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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恶 所得愈多, ...

  •   易风最近这几天确实在网络上被很多人知道,源于那一条和精神小伙在夜月下的公路上跳社会摇的短视频大火,那条视频短短时间内就积累了几百万赞。但是易风毫不知情,因为这条短视频是在小阿飞的快手账号上火的,这几天小阿飞接了许多寻求商业合作的私信和电话,来意都是表明易风本人。由于当晚并没有互添联系方式,小阿飞只好来前亭宿舍寻找易风,连续几天都是无果。
      终于在中秋节后一天在前亭宿舍门口看到易风和一个女孩走出来后就紧紧抱住,接着就看到四十左右个黑衣人如蝙潮卷来,当白衣女孩为易风挡了一刀软在地下时,所有黑衣人都抽出白光晃眼的利刃,暴怒的易风用拳头打得那首先持刀者血溅在阳光里。易风与这几十个黑衣人殊死搏斗,黑衣人中高呼一句警察来了就一哄而散,混乱中易风被砍掉一只脚,随即晕倒在白衣女孩身上,前后也就不到五分钟。易风暴打那宋子桐时小阿飞第一反应不是报警,而是叫他的兄弟们。
      正因为那条视频,长春的正派集团那伙人才找到这里来。易风潜逃出长春后的第二天,兰姐还没等到易风的任何消息,就知道这小子耍诈,于是就把这事告诉了正派集团的董事长白熹,该当如何处理。白熹说这事须得在还没起火时就要提前浇水,同时要彻底踩灭火星。于是他利用他庞大的人际链网,提前知会各方团体部门,给了封口费和通好口气:要是最近有人诽谤他正派集团违背正派的根念,绝不能信。这些部门本就与他沆瀣一气,何况也没听到任何诽说正派集团的言论,就都义愤填膺的保证说:要是出现这样的社会败类,那是和谐社会的逆行者,坚决不饶!他们心里美滋滋的想:既给了这白总面子,又理所应当拿了他的钱为他消除没有灾的灾,赚了!赚了!
      白熹同时还交代底下的人,一定要找到这个叫易风的小子,找到后立即处理干净,记住重点是要干净!这叫什么,扑火要灭源。
      但是万想不到易风不知在哪里学得一身武艺,几十个人只要了一只脚。为了不让福建的警察顺藤查出什么,于是就在警察来之前一窝蜂似的射进大巴车,用他们的办法消失了。
      易风出了这么大的事,与他有关联的人又是如何呢。首先是李秀隽,他想不到自从中秋那天有人替易风接电话之后每一次都是不同的人替易风接电话,他从暗暗纳罕到焦急,最后终于是刘泱接听才告诉了他易风的状况,他才知道易风被砍掉一只脚还在病床上昏迷。难以置信的同时,猛然想起二哲说的将有大事发生……
      现在散落各地的同学朋友,只要有一人在网络上看到易风出事的消息,所有人便也知道了,有的在庆幸,有的在惋惜,有的在推敲因果,有的则是事不关己。
      侯姝夷这时已在大洋彼岸。在易风只身孤影冒死前去解救她那天晚上,侯姝夷亲眼目睹了宋子桐这些人势力庞大,是无恶不作的。易风陷入危机四伏的境地,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她。幸好两人最终逃脱,易风那晚又把她送离学校,对她说的话字字戳心,易风让她不要再联系自己,她是多么地听话,她确实帮不了易风什么,留在长春反而让易风束手束脚,这一次以她为诱饵使易风入瓮不正是如此吗?况且易风附耳说要去美国找她,她总相信易风的。那一晚不遑多想就回到家中,没过多久就去到了美国,而易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而才艺呢,正派集团提供的资源丰富,随同正派少女跑了长春大大小小许多商演。那一天易风来警察学院找到她突然对她说起正派集团将会迎来灭顶之灾,她选择相信易风,而且她和队内的关系渐渐恶劣,特别是昔日一起追梦的城堡室友秦淑兰像变了个人似的,一天天地作妖,她也不想待下去了。于是编造出要考研究生的理由,由学校出面协调无偿解约,正当她对于自己的女团梦也就到此为止虽心有不甘而百筹莫展时,一个星探相中了她,邀请她去了韩国一家娱乐公司当练习生。
      只有郭寒是知道易风出事了,她那天是哭着把那条关于易风事故的消息看完的。还有路人在当时混乱之中拍出来的视频也在网上流传,蓝天下,几缕白雾簇拥如嶂岭的云团缓缓移动,几十个黑衣人举着刀争砍易风……她猛然想起易风还在长春时,追踪一辆黑色越野车或许是与这事有关联的,她悔恨当初没有坚持跟随易风身后,也许能帮到他,也就不会出现今天的惨剧。
      现在的郭寒只能在心中虔诚祈祷,在纸上写下一行字:如果风没有脚,是否还能穿树擦花,是否还能跋山涉水,是否还能携云带雾,还能飞去遥远的地方吗?
