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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争 心有魔障, ...

  •   若善源是一个对谁都是色厉内荏的人。长得像辟邪的貔貅,别人都说:“你儿子若海长得浓眉秀眼,高挺鼻梁,神色间还有一种张国荣的风华绝代气质,怎么你长成这副模样!”打趣说你儿子是不是你亲生的?若善源总瞪眼反驳说不是老子亲生的难道是你狗日亲生的?!
      而他母亲木雪清历来都是黑毵毵的长发,不烫也不染,自以为出身不凡,总是装作一副女作家的样子,其实也只读完小学而已。若海有一次问:“妈,你这么喜欢读书,为什么不把书念完?”她悻悻地说:“都怪我初一时那场作文比赛,才结束了我短暂的求学生涯!”若海说:“作文比赛?你还参加作文比赛啊?”她骄傲地说:“是啊!差点拿了一等奖哩!”若海嚷着求她讲到底怎么回事,但她坚决不讲。
      原来木雪清刚进初一的时候,语文老师说第二天将组织课堂作文比赛,获得前三名的才有资格去县里参加全县作文比赛。木雪清当天晚上就在厚厚的一本中学生作文集选了一篇,背到了半夜。第二天差不多一字不落地写在作文本上,第一个提交。下午的第一节语文课语文老师就公布结果,当众夸奖木雪清写得又快又好,当之无愧第一名!还叮嘱她好好去县里夺得好名次为校争光。
      怀着这样使命的木雪清感觉很沉重也很光荣,故想着在作文集上找去参加全县作文比赛的优秀作文一定要特别慎重!在第二个星期的周末终于去县里了,老师同学都去送她。她看起来胸有成竹,势在必得。
      比赛的是半命题作文,要求是内容积极向上,真情实感,贴合主题,除诗歌外,不限文体,不少于600字。半命题题目是××的眼睛最美,她的题目就是:我的眼睛最美。
      除了题目与作文集上找的作文不一样之外,连标点符号都是一样。最遗憾的是还没有把那篇背得滚瓜烂熟的作文全部写完,那空格纸就不够用了,只得停笔看了看四周还在埋头苦想的同学,又一马当先的交稿!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教室。
      没过几天通知就下来了,老师不忍心责问她,但是消息不胫而走,在学生之间传开了,一时间甚嚣尘上,继而她成为全校乃至于全县的笑柄。过不得一个月,她承受不了舆论的压力,就选择告别校园了。
      才抄袭两次就遭受这如打下地狱的惩罚,木雪清当然觉得不公平。尤其是现在,苦苦耕耘的人名不见经传,那些有高超的抄袭手段的人不仅没在他们手里剥夺走什么,还给他们几个金元宝捧着,首当其冲的木雪清如何不气?但是这事若海不知道,连若善源都不知道。

      若海坐在床上沉思许久,明白了很多事的前因后果。他还有什么不能满足的,一直以来都有爱自己的父母,此刻才发现他们是多么爱自己。为什么以前总是曲解这份爱?拒绝这份爱?幻想这份爱与自己绝缘?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此刻追究原因真的重要吗?因为那份爱一直都在啊。不止如此,他还和自己敬若神明的女孩子在一起,还有什么不能满足的。
      原来,人都一样,迷迷糊糊把美好过完,当有烦恼时,就责怪生活不曾给过美好。就像是吃一袋薯片,习惯性地把整片的薯片挑吃了,只剩下一些碎渣时,就后悔没把这些碎渣首先吃掉。所以就想不通很多事,但是,最终都能想得通透,是因为什么而想通的?答案就只有一个:满足。
      若海终于下床,下床并不是为了拿外卖,而是好好洗一把脸,重新面对新的生活。心里笑骂自己真傻,为了一个陌生得只见过一面的夏可凡怄气了整整五天,彻底沉沦了整整五天。他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大跳!眼珠混浊得像被暗禁在地牢里终于逃出来的一样,脸色隐隐散发黑气。
      若海本想给李红葶打个电话问她准备考临床执医准备得怎么样了,这时凤海鱼突然打来电话。若海心想这几天沉沦时不打个电话来慰问一下,此刻打来作甚,倒是很会挑时间。
