒这个他从小看到大的姑娘，从实验疗法到高僧叫魂，他都尝试过，其中的奔波苦楚，自不可细说。

　　见到宋之晴睁着眼睛看向他的时候，于叔老泪纵横：“小姐，你终于醒了。”

　　望见这张熟悉而陌生的脸，宋之晴有些恍惚，随即她下意识看了门外一眼，轻笑着自嘲道：“宋家都不在了，我不是什么小姐，于叔，你以后就像小时候那样叫我晴晴吧。”

　　于叔不赞同地摇头，很有电视剧里愚忠的派头：“如果不是夫人，我现在还在片场卖盒饭，小姐就是小姐，这个位置一辈子也不能越过去。”

　　“哎，随你吧。”宋之晴不想和他争论，说下去只会扯出那些陈年旧事罢了，它们隔了太久，都已经被沤得发臭了。

　　于叔察觉到宋之晴心情不佳，闭紧了干涩的嘴唇，把病房里不多的东西归置了一下，削了一个苹果，剥开了一根香蕉，又洗了半碗樱桃，才终于整理好语言似的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你接下来是要继续学业吗？”

　　学业啊，对了，她还没有大学毕业呢。

　　宋之晴读到大三就没有继续读下去，事实上，那个大学她也不是真心想读的，只是因为上官纤纤被上官崇送到了那里，于是她逼着宋琛让她也去读那所学校。

　　后来上官纤纤提前毕业，她也跟着回来。

　　继续在上官家姐妹中间搅风搅雨。

　　不出她的意料，一年后，翅膀彻底硬了的沈未就把宋家给扇了个七零八落，扇出了里面藏纳的大量污垢，宋琛身败名裂，当然自己也没什么好下场，当年在青霖干的破事全都被挖了出来供人诋毁。

　　宋之晴揉了揉太阳穴，阻止自己再想起这些事。

　　都过去了，而且它们不重要了。

　　抬起头，她伪装出思考过后的神情：“我需要好好想一想。”

　　于叔不敢再问，自从宋家倒了之后，小姐的精神状况每况愈下，如今好不容易开始好转，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做什么吧。

　　只要活着就好，夫人给小姐留下不少资产，宋家那边也分了不少，这辈子当个富贵闲人，也能安安稳稳地过去。

　　况且，当初如果不是老爷不准小姐追上官小姐，她也不会干出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来。

　　小姐原本是很好的小姐。

　　“小姐，吃水果吗？”于叔把苹果、香蕉和樱桃递了过去。

　　宋之晴看着眼前这一大堆，默了默，但还是接了过去，她咬了一口苹果，汁水四溢，沾湿了久病却依然嫣红的唇。

　　于叔走后不久，叶陌进来了。

　　和她一起的是一个男人，宋之晴的另一位主治医师，姓周，负责调养宋之晴的身体。

　　周医生在做完检查后，看见桌上还没吃完的水果，笑着道：“宋小姐今后可以多吃点水果，你的身体恢复得很好。”

　　宋之晴对此没有太大的感受，她只是笑了笑，然后点了点头。

　　不过，比起她来，叶陌似乎是更开心，虽然她连笑都没笑，但宋之晴莫名就感觉到她整个人气场都松弛了下来。

　　回想起刚刚于叔说的多亏叶医生这个好人。

　　嗯，可能她就是个好人吧，所以才会救自己这么个声名狼藉的家伙。宋之晴冷漠地想着。

　　相比于身体检查，心理检查就要复杂得多了，毕竟宋之晴醒来的契机是心理治疗，当前状况不稳定的原因也是心理问题。

　　周医生在完成自己的工作后，把空间留给了叶陌，走之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大约是加油鼓劲，但宋之晴莫名却觉得碍眼。

　　叶陌问她问题，让她答量表，检查她的激素情况，还用了一些艺术治疗的手段。

　　这很麻烦，宋之晴并非对心理学一无所知，她知道这在心理学里面也算是麻烦的，可叶陌每次都会这样，谨慎得都有些烦人了。

　　完事后，叶陌身上又出现那种松弛的感觉，于是宋之晴知道自己情况不错，她勾了勾唇角，往嘴里塞了一颗樱桃。

　　接着状似无意地问道：“周医生是你男朋友吗？”