      若海回到贵阳后,他在李红葶学校图书馆前像个木桩一样站了一个下午。终于等到李红葶和一个男同学相伴走出,这男同学好似在梦里见过。李红葶在昏暗中看出若海落魄的样子,男同学默默走开,她慢慢走过来说:“你不是在福建上班吗?”
      “我可以抱抱你吗?”
      李红葶说:“你怎么来了?”
      “我可以抱抱你吗?”
      李红葶说:“你等了多久?”
      “我可以抱抱你吗?”
      李红葶说:“你——”
      若海迅猛地将李红葶揽入怀中。
      四年了,这是他们第一次拥抱。若海说:“我等了一个下午,就是要说一句话,我们是时候结束这段纯洁得不明不白的恋爱关系了。谢谢你,让我的美梦真实重现,这梦该醒了。谢谢你,李红葶,我祝你一切都好!”
      若海脱开身躯跑走了,也许是从一个梦里跑进了另一个梦,但是若海清醒了。
      若海咚咚咚敲了三下门。这时门开出一道门缝,凤海鱼睡眼惺忪边打哈欠边说:“谁呀?”若海看到两月未见的凤海鱼,又是欣喜又是兴奋,他用力推开门,抱住毫无防备的凤海鱼。凤海鱼本就刚睡醒,全身软乏,没想到敲门之人促然搂住自己,正要鼓足十二分力气反抗叫喊,一看是若海,就不知所措,一时语塞起来。半天才说:“好啦!好啦!你快放开我,你怎么来了,你这没良心的。”若海兀自默不作声搂抱着她。
      她在若海怀里扭动好使若海觉得自己难受而松开,但是若海无动于衷。她只有一脚把门给踢关上,就任凭若海这么抱着,总有个尽头吧。但是自己这么顺从,若海并没有要松手的想法。她终是忍耐不住了,用警告的语气说:“一来就耍流氓玩无赖,你听好了,你再不松手,我就要打你咯!”说完猛力踩在若海脚背上,若海大叫一声,卸走了力气只得松开手。凤海鱼奋力一推,若海退了几步后摔在床上。凤海鱼向前一跃,骑在了他的肚皮上,抓搔若海敏感的地方,就这么嬉闹到深夜。
      凤海鱼想起刚才的感觉就像有余温的梦,她那时感觉这个房间变成一个纸盒,当阳光把顶盖点燃,烧成一朵朵黑絮在纸盒里轻飏,看到一块四方的蓝天。当这张床轻轻摇晃时,四壁纸皮向外翻倒。这张床就脱离地心引力,向着晴空腾起。耳畔的风声渐急,云端的飞雾渐渐浓重。后来陷入白苍苍的云团好长时间,这时候凤海鱼是害怕的,因为这些如奶浆一样的东西包围着自己,使自己有压迫感,但是只能看得见却抓不住。终于冲出这白境,往下一看,它竟然变成泛起云气的天河。这天河渐渐上涨,把凤海鱼的身子淹没,一股暖流由体外渗透到体内,游来游去。
      凤海鱼起来拾起地上的衣服扔在若海的身上,点了一支烟坐在床头吸着,悠悠地说:“怎么回来了?”若海用被子捂着羞红的脸,偷眼出来说:“都到现在了,还看不出来吗?”凤海鱼深吸一口烟偷笑,差点被呛到。想到刚才的欢情,完全忘却了这两个多月以来的苦楚。
      这两个月里,不管若海怎么给她发消息打电话她都置若罔闻。她痛恨的不是若海,是她自己!她反复想:我没有表达爱恨的勇气,我害怕说出那一句话后,就没有了当前的亲昵,最终在相互远离中走得越来越远。如果不说出这样一句话,若海就很自然的坐在面前,在发笑,在说话,那么迷人。尚可幻想此时此刻两个人就构成一个世界,或者是全世界就只有两个人。但是,无论我如何小心在意,若海最终走了,不告而别了。证明之前所有的构想完全错误,但是若海已经走了,现在说出那句话还有用吗?也许他听完后不是感动,是安慰,安慰一个失去理智的人。他不能让飞驰的列车掉头,即使他对我也有同样的期许,可能都会随着这越来越远的距离变成一句简单的安慰吧。