      凤海鱼问是否有空,陪她去参加地下说唱比赛,她一个人有点害怕。若海问她现在在哪,她说就在若海公寓楼下。若海遂下了楼,凤海鱼见到若海就在衣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给若海。若海说:“我是知道你喜欢说唱,你怎么突然之间要参加什么九英里比赛?”凤海鱼低头点烟,长吸一口,纠正说:“地下八英里。”若海说:“你觉得你的能力……行吗?”凤海鱼说:“咱们是朋友,你这样质疑我,我虽然很受伤,但是不会diss你。说唱歌手是不允许你们这些不懂我们圈内文化的人质疑的,懂了吗?”若海说:“你们圈太小气了,还不允许别人说哈!”凤海鱼说:“你觉得我今天穿的嘻不嘻哈?”若海上下一打量。只见她长发全编成两路拳击辫子,额头绑彩绫,眉毛和嘴唇都涂得黑黑的,穿着的蓝白横条纹的短袖和青蓝牛仔裤俱是宽松款的,还有没系鞋带的白色帆布鞋。
      若海心想本来是欧式大眼高挺鼻梁的御姐型的女孩,被嘻哈搞成这样,可见这嘻哈圈就像魔教一样。就说:“我不懂,只觉得你花里胡哨的。”凤海鱼“切”了一声,大摇大摆走在前面,像个二流子。
      认识凤海鱼是若海在大一上学期选修课上认识的。若海坐在最后一排,旁边刚好有一个位置。凤海鱼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一看黑压压坐满了人,只有若海边上有一空位,就长发疯摆地跑到最后一排这空位上,一屁股坐上就靠着喘大气,自言自语的说:“迟到了,好热啊!”边说边提着胸口衣服抖,看了一眼若海,问:“你热吗?”若海惊诧她看自己眼神像同自己相识一样,就说:“我吗,我不热。”
      接着凤海鱼忽地惊呼:“你长得好像那个明星啊,叫什么,我突然忘了,你让我想想啊让我想想。”若海一脸懵惑,只见她正紧闭双眼垂头使劲回忆,忽又乍起指着若海说:“张国荣!对,就是张国荣!有没有人说过你像他?”若海摇头。她很自豪,发出爽朗的笑声。稀疏平常聊了几句,她就枕着右手滑动搁在桌上的手机页面。
      若海用余光偷偷看她在专心玩些什么,想不到她手戳在手机屏幕上停住,嘟着嘴睡着了,界面上闪动的是斗地主游戏,玩家正催着她出牌。快要下课时她醒了,看着大家都在收拾书本,她又自言自语说:“哎呀,下课了,睡了一节课。”她上身形成一道弓,长长地伸懒腰。
      若海站起等她侧身让过,准备下课,她拦住若海说:“你先别走,我们加个联系方式!”若海反而有些害羞了,这女孩竟这么主动。她看若海迟疑半天,皱眉说:“不给加?”若海说:“我是第一次被女孩子要联系方式,有点不知所措,有点受宠若惊,那我扫你吧?”凤海鱼便点了几下手机,点出二维码。等若海扫完,天真烂漫的说:“我不仅主动加你微信,我还会主动约你。”说完把手机插进裤兜里就跑走了。
      果然在第三天凤海鱼就问若海晚上是否有空,有空就出来约会。若海想不到她还来真的,就精心捣鼓一番就去见了凤海鱼。凤海鱼一见他就蕴笑说:“哟,为了见我还打扮一下!”若海说:“这不,为了让你看着顺眼一些嘛。”凤海鱼说:“对了,你可别瞎想啊,我只是想和你做兄弟。”若海听完心里竟有一丝丝失望。
      两人走到足球场边的观众席处,坐在冰冷的塑料阶凳上。晚风习习,雾气给这足球场蒙上一层神秘,像是有妖魔作祟。凤海鱼说:“你有强迫症吗?”若海说:“应该没有吧,比如我不会一定要把书堆放整齐,乱就乱呗。”凤海鱼说:“我就有很严重的强迫症。我睡觉时我非要检查门到底有没有关好,明明是关好,我非要下床推拉几下。上床了又觉得不对劲,不舒坦,就再去推拉,还不甘心,就打开门出去关好从外面推,确定完确实推不进去正打算回去安稳睡觉时,才发现没有钥匙开门,就大声叫我妈给我开门,这给我妈骂得呀。”
      若海大笑问她现在还这样吗。凤海鱼说:“现在不这样了,因为我每次去检查都记得带钥匙了。”若海又大笑,想不到还有这么严重又滑稽的强迫症。凤海鱼又说:“我还听不得水龙头滴水,我非要想尽办法把它关得滴水不漏。”她揉了揉鼻子“我再给你讲一个更加荒诞的故事吧。”若海点头。
      凤海鱼高二时的一天下午,燥热难安。大家无精打采,有的趴在课桌上睡觉,有的拿着一本书扇风,有的呆望着那顶角兀自转动的风扇。坐在凤海鱼前面的女孩突然焦急在寻找着什么,时而趴在地上到处看,时而躬身看桌箱里,再把书包里的东西全倒出来,在身上一阵乱摸。她同桌这时问道:“你怎么了?”她几乎急得要哭出来,大声说:“我新买的三星手机找不到啦!”她同桌也站起来四处看看,说:“你再好好找找,别着急,不会丢的。”她哭喊道:“不会丢的?!可是找不到了呀!”
