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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遇 几次初遇, ...

  •   到了十二月份,长春冷了许多。但还是一样的晴天暖日,风始终都和这座城市斗法。风说,我就这么一年四季吹着,迟早把你刮得尘土飞扬!这城市哼了一声。风又说,别瞧不起人,一个星期后我就给你带来沙尘暴,看你还怎么嚣张!这城市收起轻蔑的模样说,大哥,有事好商量嘛!风大笑,说,没得商量了!
      果然一个星期后校园内外全是尘土的味道。天空弥漫黄尘,有时很平静,只是灰褐强行把天蓝吞进肚子里,方圆五米外是另外的世界。有时是翻滚的黄浪,只要在外面呆上半分钟,脸就会敷着一层粉尘和鼻孔里堵满半鼻管灰。若是紧盯变幻的天空,耳畔回荡的如龙啸的风声会告诉人们,将会有如潮飞兽破尘而出。
      易风正跑去第六教学楼复习期末考试,他低着头,把外套蒙住了口鼻。赶巧的是,差不多在特教学院门口与乐乐撞个满怀。当他发现是乐乐后,看到乐乐没有遮挡物,只是用手捂住口鼻。
      易风便挡住去路,乐乐才抬头发现是易风,先是礼貌一笑,想绕过易风,易风又挡住。她不耐烦地推开易风,易风把外套脱下来追上去说:“拿着挡挡风尘吧。”乐乐接过衣服跑几步后当着易风的面把衣服扔在地上,骄傲地跑远,没等易风反应过来,在黄色沙尘里消失不见了。易风走过去拾起衣服,抖了两下穿上后笑了,狡黠地笑了。
      这短短两分钟被挟裹尘土的风看得一清二楚,它回想那两个晚上。在浅湾酒店,这两个年轻人办事没有关紧窗户,于是它得以从缝里溜了进去,知道前因后果。仔细一分析,哎,一个是觉得他认为自己只不过是个躺着赚钱的,一个是觉得她把自己当成来快餐消费的,其实互相喜欢着。
      易风到了八楼,正巧在走廊碰到秦时风和曹远涵要去厕所抽烟。秦时风说:“风哥,明天就要考试了,你现在才来,看来是会的啦!”易风说:“我会不会你还不清楚。今天外面黄沙漫天,来学习已经很不容易了,光是我们精神,老师明天都会给过。”曹远涵说:“你可拉倒吧,老师巴不得搞死你!”易风说:“老师跟你有深仇大恨,跟我们可没有。”曹远涵像嗓子眼里卡着一口浓痰吐不出来的痛苦样子走开了,表示净扯些没用的。秦时风面朝着易风歪了两下脖子。易风说:“你们去吧,空气里都是土味儿,抽烟没啥味!”
      走进807教室,很多人咸聚把殷申杰围拢在中间,看他凭着自己的预测来给大家划范围。易风也拿出课本曲挤进去,殷申杰说这一节是重点,他便把这一页书角对折。等殷申杰预测完毕,书都折得不成样子,像是滥制的一叠纸花。
      他等殷申杰身边无人讨问时,就坐过去把不会的一一请教。殷申杰对他倒也耐心,任他问的问题多么不足以详述,也都从零开始为他解惑。至多说:“这你都不会啊,你确定你不是来搞笑的吧?”易风讪讪轻笑,挤眉弄眼说:“这不是上课也没听课嘛,不过我觉得老师也没你讲得好,老师讲课就像安眠药,一开口我就睡觉,你讲题我一听就懂!”殷申杰乐得抖动自己骨瘦的肩膀,笑得有些内敛,说:“交给我,保你明天能及格。”易风也笑得合不拢嘴。
      翌日上午大家相继起床,这时袁京才坐在床上问待会儿考哪科,康星维这时忍不住吐槽他说:“我的妈呀,马上就快考试了呀大哥!”康星维脸上由皱紧衍为苦笑,眼睛却在余人脸上游视,在寻找与他一致看法的同类,但是竟没一个人理会他。
      秦时风只穿个裤头盘坐伏在床上振振有词地背诵,徐波说:“狗蛋,昨天不是去复习了吗,怎么现在还在抱佛脚!”突然秦时风像是记起了什么,从床上跳起来,穿完衣服没洗脸就和易风先出发了。
      他俩去食堂楼的阴面打印店把A4尺寸的纸缩印成只有掌心大小的纸,纸上全是密密麻麻渺如芝麻的知识点。秦时风打印了两张,给易风一张说:“以防万一。”两人边走边裁掉多余的白纸。
      今天的天气和暖,易风认为是个吉祥日子,根本就不需要备需的小抄。在阶梯教室里像珠帘一样坐着,易风和秦时风都坐在右首靠边的一列,秦时风坐在第四个,易风坐在他的后面。
      还没发试卷前大家都眉飞色舞地聊天,迫不及待看讲台上的监考老师何时开启试卷袋。等到试卷到手时都安静了,甚至不知所措。