      所以凤海鱼不要若海的安慰,安慰代表的是彻底破灭。
      她把她的所有心情以歌曲的形式但绝不是歌的文字写在纸上:
      我的爱就是镜中月水中花,一场场虚幻的冰冷
      我所听的每一首歌,每一句话,每一点声音都在诉说着悲情
      我看的每一处风景,每一个表情都在上演我心中的悲情
      每一处世界的欢乐都在嘲笑我的心痛
      充当这出悲剧的背景
      我在思考,我爱的是不是就不适合我,我以后是不是要把爱撕裂,毁灭,选择一双我不喜欢却适合我脚码的布鞋
      我失去了他,我再也找不到一个我想放手去爱的人,不会爱到不顾命
      这个世界都与我无关,整个世界的纷扰我都不想管
      我只想通过万恶的烟和酒让我迷离这一切,让我模糊回忆,模糊他的回答,模糊我的心烦意乱
      要么使我悲痛更悲痛,要么是酒醒之后意外发现,他说他正乘车回旋
      可这一切有多难,他那么坚决
      请让我立即悲伤,请不要让我有多余的过场,我怕会淡化这无尽的悲流
      我怕别人看出我的心痛,我会快速走出人群,偷偷躲在无人的角落和街边,逃离他们的视线,这悲伤属于我,正如他只属于我,请让我独自承受
      我不想你只存在我的记忆里,我想醒来后抱着的还是你
      今天是闷热,可是我希望它是细雨纷纷,我要它浇湿我裸露的不甘和不舍
      这悲潮时强时弱席卷我,瓦解我,拍打我,用尽一切力量来毁灭我
      我让我自己放下,我又怎能放得下?只会让我的伤口放大
      难道真正刻骨的爱最终都要以曾经爱过而收场?作为年老时的欣赏
      想哭哭不出来,只是翻着有你的照片和聊天记录,或许这就是真正悲伤
      腻在一起时,我能记住他洗发水的味道,关于他的记忆,这让我怎能忘记,他已经深入我的生活点滴
      这时候,我心心念念的都是他的每一点好和每一个温暖的微笑
      凤海鱼把这张纸放在枕头底下,这时被若海翻出,念诵出第一句时,凤海鱼反应过来要抢夺回。若海侧身让过,边看边说:“凤海鱼,想不到你也这么恶心,这是写给谁的情诗?”她一把夺回立即捏成一个纸团,嘟囔着嘴说:“你管我写给谁。”一想又觉得不对,把纸团展开,聚精会神看了起来,最后破笑说:“真傻,这谁啊。”她把这纸的褶皱抹平,对折两次后又放回床底。
      她睡回若海的身边,微笑说:“既然都被你看到了,我也不藏掖。你走后的这两个多月,我一天也没出去过。我对自己说,要我出门只有两条:要么是忘了你,要么是去找你。我吃饭也是叫外卖,我怕人家被我吓到,都是让他们把外卖放在门口地上,我自己去拿。”若海说:“两个多月啊,你这不是犯傻吗?”凤海鱼说:“你知道我有严重的强迫症,总是自己跟自己较劲。你在我身边就没那么严重,你走后恢复原样。我心中的两个我的争斗就变得清晰了,一个说把你忘了,一个说去找你。她们日夜争论不休,所以我没有觉得自己有多无聊,没计算过日子,不觉已是两个多月了。”
      若海碾过来搂住她的肩膀,她落到若海的胸膛上。若海说:“看来我以后一刻也不能离开你了,只有我才是你强迫症的灵丹妙药。”凤海鱼在若海的胸口昂头看若海说:“真的吗?你说的是真的吗?”
