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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他 卓凡难判, ...

  •   侯姝夷家住在通化市,从长春回家通常都是坐大巴车。从校门口的卫星路沿东走五百米甫及卫星广场,那是人民大街与卫星路交汇的地方,中间圆状的卫星广场与其周边路况分布像生物里的神经细胞结构。
      广场里并没有供大妈们劲舞的空地,只是堆满无数盆只负责提供颜色而毫无美感的花。一圈一种颜色,三圈就拥出一架高高耸起的象征蓬勃生机的雕塑。假使用无人机广角高拍下来,倒像是遗落在石道上的五彩糖。如若有重大活动,诸如国际马拉松比赛的开幕式、跨年夜的倒计时,在夜晚的时候卫星广场才慷慨表演自己的拿手绝活:喷射美轮美奂的城市之光,随着音乐的起伏婉转,变着颜色和方向。但是易风从来没亲眼看到这景致。
      地面上的车流密集,为了从这边路口到那边路口还得绕圈环岛。地底下也是轻轨轨道与地铁轨道交叉密布,震荡耳膜的列车轰轰声刚走远又来到。所以地上地下都是一派繁忙景象。
      走到卫星广场沿着人民大街的南向走,用不了八分钟便可到达长春高速公路客运站,侯姝夷每到周末或是假期就到这里坐车回家。
      她刚到家那天晚上和父母吃饭,吃着吃着就忘记夹菜,守着碗露出蒙娜丽莎的神秘微笑。看她这么发呆,像入定了一样。终于她母亲实在忍耐不了拿筷子在碗边铛铛地敲,她才脸涟起一阵潮红醒转过来。匆匆扒了几口就回到自己的房里去了。她母亲嘀咕:这孩子这次回来怎么神经兮兮的?!
      她开着灯平躺在床上,心里的事就挤了上来:要是那天不听室友的建议去酒吧过生日,也就不会被那小混混纠缠上,他也就不会因为我差点被打死。
      想到这里还心有余悸,她突然间哈哈起来,想到那天晚上酒瓶的破碎声,酒吧里的音乐,还有他脸上的伤块。笑完后心里竟砰砰直跳,害羞地把被子拉上来只露出眼睛,脸上又泛起潮红。要是不起这番矛盾的话,又怎么能看到那个男孩的细心、机警、勇敢呢?那个男孩……
      易风,易风……她轻轻唤起这个名字,仿佛他就在床的另一边。侯姝夷侧了身,对着床的另一边自言自语起来,软绵绵的,甜腻腻的。
      她甚至不敢频繁联系易风。害怕易风没有及时回应那该有多揪心,看到聊天页面上没有回复的消息,冷冰冰的,每一撇一捺都在宣告自己的卑微。不!喜欢易风不是卑微的,他是那么令人心动令人着迷的男孩!于是在心里不停催眠自己,要是易风没及时回复我,我也不会想什么的。然后她发了很多消息给易风,易风确然如她所测,但她没如她所愿,没有平静,心里的波澜被掀得起伏跌宕,烦躁起来,便对着那无辜的枕头一顿暴揍。
      这个假期侯姝夷都是这样游离在敏感与自愈的状态。终于假期结束,胡乱收拾一通就准备回学校了。
      她回到长春那天刚好也是易风到了长春,易风就直接让黄久洲开到了长春高速客运站。黄久洲在车上一直和易风聊天,喜乐无比。知道侯姝夷是他对象,到了客运站又是提行李箱又是开车门的,热情极了。还对侯姝夷说,易风老弟不错,你得和他好好处!侯姝夷听完就凶起眼睛看易风,易风则是得意的表情。
      易风先把她送到女生公寓。大概上午十点过,易风走到那走廊,那味道并没有因为他几天没来而好好招待他,反而味道淡了许多,应该是回家的回家、蛰居在宿舍的、出去旅游的,这样人就少了,味儿就淡了。
      这时恰是学生们起床洗漱的时候,都只穿着四角裤拉开各自的宿舍门走出来,端个胶盆,盆里当然是洗发水洗面奶、牙膏牙刷、一张毛巾。洗漱间和厕所都是共用的,只是一墙之隔,靠外的墙有一个门洞。热水器是靠窗放的,洗漱间两边是两排水龙头。走出来的人在热水器前排起了长队,这时的热水器像龙首,排到洗漱间门外的蜿蜒长队像龙身。
      易风刚好在洗漱间门口碰到正在排队的徐波,徐波也穿着四角裤,却像个大姑娘般遮遮掩掩。易风让他替自己多接点儿热水,便从他面前挤进那个门洞。易风本来想上个大号,才五个坑位都被占满了,况且每个坑位前都有一两个站着抽烟等待的。那蹲坑的人都没有关门,不知是门坏了还是想到大家都是男人才不在意的,毕竟开着门空气清新,不臭的。易风知道最里边那道门是坏了的,那看来其他四坑是故意开门的。
      易风走进去,蹲着拉的人都朝易风看,只不过有两个是笑的表情,有三个是哭的表情,易风觉得很怪异。易风站上坑位对面的窄尿坑,对准那道黄斑就射,边射边悄悄左右看,心里就有这么一个疑问了:为什么男人撒尿喜欢看别人的玩意儿呢?是在比较还是炫耀?是找平衡还是好奇?也许是一种习惯?
