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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回阳宁1 第一次回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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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来的忙碌着实锻炼了佳璇的领导,协调和做单能力。尤其在开发新客户这方面,已经凸显了她与众不同的特质,当然赚的钱也对的起她的付出。
转眼间2004年春节就要到了,想到之前佳伟告诉她的:身份证要更新二代,得要找个时间回阳宁一趟。佳璇就想趁着过年假期多一些,回去一趟。算算也有快四年没回去了,家乡的饭菜也是佳璇心心念的。佳璇和福源约好,福源回新加坡过年,两人初七在贝城见面,。
2004年一月十九号,距离春节还有三天的时间。佳璇带着复杂的心情,坐上了贝城开往阳宁的夜间卧铺火车,一路上,辗转反侧,彻夜无眠。早上六点多,列车准时的到达了阳宁北站。“到站了,到站了,下车的同志请带好自己的随身物品,感谢您的合作,期待下次与您的重逢”。广播里传来标准的阳宁普通话,佳璇知道到家了。
佳璇打电话给佳伟,告诉他一会儿打车去他家。本来她想住酒店的,可佳伟说,都回家了,哪有住酒店的道理,于是佳璇答应佳伟住他那里。
到了就好,,家里炖了你最爱吃的酸菜粉条炖排骨,老香了,佳伟电话里热情地说
太好了,毕竟还是哥哥,佳璇心里有一丝暖意。昨晚上赶火车,没吃什么东西,现在胃饿的有点痛,一会就可以吃到家乡菜了,佳璇内心有了小小的期盼。
下了车,熟悉的带着煤炭粉尘气味儿的干冷空气,直扑面而来,佳璇拖着小行李箱,紧跟着人群的步伐,走向出站口。此时的阳宁,前几天下了场中雪,雪后的气温有点回升,刚化开的雪混着地面的泥土,弄得地面很肮脏;而脏雪水肆意的到处流淌,则让佳璇时不时的还得拎起有点重小行李箱,以免弄湿了箱子。
到了出站口,一群穿着厚重羽绒服,臃肿军大衣的人们,扶趴在半人高的不锈钢的出站口围栏上,兴奋的向里面张望,同时手里面高举着写有饭店名字和价格的招牌,向里面的旅客不断的喊着:“住店,住店,25元一天,25元一天”,遇到有搭讪的,赶紧把手臂使劲儿透过围栏空挡伸向里面,手里不断的摇动着名片,示意旅客赶紧接着,同时大喊:接着,接着,上面有电话,外面有车接送。有的旅客想去拿名片,却被门口站着的铁路工作人员拦着,支向出站口。等到询问的人走出站台,他们能准确地记住刚才是谁问的,然后便有一帮人马上围上去,看看能不能做成一单生意。
出了站台,右手边小餐馆里的高音喇叭不断播放着:包只(zhi),饺只(zhi),10元管够儿;包只(zhi),饺只(zhi),10元管够儿,佳璇不自觉笑出了声,这下明白了为什么东北小品自带的喜剧效果了,在阳宁的时候真不觉得阳宁话的喜感。
走到外面的出租车打车站,佳璇这才领教到天气是真的是冷,早上的寒风像刀割肉一样在脸上恣意地吹来吹去,一会两个鼻孔里就不由自主的开始流鼻水,赶紧使劲儿的吸吸鼻子,再拿出纸巾。从贝城穿回来的运动鞋,早已经冻的麻木了,本能的左右来回跺脚取暖,零下20多度的气温,在外面穿多少也是不够。