      若海说:“我离开贵阳的前一天晚上,我在陪你练说唱的足球场旁的台阶上坐了一夜,我对我自己说,如果再见到你,我死也不会离开你。”凤海鱼第一次像个小女孩一样欢喜抱住若海的腰,她说:“那要是你见到我时,我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甚至是结婚了,你会怎么办?”若海这时一股悲流从心底冲破上来,心脏剧烈跳动,倏而就热泪盈眶,死死把凤海鱼抱住,近乎哭喊般说:“我不许你说这样的话,我不许你和别人在一起,我更不许你和别人结婚。”凤海鱼暖笑说:“怎么就要哭了,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你知道吗,我今天是准备要出门了。”若海说:“你是要出了那道门,就决定把我忘了吧。”凤海鱼说:“傻瓜,我是要去找你。”若海说:“我来了,你就不用走了。”凤海鱼突然想到什么,警觉得像被电击一样,说:“那她呢?”若海抚摸着凤海鱼满是疑虑的大眼睛说:“在来找你之前,我亲自去找她和她断绝关系,才来找你的。”凤海鱼说:“好啊,所以你回贵阳想的第一个人不是我而是她,你找的第一个才是她不是我!”若海急说:“我承认我对她用情至深,不过我中秋那天晚上突然明了,那不是爱情,至于是什么,我真不知道,变态的占有欲?固执的虚荣感?腐朽的初体验?都有可能。我如果不和她说清楚,我怎能来找你呢?”凤海鱼笑说:“我知道的啦。你看我刚刚像不像你们男生眼中那些造作的女生?”若海说:“我巴不得你作,最好全天下的人都讨厌你,只有我一个人爱你。”凤海鱼先是得意笑而忘形,然后突然坐起来,嗔怒瞪着若海,若海知道她又在作怪。她扑过来用左手捏起若海的嘴,拿右手拍打若海嘟起的嘴唇,咬牙切齿的说:“要你说甜言蜜语来逗我开心!”