      现在男公厕的悬挂尿池都发明一块挡板,或许是告诉大家不要攀比,要懂得满足。
      易风走出来才笑得肚子痛,旁人还以为他突然疯癫了,原来那朝他哭朝他笑的蹲着的五个人,是憋屎憋的!易风回到宿舍就端着盆跑回那热气腾腾的洗漱间,找到徐波位置后,笑着过去了。
      到了下午,易风把侯姝夷叫出来去吃饭。侯姝夷的穿搭风格又变了,穿的是一件短袖白衬衫,系着淡蓝色牛仔布料的休闲格子领带,短裙也是淡蓝色格子牛仔裙,彩条高筒袜使小腿更加均匀,一双英伦风小黑皮鞋。
      易风瞧着她黑直的长发,情不自禁用手穿入发里,捞起来闻。侯姝夷嘟嘴说:“你干嘛?这么多人呢。”易风邪笑说:“你的意思是,要是人少我就可以什么都可以做?”侯姝夷又凑近指着他的鼻头狠狠说:“我说过的,你不许欺负我。”易风要咬她的手指,她故意不躲,易风偏就咬下去,就笑了出来,说:“我哪会欺负你,我是想爱抚你嘛。”侯姝夷说:“今天我请你吃!”摆出一副土大款的样儿。易风说:“成!我们去吃火锅吧!”侯姝夷说:“你这人真讨厌,男生不都是先问女生吃什么吗?”易风则绘声绘色说:“让女生做选择是一种不尊重。比如说我现在问你,‘那你想吃什么?’你在内心反复纠结,到底要吃什么,简单吃一点,又没有气氛。好好吃一顿吧,担心会不会胖。要是我决定的话,会不会显得我太强势,我只想做个可爱的小女生……最后说了句,随便或者你觉得呢。”侯姝夷说:“那你不问怎么知道我怎样说?”易风用怀疑的眼光看她,说:“你想吃什么?”侯姝夷把手背在后腰,轻摇身体,像弹簧趋于静止时的状态,摆弄出个大大的笑容,说:“我们去吃火锅吧!”易风作势要去捏她鼻子,她还是不躲,只是仰头用喉咙咯咯干笑。
      两人去了一家主营水饺的店里吃火锅。那店主笑说:“你们是半年以来来我家点火锅,人人都知道我家水饺好吃,说吧,要吃什么火锅?”侯姝夷抢说:“饺子火锅!”店主怔怔看她发笑又在憋笑的样子。
      易风说:“老板,别听她的,她是小孩子,饺子火锅不就是煮饺子嘛。”店主将大手一伸,说:“哎——小伙子,你先别这么讲,这闺女刚才说的饺子火锅倒是给我一个灵感,今天我就要给二位做一顿饺子火锅,不收你们的钱,算是我的首席体验官,行不行小伙子?行不行闺女?”两人相互看了一眼,朝店主点点头。
      两人坐定。易风说:“你闯祸了!你激发了一个黑暗料理创造者的激情!”侯姝夷捂嘴笑打了易风一下。这家饺子店内境是简约自然,整体亮褐色调,桌子椅子都被切割得轮廓分明。一忽儿,那店长端着像火盆一样的锅走来,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汤汁洒出来。放在两人间镶入桌子里的电磁炉上,刚一放上,那锅里的浓汤立刻翻滚起来。