寒冷的天气,熟悉的乡音,明白的告诉佳璇,回故乡了。佳璇脑袋里的那个家,应该是父母双全,不管屋大屋小有口热乎饭的房间;应该是让你无拘束地脱掉包装的行头,随意躺在沙发上放松的地方;应该是让你放开心灵的束缚,坦诚和家人痛快交流的港湾。内心一直渴望的那个家,从记事时就不曾经拥有,现在还奢求什么呢?佳璇摇了一下头
这次回来,佳璇想带走一些秀莲的衣服和物件,做个纪念,下次再回来,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佳璇记得秀莲在的时候,不只一次地摆弄她的小收藏,一个纯金戒子,是建国香港公出时买给她的,她一直带在手上;一条纯金项链;一副姥姥传下的大圈儿金耳环和两个小金元宝。秀莲说这个她带着的戒指,留给佳璇出嫁时用,剩下的都给佳伟,毕竟是儿子,拿的要多。属于佳伟的东西,在秀莲最后那一年的时间,佳伟就都拿走了。那个戒指,佳璇却不知所踪。
在秀莲刚走的那个晚上,在家里的祭堂,建国突然问佳伟和佳璇:你妈手上那戒子哪去了?怎么我今天没看到。
不知道啊,我记得我妈一直带着啊,佳伟一脸疑惑。
哎呦,是不是掉了?透完了,人瘦了,滑下去了。建国分析说
不可能,我妈这透析也有快一年了,我看都在她手上,怎么说没就没了啊?佳伟极力反驳
那可就奇了怪了,怎么就没了呢,建国嘟嘟囔囔
佳璇心里紧了一下,想着可别是医院里的人给撸走了。那时家里面陆陆续续来了祭拜的亲戚们,这事儿也就没了下文。
这次回来,佳璇也想问问建国,戒指是否找到了,对于佳璇来说,戒指不值几个钱,那只是秀莲留给她的一个念想,毕竟秀莲是她的母亲。
出租车来了,佳璇打开车后备箱,把行李箱放到里面,然后打开后车门准备上车,忽然一股夹杂着浓烈烟草味儿,身体油脂汗馊味儿,随着暖风机吹出的热风一起冲进佳璇的鼻孔,阿嚏,佳璇条件反色的捂住嘴,打了个喷嚏,然后赶快钻进后座位,迅速摇下车窗散味儿。
老妹儿,别 (四声)开窗(二声)户,这嘎嘎冷的,这点儿热乎气儿全没了。
说完话,师傅的喉咙一下塞住了,于是一声嗓子眼里发出的声音,再通过口腔,啪的一口,通过车窗,喷到外面。
哦,哦,好吧,佳璇把围巾往上面拽拽,遮住鼻子。车子发动,司机一脚油,冲出停车位,没坐稳的佳璇,下意识的用双手扶着前面座位靠背。
等了一个红绿灯,出租车继续前行,左边一个并线的大越野车,打着右转向灯,就直接别向出租车,有种你必须给我让路的的气势,司机嘴里骂着脏话,却不得不赶快放慢车速,同时转向右边避让,让越野车先走。这时,右边的正常行驶的车感觉被出租车别了一下,于是摇下车窗,怒骂:傻*,会开车不?,受了骂的出租车司机,看一眼骂人的司机,觉得自己太冤,于是加大马力,追赶刚才别他那个越野车,追上并排后,突然左打轮,别向越野车。越野里开车的是个女司机,吓的惊魂失魄的躲避着出租车,到底是出租车师傅技能高,一下子把越野车别的转了车道。解了气,出租车师傅加大油门向前方驶去。佳璇在车里,感受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一路上司机还是意犹未尽的骂骂咧咧,痛快着自己的嘴和精神,佳璇头靠着车窗玻璃,向外看去。四年多了,没有什么变化,这些司机干的就是辛苦活,昼夜倒班,口腔里散发的胃气让人作呕,在密闭的空间里,让佳璇的心情有点的烦躁,想着赶快到佳伟家吃点东西,着实是饿了。
车子过了高架桥,到了佳伟住的嘉合公寓,说是公寓,其实就是一般的商品房,八层的板楼,像火柴盒一样横着立在地面上。佳伟的家住3层,一层两户,没有电梯,走扶梯,直接到他家。
哎,佳璇来了,外面冷不冷,小静说着接下佳璇手里的东西。