      两人正嬉笑时,若海的手机铃声响了。拿起一看是李秀隽就接起,李秀隽说:“易风到底怎么回事?”若海说:“易风?易风他没怎么啊,在福清挺好的,爱情事业双丰收!”李秀隽说:“你确定你是若海?怎么胡说八道?”若海不解,说:“秀隽,你是不是又喝醉了?”李秀隽说:“你是若海,你怎么不知道易风被人砍了?!”若海被这一下惊得背脊发凉,猛地坐起来说:“我回到贵阳来了,他真的被——砍了?什么时候的事?”李秀隽才冷静下来,说:“就昨天上午,被砍了一只脚,现在还在医院昏迷。”
      若海说不出话来了,他实在不敢把那个浑身充满热情与活力、亲切与魅力的青年与断了一只脚的青年想在一块。旁边的凤海鱼轻轻摇他,他才反应过来,两行热泪已经滚到腮边。他喃喃说:“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秀隽,今天可不是愚人节,别开玩笑。”李秀隽说:“哎,我也不敢相信。”若海喃喃说道:“他是我现在为止,唯一佩服的人,不可能有人伤害他的。难怪,难怪昨天上午我给他回拨电话,是无人接听,那时候他——我要去福清!我要去福清!”李秀隽说:“他同事说他爸爸要去接他回贵州,他到家我们再去看他,我挂了啊。”过了好久,若海还举着手机贴在耳朵边。

      易止鹗到福清时,易风已经苏醒过来。听贺文溪说受伤那天被送到医院,深夜时他惊醒过来看到自己裹满纱布的右腿像是被齐齐锯掉的树干,就歇斯底里咆哮,很多医生出手才让他平静下来。
      那天晚上咆哮的易风被医护人员压制下来后,傻笑一通,突然面无表情。随后嘴角勾出一丝邪笑,倒回枕头上,瞪大眼睛把目光扩散在天花顶上,他黑溜溜的眼珠里滚动了许多事,所有的事——流出一滴浊泪在纯白枕头上渲出一圈淡黄的水印。第二天,贺文溪等人来看望,想出言安慰,却不知该说什么好,看到他微微挣扎着要起来,就和刘泱一人一边把他扶起来,倚靠在床头,刘泱在他背后塞了个枕头。两人看到易风像是想到什么事独自发笑,笑个不停。不过看得出来并不是这逗笑他的事有多好笑,而是有多无奈,只有通过笑才能不被逼疯。可是易风一阵一阵的笑,所有人都知道,易风疯了!
      易风不止右脚被纱布裹满,全身受伤的地方都被白色隐蔽。而这样被裹得像个蚕蛹,易风从小到现在,不知经历过多少次。
      这时易止鹗走进病房时,就获得易风的笑脸欢迎。于是就安排易风转入神经科,拍片检查分析。奇怪的是,易风的大脑组织并没有受到任何损伤,反而非常活跃。
      精神科医生给出的说法是:患者这样的症状,可能是极度绝望、极度悲伤、极度自责、极度愧疚等等负面情绪达到一个最高度的压抑,却没有得到有效的释放,从而在心里交织成一个巨大的郁结。他现在虽然感官是正常的,但是失去了作用,眼睛没有失明却看不到任何东西,耳朵没有失聪却听不见任何东西。闻花无香,食饭无味。谁都帮不了他,只有他自己才能慢慢化解,所以这是一种心理疾病。
      易止鹗说既然是心理疾病,那就给他找一个心理医生。医生说没用的,因为他现在就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请大罗神仙也无力回天,神通乏术。想好起来,就看他造化。易止鹗听到医生这么诊断,心中反而松了一口气。

      这天是十月一号国庆节的早上,易风右脚断肢处已无大碍,易止鹗就急迫给易风办理出院手续。当他搀扶拄着腋下拐的易风走出病房时,被一个胖脸警察拦住问他往哪走,易止鹗先是被吓出一头冷汗,随即没好脸色说:“往哪去?带我儿子回家啊!”胖脸警察说:“他还要和我们去录口供,你知道的吧,那天不止你儿子受伤,还有个女孩丧命!”易止鹗说:“录口供?你看他这疯疯癫癫的模样,你觉得还能协助你们调查吗?”两人正你来我往间,一个高挺鼻梁的警察走过来。这胖脸警察迎上去说:“队长,他们要走了。”警察队长说:“嗯,你带几个兄弟护送他们,我已经跟贵阳那边的同志交接好了,务必要保证他们的安全。”
      胖脸警察协同三个警察把易止鹗和易风一路亲送到长乐机场,在机场大厅时,易风推开易止鹗的搀扶,撑着腋下拐大步向前,看到漂亮的年轻女子就发笑,特别是看到几个拉着行李箱走在前的空姐时,笑得最为放纵。那几个空姐听到这诡异的笑声,回头一看是个残疾人,心里就奇怪了:这断脚男子,样子多狼狈,还耍流氓,可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四个警察亲自送易止鹗和易风上机,确认好安全后才离开。等这四个警察走了后,易止鹗松了一口大气,二十年了,他这一看到警察就心虚到全身冒冷汗的毛病依然存在。
      易止鹗朝正在发笑的易风瞥一眼,心里又开始打起算盘来:眼前这易风本来是自己用来传宗接代、继承自己家业资产的,想不到他命运不堪,竟成了一个残疾人,甚至疯疯癫癫的。将来也只有傻子才能嫁给他,再生出一个傻蛋出来,开什么玩笑!我世世代代的家业不能毁在我这一代,还得另想他法。可是,这易风既然现在没有任何价值了,那我还要供他一辈子的白米饭?!