      这时班上的人瞬间困意全无,下意识地看自己面前。她又不甘心地再搜一遍自己全身,终于跺脚大声哭出来,歇斯底里喊:“是谁偷走了我的手机,赶快给我拿出来!”这时所有人都不敢说话,害怕不小心吐出一个字就被诬赖成偷手机的嫌疑犯。这时上课铃响了,老师走了进来看到大家都不说话,只有这女孩趴在课桌上泣不成声,疑惑环视了一圈,像在问大家发生什么事了,他走到这女孩身边关切问:“许秋璇同学,发生什么事了?”许秋璇才抬起头泪眼阑干地说:“老师,我手机被偷了!”这老师略想了一下,说:“你先别哭,你都找过了吧?”许秋璇说:“我哪里都找过了,就是没在他们身上找过。”老师说:“别怀疑同学们,他们不会拿的,假使他们看到了还会给你送过来。这样吧,我们先上课,你回家后再好好找找,也许落在家里呢。实在找不到了,老师和大家再一起给你想办法,好吗?”许秋璇揩了泪水,缓缓点头。
      这节课坐在后座的凤海鱼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当然是没看到过许秋璇的手机一眼,但现在却在心里一直做斗争:事实上她没偷手机,却在心里一直逼迫承认是自己拿了手机。大家在专心听课,在她看来是在疏远她,因为她是个小偷,谁都不愿意多看一个小偷一眼,难怪他们此刻这么冷漠。
      她惊魂未定地想了很久,就趴在桌上迷迷糊糊睡着了。她梦到她趁许秋璇走出教室,把那放在翻开的书上的三星手机悄悄装进自己的上衣兜里,这时许秋璇突然站在她身旁,诡异地笑着,半天才大喊:“我就知道是你偷了我的手机,来啊!抓小偷!打小偷!”突然间班上同学全聚拢过来,千夫所指。她像疯癫了一样喃喃重复:我没有,我没有,不是我偷的,我没有我没有……
      “我没有!不是我偷的!”
      凤海鱼突然梦醒站起失了魄大喊。这时教室里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只有那兀自转动的电扇。第二天许秋璇的手机找到了,原来她中午放学回家就放在家里,忘带在身上。

      若海惊疑的眼神盯着凤海鱼看,仿佛置身其中地看恐怖片看到惊悚片段忘了惊叫。凤海鱼长吐一气说:“那个时候,我就发现我的强迫症的严重性了,我就没告诉家里自己去找心理医生寻求治疗,现在好多了,虽说还有那么一点点。”她侧首对着若海说:“是不是觉得我特像个神经病?”若海并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自己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说:“人都有一段至暗时刻,高中学习压力那么大,可能是神经绷得太紧产生的幻想,现在不是好了嘛。”
      初识凤海鱼时,她还没有坠入说唱的坑,常常把若海约出去游玩,把应该和李红葶去的地方同凤海鱼走了个遍,正如同凤海鱼一开始所说的那样,若海也把她当成兄弟。

      他俩到了CANDY CLUB酒吧,凭预先订票进入。若海跟在凤海鱼后面,见所有人都穿着奇装异服,便觉自己有点格格不入。凤海鱼牵着他的手在人群中挤来让去,猫到离主舞台稍近的地方。
      凤海鱼附耳对他说:“忘了告诉你,我现在的名字:凤海鱼AKA Jony fish!”说完沉醉音乐里举起手打节拍,跟着鼓点蹦跳。若海此时才收拾好陌生冗杂的心情环顾这个暗棚里的这差不多一百余人,怀疑这是不是地下八英里。
      灯光跳动扫过这群举着手机摇晃的人们,节奏好像能穿透□□与心脏跳动同频。这时主持人说话了,是穿着机车风夹克的卷发男子,跟着节奏仿佛说话都像是即兴说唱,台下的躁动声小了许多。他走来走去,停停顿顿地说:“在场的帅哥美女们,make your noise!”台下扯着嗓子乱吼。他续说“alright,今天我们聚集了全贵阳最牛逼的rapper,在今晚将决出一个冠军出来,冠军就可以当场把这一万块现金带回家!”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沓钱展示“那谁有资格拿钱,就用你的flow来炸掉这里!”台下又是一阵欢呼呐喊。