这不你哥呀,一大早五点就醒了,就等着你,来看看你小侄儿,和你哥长的一模一样。小静满脸堆笑地说。小静个子很高,看起来至少有1米7,脸也长,眼睛很小,嘴却夸张的长的很大,很厚,看起来和佳伟是有夫妻相。佳璇也是第一次和她本人见面,佳伟之前发给佳璇他们的结婚照修图很厉害,佳璇一下子没认出来。
嗯,很冷,和以前差不多。来,我看看小侄儿。佳璇说
这屋,睡觉呢,这小子长的和你哥一模一样,我还想说,怎么没像你,也给咱们模样改良改良。小静带着佳璇去了主卧室。
婴儿床上躺着一个黑黑胖胖,壮壮实实,安静睡觉的男孩儿,好像是做梦了,一会两个眉头紧蹙,一会又裂开嘴笑了一下,翻了一下身,转了过去。佳璇不想打扰,小心翼翼地走出来。
哥,我太饿了,想吃点东西。
来了,来了,我去给你盛。小静赶忙接过话。刚热得的,酸菜排骨,米饭,你先凑合一口,晚上咱们下馆子,说着热情的去厨房,把一小碗米饭,一个大圆碗和一双筷子拿到桌子上。
佳璇走到餐桌,小碗里放着发黄,发干,发硬的米饭,看着就像是昨天吃剩下的;大圆碗里盛着清汤寡水的一点酸菜丝和被夹的乱七八糟的断粉条飘在上面,没看到排骨。这就是阿伟刚才电话里说的特意给她做的酸菜炖排骨?佳璇无语,这卖像看着实在是没食欲,再饿也吃不下去。
皱了下眉头,但给佳伟留了点面子,说:早上吃不下米饭,刚才过来时,看见高架桥底下有个早点铺子,卖筋饼,豆腐脑的,好久没吃了,我去楼下吃吧。
你瞅瞅,我都热得了,呶,呶,这里面还有肋排呢,38一斤,我特意去菜场买的,说着拿起筷子在汤碗里使劲儿翻腾,翻腾半天,从里面夹出一个肉掉的差不多的骨头块儿,对佳璇说,你看,你看,这排骨你哥可爱吃了。
得嘞,你都留着,中午咱三儿,用您这嘎巴剩米饭泡这碗酸菜粉丝儿排骨汤,美美的吃一顿,即环保环保又卫生,你说好不好?佳璇看着小静说
旁边的佳伟看着气氛不对,听出了佳璇的话外音,于是赶忙说:那行,都随你,你想怎样就怎样,一会上来时打门禁,我给你开。他知道要是再不插言,以佳璇和小静的脾气,两人准得吵起来。
佳璇穿好鞋,衣服,开门出去,刚关上门,就听小静儿在里面和佳伟嚷嚷着说:你妹怎么那么多事儿,我起个大早,给她饭菜热得喽,说不吃就不吃了,就这脾气,我看也难嫁人。
行了,行了,别让她听见,少说两句。你也是,捞着点盛啊?佳伟说
捞什么捞,昨儿排骨都让你挑着吃了,就没剩几块。还有这粉条你也没少划拉,我再吃点酸菜,可不就全剩汤了。小静一脸不满地说
还有,就你打电话多嘴,什么准备了酸菜排骨,她那么爱吃,让她自己买去啊?我这一吃奶孩子,可没时间伺候她。
佳璇摇摇头,这次回来住他家真是多余,一会儿找找附近的酒店,离这两人远点。这几年没少给这两人,付出这么多,一顿饭都换不回来。
高架桥下的早点铺子,是一对夫妻经营的,看起来还红火,有几个人坐在临时搭起的桌子上吃早点。
老妹儿,吃什么?
一份筋饼,一碗豆腐脑加辣椒,佳璇记得以前都是这样点餐的。
妥嘞,要葱花吗?
要,佳璇坐下,两只手不停的来回搓着,然后用嘴吹出的白色热哈气暖着手,实在太冷了,走出来这十几分钟,没带手套的手指头就有点儿不太听使唤。
男的双手带着黑色尼龙霹雳手套,左手揭开盖着盖儿的大型不锈钢桶,右手拿一个扁平勺,把胳膊伸进去,一层,一层地片出白嫩嫩的豆腐脑,然后放到大碗里,装了差不多满满一大碗,然后在上面浇一层肉末木耳黄花菜卤汁儿,接着放上一小勺辣椒油,再撒上切好的翠绿色的葱花,最后再用滚烫的热油淋在上面,滋啦,滋啦,顿时爆发出诱人的香味儿。都弄好了,师傅把大碗小心翼翼地放到佳璇坐着的小桌子前。女的从蒸锅里面拿出烙好的软而劲道的阳宁筋饼,切成小块,也放在佳璇前面的小桌子上。
师傅,多少钱?