      秦时风拿到试卷后惊恐地左顾右盼,易风坐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于是他大致一看:还玩个蛋!几乎都和昨天复习的不一样。
      不一会儿,只听到试卷翻展的声音,和咳嗽声。易风百筹莫展,把几个简单的选择题做完后,就闲适看四周。只见前面的秦时风身上像长了虱子一样,身体不自然地扭动,好像从衣兜里掏出什么来,贼眉贼眼先看在讲台上踱来踱去的监考老师,又看了四周。终于身体停止动作,只有头微微地左右摆动。突然像是察觉到被狙击手瞄准一样惊得抬起头,圆滚滚的眼睛既惊疑又细腻扫视了四周,才放心继续。
      易风坐在后面伸手进裤兜里摸了摸那张纸,越摸越像一份完完整整的参考答案。正当他想掏出来时,右耳梢有一丝逼近的风使他停止了动作。果然其中有一个监考老师出现在他背后,他想提醒秦时风已然来不及,好像就是奔着秦时风去的。
      秦时风被逮个正着,由于是大四学生,并没有驱逐出去,而且收了小纸条继续让他答题。这时收小纸条的女老师站在前面说:“我早就知道你们会作弊,想不到你们竟这么猖狂!我走了一圈我都看在眼里了,现在大家不要动,谁动就给我出去,直接挂科!”其他两个监考老师这时也严肃着脸走近考生睁大眼睛看,仿佛大家的眼睛眨了几下都能了然。
      那瘦得很健康的女老师一列又一列翻看每个人的卷底。五分钟后,女老师高傲地捧着一大把纸条,扔在讲台上,带着笑意说:“大家继续考试!”易风立刻拿着试卷交了,那女老师接过他的试卷粗略一看,说:“我知道你叫易风,怎么,不再挣扎一下?才做了选择题怎么能过!”易风说:“老师,既然您认识我,您就帮帮我呗,我不想挂呀!”女老师惊说:“我怎么帮你,你只能自己帮自己!”她这时转而面向大家疾言厉色说:“你们这些学生,父母辛辛苦苦挣钱交学费,你们到底在干什么?你们到底懂不懂……”易风这时打断说:“老师!我懂!您辛苦了!”说完就跑了出去,这女老师恨了一声没再说话。
      等到大家都到宿舍后,有其他宿舍的窜进易风宿舍。都在叫苦,都在抱怨,当然还有数落殷申杰预测范围不对的。这时易风就听不下去了,就用开玩笑的口吻说:“你们这些人挺难伺候啊,人家申杰完全没有义务给我们大家讲题划范围,然而好心好意换来的却是指责,唉——”那个数落的人忙说:“我开玩笑的!”易风邪笑,说:“下次别开这种玩笑,让人心寒。另外,我也是开玩笑的!”易风说完就出去了。本想让侯姝夷出来,想到了乐乐,还是单独出去走走,说不定还能再遇见她。
      不意间走到长春雕塑公园门口,他有看到售票窗口,却故意走到那设有横转钢管的闸道前,用手掰动钢管后,作势要跳进去。那售票员从窗口里喊出:“喂喂喂,你干哈?咋还急了呢?”易风这才装作无助又不情愿地走过来,一看这售票员很年轻,白嫩的鹅蛋脸,瞬间眉开眼笑,说:“不可以直接跳进去吗?”那售票员瞅了他一眼,说:“你这不废话吗,十五一张,是学生的话,拿出学生证就半价!看你也不像学生。”易风不再嘻笑,有装酷的滑稽,说:“我是学生,不过没带学生证。但是,我能不能凭着我这张脸,你好好看看,学生脸,然后给我半价。”
      售票员觉得他神经兮兮,反正现在没其他游客,一天工作也挺压抑、枯燥的,心里有和他瞎扯的想法,但还是要维护自己的职业形象,就似笑非笑问:“那你怎么证明你是学生脸?”易风朝天笑了两声,说:“所谓学生脸,就是学生的眼睛,学生的鼻子,学生的嘴。学生的眼睛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美女,学生的鼻子从来没闻过这么让人沉醉的香味。”说着还用鼻子朝售票员的方向嗅同时表情享受着“学生的嘴——”他看到售货员像是听情话惹得春心萌动的样子,邪笑续说“从来没吻过这么动人的嘴唇。”售票员摆弄了一下鬓发,支支吾吾说:“你……”易风觉得时机到了,便深情地说:“此时这张学生的嘴就想亲一下美女的唇。”售票员的脸瞬间刷红,说:“你……我……你给我滚!”易风哈哈大笑,朝她鞠个躬就走了。
      这时易风的手机响了,他拿起一看,是福建福州的号码。他暗想该不会又是诈骗电话,接起一听对方果然操着浓重的福建味道,一个介于沙哑与尖利的声音,在某种程度上来讲,这种声音是令人讨厌的,就像合唱里其中有一人突然跑调的声音。这声音告诉他,他的简历已通过初评,明天上午去综合楼A区301面试。易风挂了电话鼻里哼一声,心想:我何时投过简历我都不知道,还叫我面试,笑话!