店长说:“半年前我家是火锅店,生意不好就改成这个了。”指着墙上的精美相框里的饺子图片。续说:“你们之前来过我家吃火锅吧,不然怎么知道我家有火锅。”侯姝夷像个口无遮拦的孩子,抢说:“我们一次都没来过,我们是打赌,赌一个饺子店有没有火锅。”易风在一旁偷笑,看这店长是什么反应,店长用成年人的神色掩饰了尴尬,说:“那谁赢了?赌注是什么?”侯姝夷说:“我赢了,赌注是今晚他——”她听到易风在对面大声咳嗽,才知差点说漏嘴,就害羞低下头去。店长大概猜到,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说:“我这汤底是以前年轻人最爱点的,不过我今晚看到二位后突发灵感在里面加了点灵魂,饺子火锅的饺子正在包,与一般饺子是不一样的。也就是说,今晚的所有东西都是为了你们定制的。”
      侯姝夷听完脸上洋溢幸福瞧着易风。易风用小勺子舀了点汤在碗里喝下,用舌头在嘴里打转,感觉鼻头有点酸。随即抱着肚子大笑,侯姝夷不明觉厉。直到店长端着饺子出来,才泪汪汪止笑。易风摸着下巴胡子,假装周围全是意境,说:“你加了洋葱。”店长仰头,像是要把快夺眶而出的泪滴再渗回眼球,怆然说:“我加了洋葱,加了我的青春。”说完就转身走进后厨。
      说不得,这顿番茄汤煮辣味馅水饺还真的好吃,是易风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水饺,侯姝夷开心得像不倒翁摆来摆去。
      吃完后,两人去和店长告别,易风说:“下次再来吃这黯然销魂水饺火锅。”店长说:“下次来就没有了,青春只有一次。”易风心里一怔,像被木鱼棰敲了一下后脑勺。
      这一晚,易风和侯姝夷睡在了一起。其实这晚他并不是想睡侯姝夷,他只是想再走进浅湾酒店的门,再推开301的房门,再睡在那张床上。一切都是那么遥远,远得像冈仁波齐雪山。又那么近,近得从他一进门就全是她的样子,近得他一俯鼻就能闻到她的体香。
      易风果然信守赌注,就抱着侯姝夷睡了一夜。他和乐乐第一次见面就来过这家火锅店,那是一年前。

      李秀隽在易风离开那天下午也回了贵阳。到了金阳客车站,灰白的天飘着毛毛雨。在各路公交车站附近,有几个妇女兜兜转转,腋下夹一个竹编的提篮,提篮里横七竖八躺着七八瓶康师傅矿物质水,由于在提篮里晃荡,瓶身上常有白色的划痕。
      妇女手中拿着一瓶,一见有人从贵州省的各地方到贵阳的大巴车上下来,便挡住去路说,买矿泉水换零钱坐公交车咯!李秀隽问多少钱,妇女说不贵不贵,只要两块!李秀隽便摇头走了,妇女则追上去说两块钱都嫌贵啊,李秀隽怕她穷追不舍就不耐烦地回头说,嫌!我就差那一块钱!