一共五元,女的回答
真便宜,按照这量和实惠的肉末卤,在贝城,怎么也得卖也得十元。佳璇心想
舀起一勺,轻轻地吹了吹放进嘴里,咸鲜的卤汁儿混合着豆香的软糯豆腐脑,让胃格外受宠,冬天早上来上一碗,真是绝美的享受。佳璇一口一口的吃着,想着这一周怎么安排。明天要找个时间要去秀莲的墓地祭拜一下,从佳伟那里知道,自从买好墓地,放入秀莲的骨灰,建国从来没有去祭拜过。这也正常,建国20多年的包袱,一朝甩掉,高兴都还来不及。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就是人性,任何时候都不要用爱情,亲情,友情去挑战人性,佳璇有些些许的人生感悟。
吃的很饱,佳璇走路到了前面的商业街--中街,这条繁华的街道两边开满了商场和专卖店,还有特色的冰点城。小时候,秀莲会带着佳伟和佳璇到中街的冰点城,吃两毛钱一小勺的冰淇淋。这个冰激凌也不知道怎样做的,奶香味十足,软软甜甜糯糯的,吃到一口都会回味很久,小孩子对它是没有一点抵抗力。秀莲会买三个,佳璇吃的最快,然后眼巴巴的看着佳伟和秀莲碟子里的冰淇淋,秀莲看在眼里并不做声,自己那份用小勺子,小心翼翼的挖一点点儿儿放进嘴里,细细的品咂,等佳伟慢吞吞的吃完了自己那份,于是用手里的勺子从自己那份挖出一大块放在佳伟的小碟子里,剩下那一小口放到佳璇的小碟子里。
女孩儿,不能吃凉的,男孩儿就没事儿。秀莲煞有介事的对佳璇说
四五岁的佳璇,小脑袋怎么也不明白秀莲的意思。但她明白的是,这个哥哥是要多吃的,多占的。
佳璇走进中街,在入口处有一个酒店,凤凰酒店,这个酒店有二十多年了,佳璇想进去问问价格,看看房间干不干净,如果可以,这周就住这里,平时也可以逛逛街,吃吃自己爱吃的东西。
进去了解后,单人房一天要380元,还算干净,就定这里吧,凑合住几天。交了钱,定了房间,佳璇打车回佳伟家。
哎呦,你瞅瞅,这去哪儿了?你大侄儿都醒了,小静抱着孩子开门。
出去转转,我哥呢?
