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音乐与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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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之晴迈着不学无术的步伐把叶于欢从福柯和塞尚的世界拖了出来，被抛弃的高伊人女士则坐在原地撑着脸，低头浅笑。
这样也好，小叶这样的，就该配晴晴这种天真活泼的姑娘。
到了乐器室后，宋之晴揪了揪自己的指尖，满身气势泄了个一干二净，她向来不是自卑的人，她知道自己有多么优秀，即使不是像叶于欢这种公认的优秀，但她也是优秀的。
只是不可否认的，人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时，总恨不得自己更好一点，最好让对方挑不出错来，这样才能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宋之晴眼神游移，略微忐忑地问道：“叶于欢，你会不会嫌弃我有时候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啊？”
叶于欢纳闷地看向她，不理解宋之晴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她反问道：“你会嫌弃我不懂乐理知识吗？”
宋之晴连忙摇头否认：“怎么可能！”
你那么好，我怎么可能会嫌弃你嘛，更何况家里只要有一个人干音乐就好了，假如两个都是音乐人，迟早会因为创作理念不合而吵起来，搞乐队的张叔叔和弹钢琴的陈阿姨就一周吵一次架，张叔叔说陈阿姨的作品太虚无，陈阿姨说张叔叔哗众取宠。
她可不想和叶于欢吵架。
叶于欢弯起眼眸，漂亮得让宋之晴想拿相机照下来，含笑道：“那我也不可能啊。”
闻言小宋同学傲娇地转身，整个人散发着被顺毛后的舒适和慵懒，坐在琴凳上，十指舒展地贴着钢琴键，回到了正题：“你想听什么？”
叶于欢移步到一边的沙发坐下，玉白的手指托腮，食指轻轻地点着侧颊，道：“钢琴的话，《西西里舞曲》可以吗？”
宋之晴眉毛诧异地抬起，偏头看她：“你也喜欢古典钢琴曲吗？”
叶于欢微微点头：“古典音乐更加能够舒缓神经，音色圆润清澈，乐曲的后作用力也比较强。”
不过，之前她一直以为像宋之晴这种中二校霸会比较喜欢研究先锋音乐，没想到宋之晴听到自己的话后，粉嫩的嘴唇勾勒出一个堪称优雅的笑容，直接忽视了一旁厚厚的曲谱，修长漂亮的手指按上黑白琴键，乐曲就从那双仿佛被造物主施加了厚爱的手下缓缓流淌出来，相比于原曲中抒情又稍稍有些忧郁的风格，宋之晴弹出来的乐符仿佛携带了她本人情绪上的欢快。
就像从一个在窗边痴等爱人的少女变成一个大胆求爱、漫步在心上人身后的活泼姑娘。
想到这个比喻，叶于欢不禁眼眸微动，这的确很宋之晴。
但弹琴的宋之晴和平常的宋之晴还是不同的，及肩的黑发搭在雪白的毛衣上，露出两只小巧可爱的耳朵，明艳的面孔少了那股不可一世的娇蛮劲，五官沉静，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融进了乐曲里，游荡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间。
一曲弹完后，宋之晴回头看向叶于欢，见她又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眼睫下漆黑瞳仁闪过一丝狡黠，手指一动，一曲更加热烈奔放的《匈牙利舞曲》在乐器室里回荡，叶于欢被乐声捞回了神思，心念一动，就猜到宋之晴改换风格的原因。
她总是说要改掉自己这个爱出神的坏毛病。
唔，假如是这种治疗手段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
曲终后，宋之晴对上叶于欢那对暗含笑意的桃花眼，不由耳根一红，掩饰性地拨了拨头发，从琴凳上站起来，看似自如地走到乐器室的另一侧，拿起吉他，拨了一曲小调后才平静下来。
呼，该死的，到底是我要诱惑叶于欢还是叶于欢在诱惑我啊！
之后不服输的宋之晴像一只花孔雀似的把自己会的乐器全都展示了一遍，爱情理论学霸宋小姐没有忘记《爱情宝典》里面的第四条：向对方展示自己的魅力。
不得不说，宋之晴的确非常有天赋，至少叶于欢觉得这是足以称得上演奏的水平，在结束的时候，她意犹未尽地给出了热烈的掌声，真诚地赞美道：“很棒。”
宋之晴起先只矜持地点点头，接着就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一点也没有音乐家该有的稳健。
在乐器室耗费的时间不短，听音乐的时候不觉得，叶于欢看了眼时间，才发现现在已经接近九点半了，于是准备起身告别离开。
“那我就先回去了？”
宋之晴疑惑地瞪大眼睛：“回去哪？”
“回家。”
宋之晴放下长笛，上前揽住叶于欢的手，挽留道：“回家干嘛啊，你在我家住一晚不行吗？”
她没有多余的想法，只是单纯觉得时间晚了，回去不便。
不过叶于欢回忆起上次的小兔子睡衣，以及那两个不清不楚的吻，讲真，自从上次在宿舍宋之晴说完那句意味不明的话后，她们两个虽然没有放弃一起午休的习惯，但宋之晴再也没有像之前那样自然而然就抱着她睡觉了，换成了睡着后不知不觉滚过来抱着她睡觉，即使结果都是醒来后她们两个大眼瞪大眼，可过程的不同还是预示了一些东西。