　　叶陌疑惑地皱了皱眉，停下了收拾器材的手，道：“不是。”

　　说完，她又继续之前的动作。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又补充了一句：“我不喜欢男人。”

　　宋之晴愣了愣。

　　叶陌加快了动作，想来她也觉得唐突。

　　宋之晴又往嘴里塞了一颗樱桃。

　　那这又关她什么事呢？

　　“这样吗？其实看起来你们还蛮配的。”宋之晴含糊地说道，她嘴里的樱桃还没完全咽下去。

　　叶陌站直了身体，温和地笑了笑：“可能吧，但很可惜没有可能。”

　　“啧，没意思。”

　　叶陌没回答。她转身离开。

　　宋之晴看着她的背影，把嘴里的樱桃肉吞了下去，她抿了抿唇，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得如此刻薄。

　　她是在对谁生气呢？

　　对着这个背影，宋之晴很容易地就能得出答案。

　　它的确很像，但又的确不是。

　　“对不起，我不应该说这些话，那很没有礼貌。”

　　叶陌脚步一顿，声音依然温和：“没关系。”

　　叶陌走了，宋之晴却高兴不起来，原本她是应该高兴的，毕竟她又忍过了一天，只是，那个背影，那个该死的背影，真的很像，但是不像的地方更多，甚至......

　　宋之晴忍不住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她见到的和“宋之晴”相像的人难道还少吗？护士，医生，记忆里无数个原本模糊现在却突然清晰起来的身影，这真的是足够叫人难堪的事情。

　　她能够很快清醒过来，但就算是一秒的出神，都毫无疑问是一种亵渎和羞辱。

　　不，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宋之晴闭上了眼睛，或许睡一觉会好一些。

　　至少时间会过得快一些。

　　这时候，叶医生的办公室里坐了一个家属，他已经坐了许久，因为叶医生很忙，特别是在宋之晴醒来后，作为国内第一个将“虚拟唤醒”这项技术的投入临床还成功了的医生，光是媒体就要应付太多。

　　更别说还有那些报告和讲坛，叶医生把能推的都推了，尽自己所能地留在医院看着宋之晴，但还是有推不掉的东西，这些东西让她忙成了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于叔坐在沙发上，翻看着宋之晴的病例报告，实际上他并不懂上面的数字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是一行接着一行地看了下去，直到看到最后一行那句：“病人情况较好，没有反复。”

　　他缓缓地露出一个笑，没有在意后面括号里那句：也有病人故意隐瞒病情的可能。

　　正当于是打算看上第三遍时，叶陌回来了。

　　于叔立马站了起来，道：“真是辛苦您了。”

　　“这是我的分内事。”叶陌温声回道，同时给于叔续上了水。

　　“哪有？！”说到于叔半点都不同意，“要不是你，我们家小姐现在还躺着呢，这个技术争议这么大，叶医生愿意赌上自己的前途帮我们小姐一把，简直就是地上的活菩萨了。”

　　叶陌神色温和平静，仍然像一座无法被填满的湖，她摇了摇头，道：“您过誉了，我原本在国外就研究虚拟唤醒技术，就算没有宋小姐也会有别人，而您愿意将宋小姐交给我治疗，已经是格外难能可贵了。”

　　于叔闻言爽朗一笑：“叶医生你真的是太过谦虚了。”

　　叶陌没有回答，她说的本就是事实，只是这个话题的确没有深究的必要，于是她说道：“宋小姐和您相处得还好吗？应该没有被虚拟现实影响得太深吧。”

　　于叔欲言又止。

　　叶陌向他投来一个疑惑的眼神。

　　于叔喝了一口水，咽了下去，才开口道：“小姐现在虽然情绪有点低落，但是比起几年前来说还是好很多，多亏了叶医生。”

　　叶陌点了点头：“那就好。”