哦,这不学校有点事儿,放假也不让闲着,回学校了。我这休年假,才在家,一会我妈来帮我看孩子,咱们晚上一起吃个饭。
好啊,我刚定了个酒店,一会就搬过去住,孩子小,我住这儿也不方便。
就是,就是,住酒店好,这小东西半夜总起夜,会吵到你。你哥啊,睡的那个沉,叫都叫不醒,全指着我呢,我妈也就白天来帮帮我,哎这一天天的,做饭也累。
行,那你和我哥说一下,佳璇拿着行李走出她家,小静随手关了门。
晚上打给福源,说住到酒店了,等初六上班,办好了证件初七早上就回贝城。
福源有点懊恼:早知道你住酒店,我就和你一起回去了。
没关系,初七见喽,两人都盼着尽快见面,缘分真是妙不可言,一个最北边和一个最南边的人,在彼此都对的时间,对的地点产生了爱的火花,这也许就是前世姻缘,今世续。
晚上佳伟打来电话。你说说,浪费那钱干什么?住我这不是挺好的吗,也就我是你哥,容忍你这一贯任性的脾气。住酒店就住酒店吧,只要你愿意就行。刚才咱爸打过来电话,听说你回来了,晚上要吃个饭,还有二舅,老姨他们也一起过来,给你庆祝庆祝,你先休息,晚上七点金勺见,我这把地址发给你。
佳璇摇头自嘲地笑了一下,安慰自己不必在意。佳的伟这种道德绑架,爬上道德制高点的谈话方式,是他的拿手。
对于建国,在贝城的那次见面,佳璇已经有了清醒的认识。她明白,建国早已经不是在她小的时候,举她在头顶上的爸爸;不是那个每天早上早早起来给带午饭的爸爸;也不是那个夏天怕她热,坐在床边拿把扇子,一下一下给她扇凉,直到她入睡的爸爸。已经长大成人,为什么还要拼命找回小时候仅有的美好记忆来疗补心灵的创伤,自寻烦恼呢。过去就过去了,前面有更美好的东西,值得追寻。这是佳璇到了贝城后,养成的一种人生态度,不如意时,一起往前看,不再介怀过去总总的不堪。
晚上七点佳璇打车到了金勺饭店,这是个很气派,很大的饭店,里面的吃饭的人很多多,佳璇和服务员说了包间号码,服务员领位到包间,她来的早,里面空无一人。
餐厅大堂的嘈杂声,更衬得包间里面特别安静,佳璇在想一会见了这些各怀心腹事的亲戚该说些什么,是感谢他们在秀莲的弥留之际的不见踪影,还是感慨他们兄弟姐妹无情冷血?不知道,没有答案。
外面传来女士穿着高跟鞋走路的声音,应该是鞋跟打了铁掌,走起路来,咣咣直响。人还没进房间,就传来从粗嗓子发出来的浓重阳宁话:哎呦,我可得看看我这日思夜想的大姑娘,一个肥硕的女人,迈着夸张的外八字步,闪了进来,后面跟着建国。
你来了啊,建国一边把羽绒服挂到衣架上,指着牛姨对佳璇说:你牛姨,第这是二次见面了,还有印象吧,佳璇看了一眼这牛姨,好像比上次见面胖了许多,看来跟建国真是没少享福。饱满的脸上镶嵌着的一对滴流乱转小眼睛,四下打量佳璇,满脸堆笑;嘴咧的太大了,上下嘴唇包裹的黄色大板牙,毫不隐藏的露在外面;肉塌的鼻子,由于持续的假笑,更加左右使劲儿,显得鼻子就更扁了。佳璇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和她友好相处。
你好,佳璇站起身来打招呼
见到佳璇开口和她说话,这牛姨忽的一下子,上前抱住佳璇,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左手搂着佳璇的肩,右手不断拍打着佳璇后背:苦命的孩儿啊?今天又见面了,我就是你的第二个妈呀,你就是我那个滴滴亲的女儿啊。她这一套“唱着”的说词儿,让佳璇不知所措。上身僵直的挺着,任凭牛姨开启由笑到哭的表演。
行了,行了,建国虚张声势的冲牛姨吼道。
哦,牛姨答应了一声,松开佳璇。从包“肉粽子”的裤兜里掏出一个纯白色的手绢,左边,右边点按着擦眼泪,生怕把妆容弄花,然后小心翼翼的把手绢又塞回到绷的很紧的裤兜儿里。佳璇注意到牛姨的脚上穿着一双大红色,露脚面的小高跟儿皮鞋,穿着花色袜子的两个脚面不听话地鼓鼓冲出皮鞋,像两个小圆馒头扣在鞋上。大冷天的穿露脚面的鞋也是有个性,佳璇无法理解牛姨的审美。
牛姨,我和您好像没那么熟吧,你叫我佳璇就行。等牛姨松开手,佳璇平静的对牛姨说
哦,哦,你瞅瞅,这姑娘还系外,行,叫你佳璇,来喝什么?我让服务员上。
苹果汁儿,佳璇说
牛姨扭搭着身体,出去找服务员。
爸,正好问你一事儿:我妈那戒子后来找到了吗? 佳璇问建国
建国正在倒桌上的免费茶水,没防备的脱口而出:这不用那旧的给你牛姨打一新戒指,省的我花钱买了。
真是脸都不要了,佳璇不知道怎么接下句
那是我妈留给我的,你怎么能这么做!
