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白之夜》扶耳辛听

5、第 5 章 “最重要的

　　六月，李追和学生们迎来了高考，他的第一届学生毕业了。

　　学生考完试李追也没有马上能放假，一忙又忙到杜夜清满心期盼的李追生日。

　　生日那天早上杜夜清看着李追出门，心里没来由地慌，可能是紧张吧，他安慰自己。

　　六月傍晚七点天也还很亮，杜夜清一手提着亲手做的蛋糕，一手捧着一束粉色玫瑰，步伐轻快地回家，这个点，李追应该到家了。

　　从楼下看上去家里没开灯，杜夜清没多想，他打开门，李追站在窗口，开着窗风灌进来，窗帘和李追的衣服被吹得鼓起，橙黄色的晚霞映在李追身上，杜夜清觉得很温柔。

　　那股没来由的慌张又加重了，他回到家，李追都没说话。

　　杜夜清开灯，看向李追，李追的眉头皱得很深，杜夜清看到失落悲伤又无奈的陌生情绪出现在李追脸上，压抑的气氛让杜夜清一直没开口。

　　李追缓缓开口，用他温柔的语气冰冷地刺向杜夜清的耳中，“杜夜清。”

　　杜夜清手中的蛋糕和花如同他的心一般轰然落地，假装失去的记忆砸在他身上，他颤抖地问：“谁来了？”

　　李追低头轻笑，“你都记得啊，我还跟你哥哥说，你失忆了。”

　　杜夜清不知所措，却又觉得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他们还是找到自己了。

　　这时，卧室里走出杜夜清最熟悉的人，杜日明出现在他眼前，看到杜夜清时他有种失而复得的激动，“弟弟，跟哥哥回家吧，我们都很想你。”

　　听起来是正常的兄弟间对话，杜夜清只看见一张巨大的黑网再次扑向他，笼住他身体，锁住他的全部。

　　根本不是想念，只是该回去“报恩”了。

　　杜日明缓缓走到李追身边，掏出一把枪抵在李追头上。

　　“弟弟，回家，李老师，就会好好的。”

　　“你别动他！”杜夜清怒吼，李追的命就在他一句话里，他好不容易感受到一点人世间的烟火味，又要被拉回去血污之中不见天日。

　　“我跟你走！你别动他！”杜夜清哭了，像被抢走最心爱的玩具一样，杜日明带来的人也从门口进来扣住杜夜清，把他带走。

　　“这是我弟弟吗？我都不敢认了。”

　　李追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又痛苦地笑，笑着笑着掉了眼泪，身体被抽出了一半，又空又疼。

　　杜日明收回枪，临走前拍了拍李追，礼貌地说：“谢谢李老师几个月的照顾。”

　　家里又像杜夜清没来之前一样冷清空旷了，李追站在窗口，呆呆看着几辆车开走，兴许，他只是做了个梦。

　　梦太真实，以至于回到现实中，呼吸艰涩□□僵硬，一时忘却迈腿向前习惯先左还是右，忘了曾在这里生活过的，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杜日明没带杜夜清回家，他们换了私人直升机飞到缅甸，茂密森林中藏着一处豪宅，杜夜清出来后基本住在这里。

　　“国内的警察已经顺藤摸到你了，”杜日明用中指和无名指夹着烟，有些伤感地说，“你也知道父亲要做什么，说实话，我舍不得。”

　　“我知道，父亲从小教我，知恩图报嘛。”杜夜清勉强微笑，随即又想到什么，“你怎么和李追说的？”

　　“我说弟弟惹了点麻烦，跑出家里不想被罚，而我们早原谅他了，一直在找。”

　　“把枪拿出来会吓到他。”

　　“你也看见了，他很淡定嘛。我倒是没想到，别人拿枪对着你你眼睛都不眨一下，怎么对着那个李追，你就吓得半死？”杜日明意味深长地看着杜夜清。

　　“遇见他之后我才知道，普通人的日子零零碎碎和我的日子一样糟糕，但是那样零零碎碎的生活让我知道原来人属于自己是多么重要，原来人可以活得有血有肉有私欲，而我，从始至终都不是我自己的。”杜夜清平静地看着杜日明。

　　杜日明略感惊讶，感慨与几个月间杜夜清的变化，最后只叹了口气，“好，我走了。”

　　“替我向父亲问好。”

　　杜日明走了，没有多余的寒暄，也不能有，他动身回家，同时，李追在家中只开了书桌上的一盏灯，书停在某一页很久，没有翻过，思绪飘远，一阵敲门声惊起李追。

　　拉开门，是个高个子男人，眉宇间带着正气的凶狠。

　　“警察。”文皎言拿出警官证，“方便谈谈吗？”，李追把他请了进来。

　　李追给文皎言倒了一杯热水，文皎言看起来有些疲惫，他们驱车从几百公里外的地方而来，李追隐约察觉到他是为杜夜清的事来的，昨天杜日明刚把人带走，今天就来了个警察。

　　“就您一个人吗？”李追问。

　　“我同事在下边儿，怕打扰您，就我上来了。”

　　李追轻轻摇头。

　　“你和杜夜清认识多久了？”文皎言很直接。

　　李追想了想还不熟悉的名字，然后说：“我今年三月份捡到他的。当时他伤得很重，我就把他带回家了。”

　　“捡到？你都不怀疑他的来历？随便带了个男人回家？”

　　“救人的时候哪里想得到那么多，我想报警，他说他什么都记不得，报警没用，就等着家人来找他。”

　　“他真的什么都记不得？”

　　“我不知道。”

　　“他平常是怎样的？”

　　“他啊，爱睡觉爱撒娇爱哭，”李追回忆起杜夜清，心头翻涌着泡沫，出现一下然后破碎，“很善良勤快贴心，老是没有安全感爱往人怀里钻，也不挑食。”李追突然停住。

　　“我是不是说偏了？”

　　文皎言心想这是妈和孩子吧。但他还是严肃起来，正经地和李追说：“你知道吗，在我们的调查中，杜夜清是个冷漠绝情忘恩负义，砍人脑袋跟脱衣服一样轻松的恶人，什么黑色产业都沾边，他和家里断绝关系出来闯，遭人怨恨被追杀，然后遇到了你。”

　　“李追，这和你认识的杜夜清是一个人吗？”

　　李追难以置信地看着文皎言，一时噎住说不出话，他很想说他从来不认识杜夜清，陪在他身边的，只有那个叫李乐的人。

　　“他不是这样的……”李追的解释很无力。

　　“也许他的确忘了，但他还是逃了对吗？”杜日明告诉文皎言他们刚找到杜夜清他就跑了，所以等文皎言赶到，也就只剩下李追了。

　　李追又想到了杜日明拿枪抵着自己的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别告诉任何人我来过。”看来这个“任何人”，指的就是文皎言吧。

　　“李追，我们已经拿到了足够判杜夜清死刑的证据，也找到了他在缅甸的位置，但是那里的戒备很森严，又牵涉到国家间，我们希望能以最小的动静抓住他，我现在来找你，是想让你帮我们这个忙。”

　　“我要是不帮呢？”

　　“不帮也行，但你和杜夜清的联系少不了你往局子跑几趟，还要把你查得明明白白，”文皎言的眼神如刀光般刺向李追，“最重要的是，你想见他。”

　　被戳中心思的李追闭上双眼，他什么都没说，文皎言就已经帮他说了出来。

　　“怎么帮？”

　　“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