　　于叔又喝了一口水，他想小姐让他找一个人这种事应该不用报告给叶医生吧，是梦里见到的什么人，小姐还特意嘱咐不要告诉别人，特别是叶医生。

　　只是找一个人而已。

　　而小姐看上去可是好多了啊。

　　于叔移开了目光，对着被叶陌再次退回的卡叹了口气。

　　叶小姐真是个好人啊。

　　而关于叶陌是个好人这一点，宋之晴对此也没有任何怀疑。

　　但她并不像于叔这么欣赏叶陌这一难得的高尚品德，相反，她觉得叶陌这个好人当得有点招人烦。

　　她没有办法对她心狠，加上她本人尽管冷漠，可距离冷血无情还是有让人叹息的距离，因此，面对着叶陌全身心为自己考虑的言行举止，宋之晴觉得很烦。

　　这不是她想要的。

　　但她又无比清楚这是对的，不管是在世俗意义上对自己而言，还是考虑到叶陌身为医生的职责，这都是对的，她没有道理让人去做错的事情。

　　不过本来是有办法的，她可以换个不那么好的医生，然后她就能够有空间去做那些不那么对的事情。

　　只是，换不了。

　　叶陌不是普通的心理医生，她是救了她一条命、把她从昏睡的植物人状态下唤醒的医生，她用她的机器和她的专业知识做到了这一点。

　　所以她不能换掉叶陌，那样就太明显了，她只能依靠自己的伪装，依靠把那场梦不断反刍所带来的意志，沉稳而平静地和叶陌周旋。

　　在又一次检查后，叶陌看向宋之晴，她的手里是刚刚宋之晴心理测验的结果：“你恢复得比我想象中要快。”

　　宋之晴直起腰，略微挑了挑眉，而后又靠回了沙发上，她开玩笑似的道：“这不正是叶医生你追求的结果吗？”

　　防御性反问。叶陌在心里如此判断道。

　　嘴上则试探性地问道：“我以为你会更加关心这场梦背后的机制，以及它的真实性从何而来或是......”

　　“有没有真实性这个问题。”

　　宋之晴上扬的嘴角僵了一瞬，极短的一瞬，很快她就又绽放出了更大也更平和的笑容：“我以为你不会告诉我。”

　　“以你一开始的情况，这个话题当然是不能谈的，但现在，”叶陌又看了一眼检测报告，“你似乎已经简单地分清现实和虚假了，那么这个话题也就没有那么危险。”

　　只不过，问题在于，宋之晴在分清和分不清中间的过渡过于生硬，缺乏在国外很多案例中本应该有的探寻。

　　就像是奇迹般地依靠自己的力量突然想开了一样。

　　可是，真的会有奇迹吗？

　　或许有吧，叶陌就见过，还是两次。

　　这时候，宋之晴略微带刺的话语把叶陌从遥远的过去带回到了现在：“哦？那叶医生的意思是，这场梦的背后不仅仅一些激素和电流在制造没有依据的人生，它不像你一直宣称的那样是完全的虚假，它也有真实在里面的，对吗？”

　　叶陌沉默了下来，风从她们俩中间穿过，带来医院里让人压抑的味道，叶陌的白大褂被卷起，宋之晴蓝白条纹的病服也被卷起，她们一坐一立，而屋子以外的地方树影婆娑，阳光直射在光滑的叶面上，又被反射会去，叶因此获得了光的权柄，即使只是微弱的那么几点光影，即使只是那么一个下午。

　　“没有。”叶陌说，“没有真实。”

　　“如果硬要说它存在真实，那么也是对你而言的真实，这场梦是为你而编织的，其中的材料是你的人生、你的情感和你的愿望，你在梦中经历了什么，看到了什么，那也是你自己本身。”

　　“比如说，你曾经在青霖就帮助了很多因为家境被霸凌的底层学生，其中就包括一个被老师侵犯的女生。而这件事在你的梦里也出现了，你做出的选择和曾经一样。”

　　“所以，如果我们真的要追究真实，那么宋之晴，你所感受到的一切就是真实，而这些真实告诉你，在你的人生当中，能够支撑你走下去的东西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少。”