      接着他说了赛制和规则,就走到了一边,让出空间给差不多十个参加比赛的人,凤海鱼也在其中,他们各自用说唱的方式做了自我介绍,若海看到凤海鱼是实力最差的,竟还自信满满。过不得十几分钟就有两个人分别拿着两个拖线麦克站在舞台两边,DJ搓碟发出特别的音色,这声音如演奏声突然遇异常将要终止时的状态,像放屁一样的尖锐急促,在这种音色中两人走到舞台中央。
      他们唱得太快,若海听不太全。左边穿着卫衣高瘦男子唱道:“check it 嗨哥们跟我battle你还是太年轻我开头第一句就能把你吓得阳痿别说我抛凉水他们都说我是魔鬼 遇到我算你倒霉今晚回家只能躲进被子后悔 你说你难不难受你看我能不能够用我的flow跟着音乐的节奏把你秀得满地找牙 你的实力只是作假我都不想认真你今天来到这里就是火坑劝你到楼下大马路上裸奔…… ”
      右边的锅盖头男子唱道:“yo yo把你说的多牛逼 听听我来怎么反击你的歌词没有一□□味倒像一个傻逼□□你说我在街上裸奔 我在赶路去和你妹结婚不要跟我在这里调侃我他妈是你老板你来自那个憨逼代表团我不想管但是跟我在这台上就没得玩……”
      两个人你来我往唱了三个回头,那高瘦男子歌词中有点乏力,就在一片嘘声中唱不上来。
      到了凤海鱼时,她竟第二个回合都没有撑住就败下阵来。下台后垂头丧气,若海安慰了她几句,两人就提前离开这喧闹之地。凤海鱼对若海说想在说唱圈混,freestyle太重要了,从今以后她要苦记词汇苦练押韵,还要若海陪她练。若海无奈,但还是不扫她的兴头,点了点头。

      这天若海甚无趣味,想到和李红葶的恋情似有若无,自己也不知怎么往下发展,脑袋里不得安宁。越想越觉遽恐,害怕自己走错一步李红葶就与他决绝,便打算去图书馆看看书。
      若海学校的图书馆像极了车站的样子,陈旧老态的模样不失庄严味。若海走到图书馆前,驻步门口端详那棵被灰白天空打压的树,它像是失去活力地一动不动。若海突然打了个冷颤,两手插袋佝身跑进门,像个旧时代的人力车夫,一边跑一边暗骂:恨透了这个湿冷的天气,过几天找工作坚决离开这里!
      若海在书架抽出一本《李鸿章传》看了起来。李鸿章的传记他在高中时看过,直接翻到李鸿章签订条约的内容。对这么一个有争议性的的晚清重臣,若海还是觉得他作出一番功绩的。在喜怒无常、猜忌多疑的老佛爷与保守封建、排己求全的群臣中举出自强旗号大办洋务运动是极不容易的。要知道在他工作的环境都是人精都是鬼怪。要是李鸿章知道后世还有千千万万人唾骂他签辱国条约,他可能也憋不住一口老血,心里悲愤又无奈:谁又愿意签那些深知会留下千古骂名而迫于形势的不平等条约?若海想到这里,突然间来了灵感,就匆匆下楼在小卖部买了笔和纸。看他端坐桌前,眉目欣喜,一气呵成,便是:
      苦思
      苦思这般没来由的变幻
      日月星辰
      弥漫红润的心肝,透明
      踌躇
      踌躇这般没来由的独欢
      花鸟鱼虫
      宽慰腐坏的身体,清朗

      像是落晖隐入林荫那般寂静
      像是华灯点亮喧城那般躁动
      像是邮轮沉没浩海那般清醒
      像是鸾铃渐远古道那般孤独

      冥想
      冥想这般没来由的缺憾
      山水峰峦
      怀裹丰腴的思想,豁然
      憧憬
      憧憬这般没来由的冲动
      风雪雨雾
      朦胧摇摆的欲念,迷惘

      隐秘又不甘
      真实且平凡
      温暖的灯光烫伤不眠的寂夜
      感情过于强烈也可挤出鼻血
      轻盈的足迹踏碎厚重的石板
      可是
      谁爱这不安、多变的灵魂?