哎,那玩仍值几个钱,你要是要,我再给你买个新的。建国厉声吼着,脸扭曲的变了形,然后就不再说话,在那一杯接一杯的喝茶。
这副嘴脸,佳璇记得很清楚,秀莲和他这20多年,几乎每天都能遭遇一次。小时候,佳璇会认为这是建国替自己报仇的一种手段,痛快秀莲的罪有应得。而现在,从秀莲的角度考虑,她些许能理解到秀莲的可怜与无助。
建国也不想和佳璇关系搞的太僵,于是说,这不看你出息了,我打电话给你二舅,老姨,一起吃个饭,大家聚聚。
有必要吗?我在贝城这几年也没接到过他们一个电话,雪中送炭都没有,现在我不需要锦上添花。佳璇的话语很冷。
你瞅你这孩子,和你那拧眼子妈一样,都过去多少年了,别那么计较。
得咧,你们自己高兴吧,我还有事儿,不奉陪了,佳璇说着起身,去拿衣架上的羽绒服要走。
呦,佳璇你做什么去,牛姨从外面拿着几听苹果汁儿进来。
佳璇没搭理她,自顾自的穿衣服。
这,这,….牛姨看看一脸怒气的建国,再看看佳璇,站在那不知所措。
外面传来几个人说话的声音,是佳伟一家和二舅一家到了。
呦,你们来的早,来我看看我这外女儿,出息成什么样了,二舅和二舅妈走进房间。
佳伟看见佳璇在穿衣服,建国一脸怒气,于是上前制止到:又怎么了,大过年的,吃饭吃饭,说着把佳璇的羽绒服脱下来,重新挂到衣架上。佳璇无奈的又坐回到椅子上。
建国给二舅打电话那天,夫妻两儿正在家里包饺子。建国告诉二舅说佳璇回来了,晚上大家一起吃个饭,聚聚。
二舅敷衍着说好,好,可内心却泛起了嘀咕,对二舅妈说:建国说佳璇回来了,让我们过去吃个饭。你说去不去?听他那意思,佳璇在贝城混的还不错。
要不去看看,也不搭什么,还能混顿饭吃,万一以后大强子去贝城发展,不也有个照应。二舅妈使劲儿捏好饺子,放在篦帘上。二舅妈是地道的阳宁人,由于岁月的洗礼,眼角周围像刀刻一样,印盖着几条深沟。天生的肿眼泡,眼睛好像总也睁不开,配合着左右两边鱼尾纹,看人时,总像是在瞄着你看,洞察你全部。
大强子是他们的独生子,从小尿床到初中,智力发育与同年龄的小朋友要差的很多,让好胜的二舅妈愁的不得了。这就跟买股票一样,投入大量的现金和时间,它就是不涨,反倒跌。请家教,上培训班,该折腾的都折腾过了,这孩子学习还是不行,于是,做美术老师的二舅妈,就突发奇想:要不让强强学画画吧,一来孩子还算有兴趣,二来实在不济,以后做美术老师,也还可以混口饭吃。二个人对这傻儿子格外上心,也是出于对这个儿子考虑,他们决定去赴建国的约。
那我现在给佳璇打个电话,先沟通沟通感情,二舅说
你先别打电话,这四年都不接触,你这么打过去,还以为我们有事儿求她。也是,都怪你,你姐刚走,人家孩子来看你家,你看你说些什么:什么你们家的事情,你也管不了,你对强强和对他们肯定不一样,你就是个愣头青,就是你心里这么想的,也不能说出来。二舅妈埋怨道
我那不也是为了我们好,你说当时佳伟挣那俩钱,佳璇又是临时工(当时的阳宁人,把不进入体制内的人,都叫做没工作。)如果我说有什么困难找二舅,万一他们当真了,我们不是自找麻烦吗。哎,谁知道这丫头今儿混的还不错。二舅愤愤不平的把手里的饺子使劲的一捏。
得,那咱们一会去见见,也不损失什么。二舅妈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