　　宋之晴收敛了嘴角的笑容，她冷淡地、几乎是有些冷漠地看向叶陌：“你怎么会知道我梦里的内容？”

　　“那不是一台机器吗？”

　　叶陌面色微滞，但她极为迅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很抱歉，但是在这场治疗当中，主治医师有观察员的权限，这项技术还不成熟，所以只能在隐私权方面进行让渡。”

　　“你看到了什么？”

　　“一切。”

　　宋之晴咬了咬牙，她突然理解了梦里的沈未面对自己的尴尬，那的确是叫人无法忍受的感觉。

　　“包括——？”

　　叶陌点了点头。

　　宋之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叶陌愧疚地低下头，她的耳朵有些红，很明显，看来她也和宋之晴同样地尬尴，或许是更加尴尬。

　　因为宋之晴没有脸红。

　　而且叶陌作为一个被认证的好人，偷窥者这个身份对她而言似乎也是过于沉重了。

　　“抱歉。”她挤出这两个字，意图缓解一下气氛，“我一般都会闭上眼睛。”

　　宋之晴冷静地回答道：“那是一台机器。”

　　“通的是大脑。”

　　“......”

　　“我还有事。”叶陌匆匆收拾好桌上的东西，“你今天的指标很好，我想你很快就会恢复健康。”

　　宋之晴默默看着她，第一次意识到心理医生也有可能不是很会说话。

　　叶陌飞快地赶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像是踩了马蜂窝一样。

　　她打开电脑，重重地喘了一口气，额头上已经隐隐沁出汗珠。

　　但她不知为何并没有去擦，而是对着一堆数据发呆，即使在她身边还有一堆的工作。

　　很久以后，叶陌额头上的汗已经一道不为人知的汗渍，她才恍然惊醒般地点开了邮箱，缓缓地打下一行字。

　　“叶，你真的不打算公开数据吗？这可是你们国家的第一次成功案例，足以让你成为世界的中心！不知道多少人在等着分析，叶，你可是在放弃成为心理学界大明星的机会！”

　　“不，老师，我不打算公开，这里面有太多的隐私，它不适合被暴露出来。”

　　......

　　一个月后，宋之晴的各项指标稳步上涨，据叶陌和周医生所说，按照这个趋势下去，再过半个月宋之晴就能出院了，今后只需要定期进行体检和心理咨询就好。

　　深夜，万籁俱寂，夜空被乌云遮蔽，医院惨白的灯光照在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一团团空洞的亮影。

　　宋之晴悄然行走在亮影的间隔中，四下无人，现在是护士换班的时间。

　　从口袋里拿出准备已久的钥匙，她打开了叶陌办公室的门。

　　一个多月的时间，足够宋之晴去寻找“宋之晴”的信息，她已知的只有“宋之晴”的相貌，然而，或许真如叶于欢所说，“宋之晴”是基于自己审美而自动生成的形象和人格，她顶多只能找到样貌相似的人，就算是这些人，她们也离自己有很远的距离，不可能是“宋之晴”。

　　那么，唯一的希望，就是那台治疗仪器了。

　　这是一种全感的虚拟现实设备，本来是为了游戏研究的，但在测试过程中发现不少测试人员都不愿意从游戏中退出，表现出超出常理的沉迷，甚至有人因为被强制退出游戏而当场发狂。

　　它的危险性毋庸置疑，自然不具有投放市场的可能。

　　不过，作为唤醒意识的医疗仪器，它却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许多例植物人被唤醒的数据实证无疑更是稳固了它的医疗前景。

　　但宋之晴想要的，是它危险的那部分——不是唤醒，而是永远地沉迷。

　　她已经查到了，这种心理治疗的仪器在国外分布更多，而且不只是作为医用，有些极度厌恶现实的人会选择利用这种机器来度过余生。

　　只要你有足够的钱。

　　恰好，高伊人给她留下了足够的钱。

　　那么，现在的重点就是要找到自己上次治疗留存的资料。

　　这场治疗是由叶陌一力主持的，当初所有人都放弃了，断定宋之晴在未来的某一天会在无止境的睡梦中死去，但学成归国的叶陌否决了这个断言，她强烈建议使用新疗法，当时于叔连高僧都愿意信，更别说是这么一个看上去很靠谱的海归博士，在于叔的大力支持下，叶陌成功地推进了这项治疗。