      其实高校秋招从九月份就开始,而易风一点都不担心找工作,大不了当个无业游民,多自在!把自己锢于一个叫公司的地方,劳其形,苦其心,他觉得让他受累了,他是抗拒的。
      所以大家去参加宣讲会、或者大早上起来换上黑色西装去面试,正是他安静睡大觉的时候。那天他看到秦时风做简历,填到在大学期间拿过什么奖时,秦时风把班级拔河第三名和圣元台球厅交流赛第三名写了上去。乐得易风让秦时风给他也做一份简历,得过什么奖这里要重点填写。他想了半晌说:“支付宝蚂蚁森林地球卫士称号,私人订制KTV最忠实顾客奖,圣元台球厅交流赛第一名,王者荣耀寝室最多称号获得者,大学课堂最多被老师提名刁难奖。这些都写上去!”
      易风没怎么回想过去,对未来更加没有任何规划,他完全跟随自己的心努力把今天过好而已,至于今天结束后过得到底如何,他才不管它快不快乐,痛不痛苦。反正今天过了,也努力过了。

      这时侯姝夷竟打电话给他说在卫星广场的国商百货大楼这里等着他,当他确定是侯姝夷站在那里时,他停住脚步。侯姝夷身穿青白混染的针织盖臀线衣,轻薄款亮黑羽绒服,白色打底彩条袜裤,彩色发带勉强把头发收拢搭在胸口,看起来很温柔知性。
      易风见她楚楚可怜的样子,朝她邪笑背向她走了。侯姝夷急了,就追了上来,听到她“易风!易风!站住!”的叫喊,易风抿嘴偷笑。等听到声音越来越近后,他开始小跑;等听到声音里带着哭腔后,他回头看侯姝夷扁嘴擦着眼泪,跑得很吃力,因为穿着高跟筒靴。他突然听到侯姝夷尖锐一叫,知道她将要摔倒,就回身一把将她抱起。
      侯姝夷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瘫压在易风怀里。若两人拥抱,其中一人卸去所有力气,另外一人除了感觉像阻抵一堵墙,更感觉像是赤身相拥一样,能感觉到对方毛孔的呼吸。
      侯姝夷哭着说:“这几天你为什么都不主动跟我见面?”虽然易风的肩头堵住了她的嘴,但易风还是能听清她说了什么。易风几欲想坦白,关于乐乐。虽易风个性快人快语,但他不是傻子,觉得还不是时机,一旦说出去了,会伤害三人的感情,会破坏三人相互关系,影响各自的生活。只是拍拍她背,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早上秦时风换上西装把易风摇醒,易风用手背揉揉睡眼,用看仇人的眼神睥睨秦时风。而秦时风穿得拖天扫地很不合身,看起来就更加讨厌了。若一个人活生生叫醒正做美梦的人,那么这个人在被叫醒的人眼里比杀父仇人更加可恶。
      易风勉强坐起,问他什么事。秦时风大叫:“快起来去面试啊!”易风说:“他妈的,原来是你啊!我不去啊,要去你自己去。”秦时风爬上易风的床梯,抓住易风的一只脚死命拉,动静大得把下铺的徐波给闹醒了,骂骂咧咧的。易风才无奈说:“成成成!你别闹了!你让我先起来嘛。”秦时风则胜利地跳下床说:“要不要我给你找套西装?”易风说:“小爷才不像你们一样穿得人模狗样的!”秦时风说:“那我打把王者等你。”
      易风下床端着盆去洗漱。康星维这时也醒了,问秦时风要去哪家公司面试。秦时风说:“顶捷集团。”康星维挠头笑着,有瞧不上的意味,说:“这家公司不咋地,工资低,而且位置又不好!”秦时风装没听见。康星维又说:“时风,你别有想法啊,我也是给你建议。”秦时风淡淡说了句“没事。”不一会儿,易风回来。在那壁箱里抽出几件衣裤胡乱穿上后,在镜子前整理发型,就和秦时风出发去综合楼。
      两人说说笑笑间就到了综合楼A区3楼,班上有一个叫薛寒枫的早早站在门口等待面试。薛寒枫是个发质暗黄缺光泽,自然卷,走路时常弓背,他的眼镜像是长在眼睛上的一样,毫无违和感,有一种别人不会注意他的脸的气质。易风在大学里虽没和他说过几句话,不过他天性亲和、纯善、不作伪,易风是印象深刻的。