      于是李秀隽就上了去往花溪大学城的公交车,硬生生地把十块钱塞进钱箱里。他站在车门口,有人上来便说你直接把钱给我,我投了十块钱进去!他想是这么想的,谁知坐车的人一窝蜂挤了上来,司机见李秀隽还站在门口,就厉声说:“别站在门口,赶紧往里走!”李秀隽这时也不好解释,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等接收到八块钱后才往里挤。
      李秀隽和易风一样,也是大四刚起步一个多月。他一门心思地想回宿舍玩游戏,到了学校,在食堂打包一份羊肉粉。到了宿舍,把背包扔上床,就迫不及待打开电脑,在游戏界面加载等待时,才解开兜着羊肉粉的无色透明塑料袋,把多出的袋口翻到纸碗外。表面飘着一层油珠,小葱末和薄荷叶还没有浸入汤里,几片数得清的薄片羊肉也浮在汤上,浓浓的薄荷羊臊味很快就弥漫整间宿舍。李秀隽喃喃道:妈的,忘加辣椒了!夹起那粗如充电线的米粉往嘴里送。这米粉虽然滑软,但是唯有咬才可断。
      在贵州,粉馆比路上的车还多,十步两家。各市都有自己做成民间品牌的粉馆,各品牌都有专业的一条龙培训学校。其中就有遵义羊肉粉、贵阳牛肉粉、毕节脆哨粉等等花样繁多、种目杂全的粉馆。全国各地的小吃虽多,但是像贵州这样群发性、密集性、统一性的粉馆就只有贵州了。比如陕西的肉夹馍,要走一段路才能吃得上一顿正宗的;比如河南的烩面,各家做的味道参差不齐,有的吃完后觉得还不错,有的吃完就再也不想去吃了。奇怪的是,贵州的美食宣传却不是米粉,在其他地方就很少见到贵州的米粉。但是兰州拉面、云南米线倒是见得不少。
      李秀隽是个地下城与勇士的忠实玩家,不管当下手游的覆盖有多么幅阔、多么猖獗。打到晚上时分,其他三位室友也相继回来,相互问候国庆过得如何。
      此时李秀隽也打得兴尽了,站起来伸懒腰,看着其余三人走来走去的收拾,就问陈君凫:“野鸭,他们说你都找到工作啦?”陈君凫把一张废纸捏成团扔进垃圾桶,说:“这是哪个球人说的,我只是开始找工作了。”正在拖地的沈澄说:“你都开始找工作了?!秋招不是还没到嘛。”陈君凫说:“现在找,秋招也要找。你们看啊,我的简历多投放一家企业,就多一家企业知道我这个人,我就多一份选择,我也就能找到一家综合考虑之下的好企业!”
      李秀隽走过来拍他肩膀说:“狗日的,还聪明得很嘛,改天你去你叫我,行不?”陈君凫推开他的手说:“什么改天,我明天就要去面试。你要去的话,你带上你的简历,我跟那HR说一下,看能不能让你直接面试。”李秀隽思索后说:“好是好,只不过我没有简历啊。”陈君凫说:“那你站在这儿说个球,赶快去做份简历啊,等着,我给你发模版!”沈澄说:“野鸭哥,把模版也给我发一份。”
      盘坐在床上的若海心里微微慌张,但还是一言不发。若海在想,要不也让陈君凫给自己发一份简历模版,但他终是忍住没说。他不能让他们看出他也开始慌张,他不是人家慌张也跟着慌张的人。他常常在心里自诩,他是个与众不同的人,他的一言一行都必须和普通人反着来。明明很想要,却装作不以为意。
      第二天三个人一大早就穿着大一时学生会面试买的黑色西服出门了,只留下若海还睡在床上。他们都以为若海还在睡觉,都轻言轻语的。谁知若海比他们还醒得早,他们整个过程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若海全听入耳里。却只是在装睡,没人知道他在装睡。
      等到大家出门,只留下一屋寂静伴着自己,便胡思乱想地昏昏睡去。等醒来后,大家都回来了,叽叽喳喳讨论去面试的感受,说什么那个女面试官长得不错,当时回答问题时心里砰砰直跳……
      若海觉得自己被孤立起来了,就下床来,好让大家能看到他,知道他也在。李秀隽和他是高中校友,最是要好,就说:“若海,本来想叫你跟着去玩玩,你在睡觉呢。”若海说:“没事!不过,就算我醒着我也不去的。才十月份嘛,傻蛋才慌!”陈君凫听这话心里不悦,要不是看他一脸洒脱说出这话,都要发作起来。
      李秀隽看到陈君凫的脸色微妙变化,就说:“话也不能这么说嘛,野鸭今天面试的时候表现得太好了,对答如流!佩服!”若海这人虽然敏感,但也聪明,听出李秀隽的意思,不想出现矛盾,就说:“野鸭哥的能力我是知道的,一直以来都很佩服。”陈君凫知道若海的脾气,但他是个直接的人,甚至有点暴脾气,心里有气就想发出来,就说:“咱们大四也没啥事,也不是慌不慌的,多跑一跑嘛。”若海点头称是,大家就散开了。
      若海不止敏感,还是个随性的人,准确来说是刻意随性的人。他明明很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却装得满不在乎。
      常常豪言壮语说,不求让所有人都满意,自己满意就好。穷极一生让别人满意,别人也不见得真的满意!