      谁爱这不安、多变的灵魂?
      若海拿起看了一遍又一遍,甚至还动情吟念,随即又陷入那最后的叹息中。正想好这首诗取名叫《彩色灵魂》,这时卜然给他发来一条播着《今天你要嫁给我》的背景音乐的婚纪相册。
      若海戴上耳机点开相册,结婚照拍得不错。当前奏结束听到卜然那母鸭发情的歌声后,立即把耳机拔掉,半天还觉得一阵恶心全身不舒服,像是耳朵被强行发生性关系。这时卜然发消息说让他一定去,周池也会去的,到时候大家一起跳初中那支舞蹈作为表演节目。若海说建议他最好重新换一首背景音乐,不然的话,没人到场。卜然说没什么大问题,没这么严重的。若海说问题就是你那歌声,你还是放原唱吧。卜然哦一下补充让农历九月初九他一定到场。
      若海在图书馆坐到晚上出来,快到公寓楼时李秀隽三人气势汹汹奔过来,若海就站定等他们。
      李秀隽就远远地朝若海喊:“若海,我正要打电话给你!”这时李秀隽三人带着风跑到了他身边,连平时瘦小乖巧的沈澄也表现得凶神恶煞,就问出什么事了。李秀隽忿忿地说:“日他妈的,夏可凡给她室友过生日,被几个男的灌醉了,现在不知道被带到哪里去了。”若海也跟着疾行,说:“那你都不知道她在哪里,我们去哪里找啊?”李秀隽说:“她室友说大家一起出来了,但是就见两个男的扶着夏可凡在后面,走着走着就不见了。”李秀隽此时的心情就像在公交车憋着一屁股屎,而且还堵车,关键下车后还不知道哪里有厕所,急得大汗淋漓。
      若海捏了捏拳头,将有一场不可避免的酣战。突然就想到这么一个经常出现在梦中,却又是在小学时真实发生过的场景:

      学校想把教学楼前面的一大块泥土平地筹建一个足球场,这是去年说的事,现在还没有动工,是没钱吗?可是风传教育部早就拨款下来,兴许是钱不够暂且搁置吧。对于我来说,我可不管这些屁事。今天中午午饭后回到学校,架在教学楼顶上那个大喇叭正播放《懂你》(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歌名,并且知道它是一首流行歌,大概高中时期吧。才猛然回想起那时候大家讨论的内容“校长被教育局长训骂”是怎么回事,小学校园怎么能播放这样的歌曲呢。)我把书包塞进桌箱后就在旗杆底下的护栏上坐着,听到五星红旗在蓝天下的风中橐橐哗哗混响。仰头看到,红旗被风打折又被拔展,它和风都很欢快。这时班上的李菅和李劭品邀我组队挑战班上的两个一肥一瘦的大个子,因为他们俩知道我会功夫。于是我从护栏上跳下去,心中的豪壮感随着一股子热血直冲上脑,打算大干一场。李劭品指着站在泥土平地尽头的两个人点说:“他俩就在那里等着我们。”这时半路出现的李澍之问我们要去哪里,我们说:“去打架,你敢一起吗?”他撸了撸袖子以表决心,说:“有什么不敢的!”于是我们四个列成横排风风火火的,如电视剧里视死如归的四大名捕。微风扫过发梢,我们是大英雄。两个大高个已经等候多时了,这时见我们逼进,怒目睥睨。李菅比个手势,我们立即会意,分散开来,就把两个大高个围在垓心,均是虎视眈眈,一旦他们俩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们四个将会据势应变,重拳出击。他们原地转圈,我们围着他们转圈,就像自转的四个地球绕太阳公转。这时李劭品放狠话了:“你们两个听好,我们今天就把高个子打成小矮个!”两个大高个听完这话如何不气,就像两头被激怒的野牛般单单朝李劭品冲去。眼看李劭品将遭遇不测,我们三人立刻阻拦欲挫其锐,然则晚矣。李劭品被踢倒在地,胖高个转身护着正在暴揍李劭品的瘦高个,迎战冲过去的我们。我们三个互相看了一眼,像三匹悍狼从三个方向夹击胖高个。