      见到易风两人过去,就好奇地打招呼:“你们也来这家公司面试啊!”秦时风总喜欢踮动脚跟说话,像是故意给人一种欢动的感觉,说:“对啊,来试试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易风是三人中最后一人面试的。他走了进去,偌大的教室就只有一个看起来老气,不过长得英朗,给人一种聪明而尊贵的儒雅感的面试官。
      易风隔着桌子主动索求握手礼,大大方方坐在他的对面。这面试官没有问什么大学专业的问题,只是闲扯了关于性格与职业规划的话题。他看了看易风的简历,含笑未笑温和地说:“你得过的奖都很特别,和你聊下来也觉得你很特别,我们公司IE部门就缺你这么特别的年轻人。我想给你一个选择,想进我们公司你直接现场签合同,我面试了很多人,你是第一个让我这么做的。”
      易风心想:和这面试官聊下来感觉很是投缘,给他面子签一份合同又有何难,以后不想去了最多就是交违约金嘛。于是就提起笔飒然签了名,按了手印。就和面试官道别走出了教室,秦时风和薛寒枫两人谈论,见易风出来便走过来问易风如何,易风豪迈地说:“我签下了这家公司!”两人俱是惊愕,想不到他竟如此快!就问原因。易风说:“什么原因,还能有什么原因,那面试官喜欢我这个人才呗。”就得瑟地眉飞色舞,三人离开综合楼。
      易风三人从雄伟的综合楼拾级而下,又看到攀级而上的才艺。易风此时腹部像暖海,涌动的欢快像浪里鱼。就笑眯眯地迎过去,说:“才艺同学,还记得那个二十二消息的家伙吗?”
      才艺从那次第六教学楼遇到他后,便记得了他。可是却装作不认识,摇头说:“我不认识你。”易风给秦时风两人做了个先走的手势后,像是和才艺很熟络的样子,不厌其烦地让才艺好好想一想。才艺终是经不住他死皮赖脸的缠磨,在到达C区上电梯处说:“哎呀,烦死了!我知道你叫易风啦,别再跟着我!”易风见她认真着脸警告自己,暗暗好笑。等电梯门快要关上时,易风冲进电梯。才艺说:“你有完没完!”易风说:“谁说我是跟着你的,我到楼上也有事的。”才艺恨了他一眼,说:“那行!待会儿你别跟着我下电梯。”易风只是笑,没说话。还主动从才艺的对面悄悄移到她的身旁。才艺不意间换个姿势玩手机,察觉到面对面的竟是易风,瞬间像见了鬼一样“呀”的一声,轻拍着胸脯说:“吓死我了!你离我远一点。”
      到了九楼后,才艺走了出去,回头一看易风,像只大黑耗子一样也跟着出来,她只是无奈地翻白眼。
      原来九楼是空间足够宽敞的排练室,是学校街舞协会的活动场所。易风刚出电梯,就听闻空响的动感音乐在这如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室内四处碰壁,最终的混响使人的心脏也跟着砰砰直跳。所以易风不由自主地膝盖与脑袋同频打鼓点,两手半伸出、竖起食指也打着节拍,形似白垩纪晚期的霸王龙。才艺远远看到他这副傻样,也不禁莞尔一笑。
      才艺早已加入镜子前那十几个人里,动作参差不一的哐哐跳了起来。易风心想:这才是年轻人的热血,尽可能地展示身体的柔韧美、力量感、停顿美、运动感,哪像我,天生四肢不协调。这时音乐换了,才艺和几个人在那里扣舞蹈动作,几人坐在地上摇头扭脖子。
      这时一个长得如暖化巧克力味牛奶糖的齐肩短发女孩走过来问:“易风学弟,你终于来学舞啦,纳新的时候谁特地告诉我对舞蹈有浓烈的兴趣。”易风听着这声音很享受,又甜又沙像第一口咬在嘴里的雪梨。