　　所以说，资料只可能在她这里。

　　在黑入叶陌的私人电脑寻找无果后，宋之晴把目标放在叶陌办公室的电脑里，但这家国内顶尖医院的防火墙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攻破的，而她的时间并不多，叶陌是一名优秀的心理医生，能在她手下糊弄这么久，已经是靠着自己早年对心理学的业余研究勉强而行。要知道，虽然作为作为叶于欢的自己是难得一见的天才，但那种天才现实中的宋之晴并不拥有，那种天才是现代社会的魔法，是安全感薄弱的自己在那个陌生的世界里下意识为自己赋上的盔甲。

　　现实中的宋之晴，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聪明人。

　　这就意味着，叶陌很快就会发现她浓重的厌世心理。

　　宋之晴决定冒险行事。

　　这三天叶陌休假，是最好的机会。

　　宋之晴打开叶陌的电脑，破译掉所有密码后，她开始找里面的治疗数据。

　　可是，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宋之晴翻遍了电脑里的每个角落，连叶陌的博士论文都找到了，可就是找不到半点关于那个仪器的数据。

　　唯一和自己相关的东西，是一份报告，最后一行写着：患者情绪良好，现已重拾生活信心。

　　宋之晴呵笑一声，瘫倒在叶陌的办公椅上，此时，警报声响了起来，她像一块烂木头一样被人送回了病房。

　　她一直在笑，这不是一种让人舒服的笑，它让人联想到蝙蝠的黑色翅膀，遮天蔽日，恶心的骨感。

　　护士们被她吓得不敢靠近，都远远地站着，仿佛在参观一只刚刚被捉进动物园的大猩猩。

　　叶陌在半个小时后来了。

　　从她完全没有扣好的外套和乱糟糟的头发可以看得出来，她是匆忙赶来的。

　　进门后，她似乎是非常难过地闭了一会眼睛。

　　然后她说：“你没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宋之晴自顾自地笑着，并不答话，她想一切都已经足够清晰明了，她想要的东西从没有因为它是虚假的而改变。

　　因为她不是虚假的，所以“宋之晴”也必定是真实的——哪怕用她的生命让她变得真实。

　　叶陌妥协地叹了口气。

　　“资料我放在另一个地方了。”

　　“......假如五年后，你还是这种想法，我会把它给你。”

　　宋之晴停下了笑，那双枯槁的双眼重新焕发了生机：“你说真的？”

　　叶陌颔首，平静地回道：“我的责任是治好你，为此我会用一切手段。”

　　“所以，我们来打一个赌吧，这五年里，你好好接受我的治疗，不要想着去虚拟的世界找宋之晴，如果我不能做到在这段时间内让你忘记她的话，那么我会放弃的。”

　　“这并不是欺负你，你总要让我这个心理医生做一下挣扎，也让于叔他们做一些挣扎，如果五年后你依旧不想活，那么我不会再阻止你。”

　　五年啊。

　　“非得要五年那么长吗？”

　　“嗯，非得要五年这么长。”

　　“你为什么一定要治好我，我消失在这个世界对你来说没有任何损失，如果是为了钱的话，我可以给你很多钱。”

　　“宋小姐，我是一名医生。”

　　宋之晴没话说了，啊，和好人打交道真的很难的啊。

　　“抱歉。”她干巴巴地道。

　　“没关系，我知道你很难过，该抱歉的人是我，我没有能够及时帮助到你，或许这五年会是个机会，或许你会走出来，我希望你能给自己这个机会。”

　　可我不想走出来。

　　这是宋之晴的第一想法，但思及自己之前的冒犯，她没有说出口。

　　那么能说出口的就是解释了。

　　“我没有动你电脑里的东西，我只是看了一下。”

　　“我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是你的医生。”

　　“......”

　　两人沉默地相对而坐，过了一会，宋之晴说：“对不起，打扰到你休假了。”

　　“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