正当我们混战扭打在一起时,不觉被四年级一班的所有男生团团围住,我们发现异常后停下动作,疑惑了,甚至有些恐惧了。人圈中有一人跳出来说:“他们六个号称是五年级最能打的,我们四年级全体不服,是不是?”全体附和呐喊,其中有一人又说:“那天他们还打我。”说完委屈瘪嘴要哭了似的。李菅环视一周后说:“咱们内部恩怨暂且放一放,先合力与他们一战,保住我们五年级一班的荣耀。”我们深为赞同,方才还是敌人,这时我们六个同仇敌忾背靠背站在一起。刚才被两个大高个捶打得狼狈,此刻英雄气概又回来了,就像是我们朝两高个豪迈走来时一样。天空暗了下来,突然飘起毛毛细雨,我们六个与他们对峙着,谁也没敢动半分。天空又更加暗了几分,黑压压往这座小学沉积,雨越下越大,把夯实的泥土打湿。这时不知是谁大叫了一声,把僵持已久的局势霎时打破,就像拉满的弓突然松开,利箭嗖地破空而出。两方鼓噪而动,拔脚抡拳,大打出手。雨还在继续下着,没有变大也没有变小。此刻泥地溜滑,如若动作大些势必摔倒在地,敌方人多势众,就会趁此机会叠罗汉似的把我们控制在地上,再无战斗能力。所以我们必须保持身体平稳。他们虽然人多,毕竟低我们一个年级,个头矮了不少,这是我们唯一的优势。场面尤其混乱猛烈,敌方一个较为凶狠的这时站在我面前,显然没有把我放进眼里,看来我得用他来树立我身怀绝技的虎威,他想来缠住我身,我侧身一让,贴脸一拳,打得他一个趔趄。他发恨以为自己能反击,我趁势给他背脊一个后勾脚,他就趴在泥水里没起来。这时我才腾出眼睛看我的战友们,他们比我都还狼狈,正作困兽之斗。离我最近的李澍之被四五个人压在身上爆擂,他痛苦地挣扎着,脸上全是泥浆。我提起两人领口,用力一拽,两人瞬间飞出人堆。一拳一个,两拳打得他们懵圈,最后一个被我吓得爬地而逃。我把他搀扶起来,我们相视一笑,那是英雄之间惺惺相惜的眼神。我们俩立即被十多个人围起来,我双脚离地,飞到半空中,我感觉好神奇,我竟然能飞那么高,在空中一个横扫,这动作在空中仿佛慢下来,我旋转的身躯带的风,把垂直的雨丝吹偏,头发上的雨水和汗水飞离出去与降落的雨丝在空中碰撞出更小的水珠烟花般散开,脚上的泥土也飞舞起来,加之我矫健动作,灵动身姿,看起来是潇洒飘逸的美感。三个人应声倒地,两个人被我气势喝得脚下一滑,跌坐在泥浆里。最后一人不自量力的冲过来,我又飞翔于天际,当胸一脚,他连退十余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胸前的脚印赫然在目。正当我要去解救我的其他战友时,上课铃响了,四年级的所有男生像恶魔们听到某种召唤,呆在原地,有的从地上爬上,有的放开扭打,有的停止侵袭,接着逃窜回教室。我们六个人沉默地站在原地,仿佛还在进行战争还在厮打着,仿佛刚刚拯救了全人类。铃声终于停了,却只是听到雨声淅淅沥沥……

      不一会,四人就跑到那家饭店。李秀隽给夏可凡打了很多电话都是无人接听,这时换了若海的手机打过去终于打通,果然是一个男的接听。李秀隽咬牙切齿骂道:“杂种,别碰老子女朋友,有种告诉老子你在哪,老子马上过来脚杆都给你打断!”那个接电话男的说:“咦,你还以为老子怕你,老子在畅响KTV301等你!”李秀隽焦急的心情总算稍安下来,四人就挤上了一辆出租车。
      到了畅响门口,沈澄弱弱地说:“秀隽,我们四个干得赢他们不?”陈君凫说:“怕个球,照干不误!”若海听到这话,看了看被城市光雾注满的夜空,心里急筹对策,心里也像蒙了一团光雾一样。李秀隽心想,要是易风在就好了,他鬼点子多。