      易风想着既然叫我学弟,我就要摆出可爱稚嫩的表情,就像个孩子般咧嘴笑,说:“王楠学姐,我坦白,其实我并不喜欢舞蹈,那天只是想和你多说几句话才胡编滥造的。”王楠说:“废话少说,我们还缺一男生,你愿不愿意加入我们?”王楠以为他要稍加考虑,想不到他当即说:“我非常愿意!”话锋一转“不过我什么也不会。”王楠说:“有学姐呢。”便引着他过去,他却死盯王楠的胸部,心里暗想,王学姐的胸是我见过最丰满的,就失智问:“学姐你的胸——”脑子里负责处理紧急情况的神经突然发出警报,他当即住口。
      王楠一双如蜂蜜做的柔眼疑惑看他,他重复说:“学姐,你的兄弟们都好会跳舞,我压力好大啊。”王楠重重拍他肩膀,说:“男子汉,怕什么。”就边拍手引起大家注意边说:“大家注意一下,我们这次青春炫活动的舞蹈本来少一个人,现在易风加入我们就刚好了。来,易风,让大家认识认识你。”
      易风走到中间逼视才艺两秒后,才艺暗忖这人是什么来路,怎么像甩不掉的癞疮。他沉沉清了两声嗓子,似笑非笑地说:“晚上好啊大家,今天不小心闯入大家的地盘,就被我王楠学姐抓过来充数,怎么说呢,人生奇遇啊!在我第一次见王楠学姐时我就想,要是以后能天天和她跳舞,我做梦都能笑死在梦里,所以接下来——”王楠抢说:“你快闭嘴吧!别恶心我了,所以接下来大家一起好好努力!”王楠含笑带怨地瞅他,他却一脸轻松跟着大家笑。
      果然王楠单独和他在一旁,给他一个动作一个动作的示范,让他跟着做,他故意做得不标准,让王楠靠近过来接触教授。学到晚上王楠把所有动作全部教了他一遍,让他自己串接起来多练几遍。他却径直走向才艺,假装讨教,才艺忽然对他极其厌恶。
      易风通透这种女孩的小心思,就说:“才艺同学,我觉得我们之间是没有什么误会的,是完全可以成为好朋友的。”说完看了看四周,摆出一副专在背后说人风语的怨妇模样低声续说“我为了让王学姐把我留下来陪你,不惜厚着脸皮讨好她。不过,你别误会啊,我对你真没动什么歪心思。你这么好看,肯定是被那些龌龊男人骚扰过,我就说嘛,现在想单单纯纯交个异性朋友怎么交不上了呢,怎么就那么难了呢,怎么你不相信我呢,不怪你,都怪那些我们男性世界的败类败坏我们的名声!”易风说着说着还变得义愤填膺起来,自己都被自己惊到。
      才艺深知易风的话半真半假,甚至可能没一句真话,自己给他的厌弃脸色也不少了,他还一直这样,先不说真不真诚,光是这种执着的精神着实令心里有一丝感动,有一丝抱歉。故对易风暂时释怀,不再刻意避开。两人接下来相约去排练,晚上排练结束后互相等待一起回宿舍。易风也毫不避讳地说起与侯姝夷的恋爱的起始和现状,才艺愈加觉得易风除了有死皮赖脸的执着,有神秘的人格魅力,还有让人舒服的真实。

      侯姝夷察觉到这几天易风的异常,就偷偷注意他的行踪。有天晚上易风告诉她快到公寓门口了,穿着黄色睡衣就急忙跑出去,躲在公寓楼下灌木丛后面等待易风的出现。易风和一个眼眸如秋水般轻软梦幻,眼型状如葡萄,眉色与卧蚕是一样的颜色,瓜子脸直鼻梁,嘴角微微上弯时常含笑、时常嘴形微张露齿的女孩笑谈走来。
      侯姝夷心里的大大小小醋罐儿醋瓶儿一齐打翻,正要上去发作。心想易风给她说过这几天参加一个舞蹈节目的排练,说不定是碰巧一起下课的舞伴而已。想到这里心里平复下来,看了下时间是晚上九点零五分,她心里记下这个时间点,明晚还来暗中窥察。
      第二天晚上侯姝夷早早在那个灌木丛后等易风的出现。易风果然和那个女孩在九点左右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她立即发了句语音给易风说:“你现在排练好了吗?回来了吗?是一个人来的吗?”她亲眼看见易风听到提示音后拿出手机也给自己发语音说:“到公寓楼下了,我和一起排练节目的大美女结伴回来的。”侯姝夷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想不到易风这么坦告,倒显得自己小气了。心想今晚就算了,要是明晚还一起回来看我怎么处置你。