      所以他从不与人讨论穿搭,因为衣服穿起来轻松舒服就好,他甚至自信认为自己有天生的穿搭嗅觉,他始终认为自己是与众不同的;他从不与人讨论发型,他理发都是哪家没有人排队就去哪家,他自信的认为发型是因为这张脸而好看;他从不与人讨论鸡毛蒜皮小事,他觉得生命的浪费就是这般浪费的……
      他其实也是果断的,做事只分对错,不谈感受。不过他的果断是逼不得已的,万般纠结后的。他便是这样一个嬗变的矛盾体,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千千万万个普通人中普通存在的一个,尽管他自认为自己有多不普通。
      其实人的性格,世间所有人的性格都是一样的。有一样的自卑、恐惧、软弱、冷漠……一样的坚强、自信、热情、刚毅……不一样的是,程度和多少不一样。有的人开朗乐观多一点,豪爽善交多一点,于是在外人看来就是情商高;有的人邪念恶意深一点,放纵冲动深一点,于是过不得几年便进了牢笼。

      李秀隽等若海收拾好就一起去吃饭。若海更喜欢一个人去吃饭,一个人出去就不用花心思考虑对方想吃什么。但和李秀隽出去也好,至少让别人知道他也不只是一个人出去吃饭。
      两人一出门,只觉一股阴风从领口、裤管里一缕缕蹿进,全身的汗毛都被它吹得颤动。有时候这风并不蹿进,像一块狗屁膏贴长敷在颈上,一开始是蚀骨的寒冷,后来都分不清是冷还是暖,或许是一种让人浑身难受的暖。
      若海把手插进兜里,说:“要吃什么?该不会又是那家羊肉粉吧?”李秀隽说:“那……还有什么好吃的吗?”若海神神秘秘地说:“待会儿舞蹈社的聚餐,咱们混进去!”李秀隽说:“我又不是舞蹈社的,去干嘛?”若海说:“傻了吧,舞蹈社的全是些大二的还有刚进来的大一的学妹,学妹啊!跳舞的妹子相貌好,身材自然不用说!”李秀隽乐呵呵地来了兴趣,一想又不对劲,说:“咱们都大四了,还合适吗?”
      若海用一副面对着看不明白事理自己懒得解释又不得不解释的无奈表情对着他,说:“只要我们不说自己是大四的,有谁知道?”李秀隽说:“是了,我们伪装成大一的小学弟。”说完觉得这事挺有趣味的,就一个劲儿乐。一想又不对劲,说:“他们会不认识你?”若海说:“我只是大一的时候爱去舞蹈社,我保证这个QQ群现在没一个人认识我!”
      要是别人可能不会去的,介于大四学长身份,实在拉不下脸。但是李秀隽不同啊,他是一有闹热就凑,一有乐子就赴。
      这倒让若海想起他的大一。他曾经多么喜欢舞蹈,甚至觉得自己有跳舞的天分。大一时有晚自习,而街舞社活动都是在晚上。本来他可以请那几个院学生会的监督晚自习的学长吃顿豆米腊肉火锅,几杯酒下肚,几声“兄弟”就把关系打通。每天晚上就可以溜之大吉,但他不屑于此,不是说他极其痛恨这种学生官僚主义的腐败,是他觉得这些学长会看到他的与众不同而主动贴过来与他交朋友。
      而结果呢,他整个大学四年都没交到一个学生会的朋友,更别说打入学生会的内部。他大一进来就很想进学生会,大部分刚进大学的都是一个样,满怀豪情壮志和伟大抱负,想在一个权力中心施展一番拳脚,学生会这三字一听就倍有面儿。
      而结果呢,校学生会连笔试都没过。后来他才知道原来过笔试的都是预先看了百度的解答范本。院学生会倒是给他机会到面试那一步,他一番激情澎湃的豪言壮语后,胸有成竹等通知,结果台下的面试官一致认为这小伙子不仅普通话不标准,还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关键是还狂得让人不舒服!若海这一次被打击得不小。只要逢人说起学生会,就会插嘴说最看不起的就是学生会那帮人,屁本事没有,就只会讨好老师!