      李秀隽说:“待会儿我先一个人进去,要是他们人多的话,人多的话……”李秀隽也不知道该如何,想不到什么好办法。这时沈澄争道:“我就冲进去说,我已经报了警!”陈君凫说:“报个球,即使打不过,KTV会有人处理的。”若海说:“我觉得就按小澄说的办,万一KTV的人来得慢,我们到时候都被打得半死了。”李秀隽也觉得这样做是最好的。
      李秀隽随手抓起门边的啤酒瓶一脚踢开那间包厢的门,正播放着陈奕迅的《爱情转移》前奏。只见一黄色长发男的裤子脱了一半,夏可凡的裙子全堆在腹部,长腿搭在肩上,身躯在沙发上被挤成V字型,长发男正跪地兀自蠕动。李秀隽此刻热血上涨,怒意极炽,大吼了一句:“日你妈!”同时把啤酒正要扔过去,就被躲在门口一个浓眉三角眼,一个塌鼻阔嘴的控制住,两人均生得粗壮。两人冲上来一人押着他一只手,把他撂倒,按在了地上,他在地上怒吼咆哮地挣扎着。
      躲在门外的若海三人听到喊叫声就立即冲了进去,看到那长发男子若无其事在那里享受着,李秀隽被控制在地上。三人把那两个男子踢滚到一边,李秀隽得以解脱。那长发男的这时喊:“快拦住他们!”同时更加迅猛,夏可凡的声音此时大得连包厢音乐声都掩盖不了。
      那两个男子翻跳起来,三角眼男和冲在前的李秀隽扭缠在一起,阔嘴男挡住了稍后的三人。若海从刚进门的时候,就愤怒得快要哭出来,这时空出他来,飞向那长发男子。
      正在这时,长发男子发出痛苦的叫声,全身将要酥松下去。若海的拳风吹到了他脸上的汗毛,遂倒在沙发下,趴在地上痛快地叫喊着。
      夏可凡本是背靠沙发,此刻滑躺在沙发上。若海极快整理夏可凡的裙子,就扑向地上的长发男子,单腿压在其身上,拳拳到肉,打得长发男即刻脸肿鼻孔迸血。长发男子此时全身使不上力气,若海才得以饱揍。
      这时三角眼男子把李秀隽甩开,冲过来拳头正要砸向若海的头部。李秀隽喊道:“若海,小心!”若海不听,兀自一拳又一拳挥动,或许是听不见,怒火早已让所有感觉器官失去了作用。三角眼男子猛地一拳砸在若海脑袋上,余势不减,若海头撞在沙发边弹了一下才倒在地上。正当李秀隽冲过来的时候,KTV的工作人员闻声赶来。把所有人都拉开了,李秀隽还恶狠狠地大叫,朝躺在长发男子挣扎着。
      服务员用对讲机把经理叫来,经理正要报警时,打了若海一拳的三角眼男子这时说:“王哥,大家老熟人了,没必要报警,我们这是私人恩怨。”李秀隽喊道:“日你妈,滚你妈的私人恩怨!”那经理走过来检查有没有东西被打坏,看了一眼躺在地上血淋淋的长发男子说:“打得不轻哦,那你们私人恩怨我就不管了,凡事好商量,没必要打架,现在是法治社会。”
      两个男子把那长发男搀扶出了包厢,李秀隽坐在沙发上指着三人喊:“老子迟早会找到你们的!”那三角眼男子回头说:“等到!”众人退去。只留下李秀隽四人,和躺在沙发上的夏可凡。
      四个人受了不同程度的伤,都靠在沙发上,此时痛感才涌了上来,但是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爱情转移》结束了,包厢里的歌曲播到了信乐团的《假如》“假如时光倒流我能做什么……”
      好一会儿,李秀隽把夏可凡膝盖上的内裤提拉穿好,步履蹒跚走上前拿着一瓶啤酒,一口气喝了半瓶后,说:“蛇鼠一窝!”若海看着那颗闪烁彩光的灯球,激烈跳动的光束像是还在乱扫激斗场面,音响里的音乐、叫骂声、拳脚与□□的碰撞声、夏可凡的声音在脑子里还原场景。片刻后,脑袋里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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