一些叶于欢拼命忽略的东西。
今晚她同样要忽略这些，所以她拒绝道：“不用了，我回家还有事要做。”
宋之晴皱起眉毛，她能感觉到叶于欢突然疏离的气氛，内心不由慌乱，她想，是她太明显了吗？
勉强扯出一个笑，宋之晴道：“那我送送你。”
两人沉默地往楼下走去，高伊人正在书房里看书，客厅空无一人，宋家并不讲排场，平时只有宋之晴一个人的时候，家里就一个阿姨照顾她，另外有两个专门负责打扫和清理的女佣，高伊人回来后，也就是再添了两个人而已，这时候她们都在忙自己的事情，宋之晴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实木地板里逐渐淹没，而眼前叶于欢的影子随着逐渐离开客厅中央硕大的光源而变大变长。
仿佛她终究留下的，只能有一抹影子。
宋之晴被这种预想击得心里一痛，大概喜爱艺术的人都有点多愁善感，她突然出声道：“叶于欢，你刚刚开心吗？”
叶于欢脚步顿住，垂下眼里回道：“开心。”
“开心就好。”
开心的话，那她的目的就达到了，至于更多的，那都是自己多想的。
但是宋之晴现在很不开心，叶于欢知道，她叹了口气，转过身来，绮丽的五官拼凑出无可奈何的神色。
“首先，我不会再穿小兔子睡衣了。”叶于欢郑重说明。
“其次，我还可以再听一遍你弹的《匈牙利舞曲》吗？”
她还是觉得弹《匈牙利舞曲》时候的宋之晴要更开心一点。
当然现在她也开心多了。
开心起来的宋之晴端起了音乐家架子：“你说过我以后会是很棒的歌手是吧？”
叶于欢点头。
“那么未来很棒的歌手现在向你索取出场费。”
宋之晴仰起白嫩的下巴，娇气得像个小公主：“你得抱我一下才行。”
叶于欢迟疑了一秒，然后向前一步缓缓张开了双臂，随即怀里涌进一具柔软的躯体。
叶于欢把手轻轻地放在宋之晴的背上，向来淡漠平静的眼睛里充斥着迷茫。
她似乎在向某个方向走去，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方向。
从二楼书房出来的高伊人饶有兴致地看着楼下那对相拥的少女，怎么感觉，女儿的爱情之路也没她想象的那么坎坷？
第二天在宋家吃过早餐后，叶于欢坐着于叔的车前往司善所在的精神病院，昨晚不想留宿也有这个原因——今天是她固定看望司善的日子。
在附近的超市买了一些司善爱吃的零食和水果后，叶于欢往司善的病房走去。
最近司善的状况改善了许多，医生说如果继续保持下去，司善很有可能会再次痊愈。
叶于欢到的时候司善正坐在窗边看书，看见侄女又提着一大袋零食过来，司善无奈劝道：“你也没必要每次都带这么多零食，提着不累吗？我现在不怎么犯病了，不用这么费心。”
叶于欢把零食放到一边，道：“有备无患嘛，假如善善出现了，看见我没给她带零食肯定要闹。”
善善通常是指芭比娃娃状态版的司善。
司善确实感动于叶于欢的周到，但现在看来怎么好像她更像是叶于欢的侄女？
司善把书倒放在桌上，捏了捏眉角，打算捡起自己的小姨身份。
“最近和你的那个好朋友相处得怎么样了，你这个冷冰冰的性子没有惹人家生气吧？”
叶于欢抿唇不语，过了一会后才道：“我感觉我和她之间，好像有些奇怪。”
司善闻言立刻露出八卦之色，这个小同学有一套啊，她可从来没有见到叶于欢这个表情。
“怎么个奇怪法？”
叶于欢仔细斟酌了一下语言：“就是，很亲密的感觉，不像是朋友的亲密，好像是要更亲密一些，甚至还能再亲密。”
叶于欢发现自己斟酌过后的语言也是一团稀碎，不禁泄气地坐在一边的长椅上，试图找一个更加合适的说辞。
司善也很迷惑，因为一直与病症纠缠，她没有什么爱情经历，不过她的友情经历还是要比叶于欢丰富一些的。
“好朋友大概都是这样吧，我当初和我大学时候最好的朋友就恨不得每天黏在一起。”
司善丝毫没有想到爱情的可能，大约是看着叶于欢长大的缘故，加上清醒时的记忆断断续续，她总觉得叶于欢现在还是个小孩子。
虽然很早熟，但还是小孩子，谈爱情还是为之过早了。
那呼之欲出的猜测就这样被长辈的断言摁了下去，司善的判断虽然不是在情况非常吻合，但是在逻辑上是说得通的，叶于欢接受了这个说法，把昨天的拥抱和今天晨起时的喂食压在了心底。
关心完侄女的交友状况后，司善状若随意地道：“过不久就是你妈妈的忌日了。”
“不过也是你的生日，所以，今年你还是像以前那样吗？”
叶于欢轻轻嗯了一声。
司善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呢。
两年前司真从医院里跑出来给叶于欢过生日，正值元旦，学校放假，司真很容易就在家里找到了叶于欢，那天的司真看上去很正常，不暴躁，也不会大吼大叫，给叶于欢下了一碗长寿面后，她说要去给叶于欢买生日蛋糕。
叶于欢劝她别去，但拦不住人，何况那天晚上的司真真的很正常，她甚至还给叶于欢讲道理，说生日的时候不许愿就不够完整。
叶于欢拧不过她，只好陪着她一起出去。
然后就眼看着司真把路上疾驰的车辆当作蛋糕，飞扑过去，变成一具尸体。
现在没人知道司真那天晚上究竟有没有恢复过神智，然而叶于欢却至今没有从那天晚上走出来。
她还是那个站在路边眼看着自己的母亲从半空飞过的少女。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音乐与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