      所以他在大一上学期很少去街舞社,但也去了不少,都是出卖自己的礼貌和文采换来的。
      怎么说呢,且看他那时发的请假消息:蔡学长好!我是管理学院××级工商管理专业的若海。蔡学长之名,仰慕已久,学院内外人人传颂,有口皆碑。此非虚言,且听我举证,那日无意听到同班同学聚论,蔡学长严明但不僵,通情但不滥,恰到好处,深得人心。今晚舞社集训,不得不往之,特引颈盼允。
      大一下学期倒是常常去,因为那时学生会那几个学长的余威已尽,学生公然不把这些只不过比自己高一个年级却像个领导压着自己的人放在眼里,除了有几个想去学生会混的还俯首帖耳。
      大二开始到现在几乎没去过。心里暗叹,这时候看着那时还没自己跳得好的现在都在发朋友圈炫耀今天去这儿表演明天去那儿比赛,好不羡慕!要是自己坚持到现在,或许……唉!

      两人早早都到达聚餐地点。不一会儿,人陆续到来,气氛不再冷清。若海偏过头来告诉李秀隽:“好好观察,记住自己的身份,是一孤独又饥饿的狼,来寻找食物的。”李秀隽点头,便用眼睛仔细扫视所有人的脸。
      两人在路上时,都商讨过了应付方案,所以这时两人大大方方坐着。若海又偏过头跟李秀隽悄声说:“待会儿我们看哪一桌好看的女的多就去哪一桌!”李秀隽色眯眯笑着。
      若海见每桌上都有五六个坐着,且都是男的或都是女的。悄声又对李秀隽说:“秀隽,你看到没,这就是我们的机会,这些学弟都还很羞涩,不敢上前和美女坐。”李秀隽同意这话。
      这时有一桌全是美女,就只有两个位置空着,若海说:“走啊,秀隽,还等什么呢。”其实说这话完全就是给自己打气和怂恿李秀隽,自己一动不动。想不到李秀隽大摇大摆走过去,自己反而怯怯跟在后面。
      这时,有两个男的刚好也走到那两个椅子后,若海见状就说:“算了吧,这两个人可能和她们认识。”那李秀隽并不听,笑着对那两个男的说:“不好意思哈,我们坐这里的。”那两个沉默走开了。并不管两人脸色如何,李秀隽很自然坐在那椅子上。若海却偷偷细看那两人的脸色,有没有到待会儿来找他俩麻烦的程度。
      这时若海反而规规矩矩,都没说几句话,说出来都是礼貌话,李秀隽也没说多少。菜上齐后,社长拿着一瓶啤酒站起来,为此宴致词。听他侃侃而谈,使大家听得怡然自得。说完后,众人就起哄他吹完那瓶啤酒,他两人也跟着拍手。这时气氛才自然起来,互相笑着窃聊。
      若海心里想着这个时候是做自我介绍要联系方式的最佳时机,便有意多看了和他相隔一个位置,戴着贝雷帽、长得温婉的氧气美女是什么状态,以作俟机而动。但是他旁边这女孩一直和她聊,使他插不得空。他想等她们先聊完,可是却一直聊不停口,他急躁起来。
      李秀隽也注意到那戴着贝雷帽的女孩是全场最佳,就趁气氛融洽这刻和女孩搭讪上了。而这刻的前一刻,若海刚好鼓起勇气不管怎样都要行动了,都已经准备好心跳。但是此时,只是李秀隽与女孩中间隔着的障碍。李秀隽和那女孩相隔太远,扯着身子聊天。李秀隽说:“若海,你给我让个座,你坐我这里,夏可凡说话我都听不见了。”若海看了一眼夏可凡,像是告别,他想象中夏可凡会难舍难离地凝视他,然而她只是不解风情的轻笑。
      若海不情愿地跟李秀隽调了位置,连饭都没心情吃了,只是一杯接着一杯的倒酒,靠在椅子上生没有人知道原由的闷气。
      好一会儿,李秀隽瞧出若海的不开心。就问他怎么了,他说没怎么。李秀隽说:“若海,你眼光也太高了吧,这么一个大美女你都没任何反应,我是看你半天不说一句话,肯定对夏可凡没有兴趣,就和她聊天,这时机不能错过啊,你说对吧?”李秀隽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锋利刀剑,朝着若海的心脏无情斫刺。见若海不说话,以为他喝多了,又续说:“夏可凡走了,不过我把她微信加上了,我说这里人太多,不便说话,我改天再单约她,她答应了!哈哈——”若海招架不住了,就起身去了厕所,只留下张嘴摆着笑脸却没笑声的李秀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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