      第三天晚上侯姝夷提前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穿米色为底、周身印满花鸟鱼虫图样的棒球棉衣,宽松休闲灰白格子裤,高帮帆布鞋。感觉自己轻松自然,走之前还做了几个伸展运动。
      果然见到易风和那女孩准时出现,侯姝夷不再躲在灌木丛后,而是像被猎人射伤的麋鹿扑进易风的怀里假装哭哭啼啼,易风一惊之下才慢慢把手放到她的背上,说:“怎么啦?被谁欺负了?我一定要好好表扬一下这个人的胆量,竟然也我的女人也敢欺负!”才艺在一旁的处境颇为尴尬,留又不行,走又不是。易风看着才艺说:“你先回去吧,今天谢谢你告诉我那个记动作的小妙招,辛苦了,早点休息!”说完温暖一笑,才艺也还之一笑就走了,只不过笑意里有一种后悔的韵味。
      易风看着才艺离去的背影,怀里的侯姝夷还在哭哭啼啼,他故作面目狰狞作势要掐她的脖子,说:“她走了!你别装哭啦!”才把侯姝夷从怀里推起,看她在躲掩自己的假态。易风作坏地非要看个清楚,她就忸怩不想让易风看到,又钻进易风的怀里。易风在她头发上深嗅,仰看被黑色树枝挡了视线里一半的藏蓝夜空,心想不知什么时候能摆脱这个小恶魔。
      第二天的下午,易风打电话给才艺问她什么时候出发,然而才艺让他先走不用等她。易风明知才艺这么做是为了避免引起没必要的误会,是理所应当的。不过易风强迫自己觉得是才艺背叛了自己,所以向王楠请假说有事不去排练。
      才艺到了排练室没看到易风来,竟有一种失落感。在心里不停问自己,是不是拒绝与他同行,生气了?心不在焉地排练到结束,就问收拾音响的王楠:“楠姐,易风今天怎么没来,少一个人排起来怪怪的。”王楠说:“他说他有事。”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事,把插头放在音响上,问:“你是不是和易风处对象啊?我见他第一天好像是跟着你来的,看你俩一天天地又腻歪在一起。”才艺正色,像是划清界限又像是断绝关系般说:“他有对象,况且谁想跟他处对象啊,天天死皮赖脸的。”王楠笑说:“他确实挺贱的。”
      两人把音响推到混凝撑柱后面躲着,就聊着女孩们常聊的话题,叽叽喳喳走到电梯口,王楠“啪啪”两下把灯拍灭,只留下空荡荡黑漆漆的排练室还在原处张着大嘴。
      翌日下午易风又打电话给才艺约她同行,这次才艺有一种体谅大病初愈的人、任其要求多么难以接受都尽量满足的心态,欣然答应易风。易风买了一杯她最爱喝的杨枝甘露,边防战士一样站在斜阳残照里。才艺出来后,他笑盈盈地迎上去。两人走着走着挨得很近,易风笑说:“你看咱俩这距离,别人一看肯定觉得我们是牵着手的情侣。”才艺说:“那要是这么误会咱们,你觉得是我吃亏还是你吃亏?”易风说:“你这个问题问得好!要说我吃亏,如果我对象知道这事了,说不定离我而去,你又不肯和我谈恋爱,那我就吃大亏了;要说你吃亏,一个没谈对象的人说成有对象确实有点吃亏,不过你和一个这么好的男人处对象,你一点都不吃亏。”才艺露出舌头尖表示鄙夷,易风心中荡漾。和才艺相处这么多天以来,感觉她高冷得如暮城下的冰河,任城光多暖,冰河依然静若月光。想不到此时竟还有这么可爱的表情,惹得直想捏捏才艺的鼻子,就懦懦说:“我可不可以碰一下你的鼻子?”才艺说:“有病吧你,我干嘛要把我的鼻子给你碰!”说完就朝着校门口走上斑马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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