      易止鹗像易风在一年前的这一天一样把遮阳板推上去。像易风看向底下的无边无尽的满天苍白行云,云海翻腾,变幻出梦中才能出现的奇诡模样。像易风一样陷入往事的漩涡里。
      二十余年前,黔西县城住着一家祖先是缙绅而刮敛了不少钱财的城户,这户主就是易止鹗。易止鹗性情吝啬,嗜喜女色。为人处事只关注对自身的利用价值,这是生意人的通性。在莲城大道拥有十余家店铺,均以出租而坐收赁金。同时也投资那些资金不足而想做生意的人,眼光也真是独到,他投资的生意都是赚的。有家底,有性格,有头脑,所以家产得以延续。偏偏就患上了弱精症,结婚几年并无子嗣,家业若要延续,必须要有一个儿子。于是就去贵阳的一家男性医院检查,最终并没有治愈。却结识了一个来自毗邻大方县城的性情相投、同患此症的若善源。两人同病相怜,彼此明白那种事干了、舒服了、却没有一个结果的痛苦。于是两人迅速就成了关系很铁的朋友。由于与若善源的关系,易止鹗也在大方县城动作自己业务拓展。
      有一天下午,两人在若善源的火锅店里吃着火锅喝着酒。这时进来了一对冷脸的年轻夫妇,男人长得丰神俊朗,说起话来中气十足。女人珠圆玉润,眼睛似吐鲁番的葡萄,玲珑娇鼻,侧廓光滑柔和,像是混血儿一样的样貌。这对年轻夫妇要了火锅后,就沉默的对坐着,像是刚吵完架。
      易止鹗悄悄对若善源说:“这女人长得好标致!”若善源回头看了女人气嘟嘟的模样,打个哈哈。闷了一口酒才说:“好看是好看,你这种心态就是,自己的都是猪狗,别人的都是天仙!”若善源长相丑陋,历来没有一个女人多看他一眼,所以就缺少了浪性,自然而然对这女色没多大兴趣。易止鹗可是个沾花惹草的主儿,谁家有个漂亮的小媳妇他都清楚得很。
      年轻夫妇先是有一句没一句的碎叨,吃着吃着竟针尖对麦芒起来。易止鹗放下酒杯停下筷子悄悄偷听得知。
      原来半年前这年轻男人独自出村来城里闯荡,女人那时在家是大着肚子的,担心照料不周,于是就把她接到城里来方便照看。男人学做生意,在西大街的南门开了一家小饭馆,不过生意惨淡。
      一是没有经验,不知饭馆里的炒菜套路。比如每家饭馆里都是那相同的几道菜,只要能炒那几道菜就成了。在这个行业里混久,炒菜的流程、原料配方、进货渠道等等都是模版复制的,就连加多少水放多大勺的油,都是大同小异的,所以每一家饭馆的味道都是一样的。但是初来乍到的他们不知,只炒一些熟练的家常小菜,当然是没人来吃的。二是没有足够的启动资金,那个小饭馆经营半年,就已经捉襟见肘。
      没有足够的资底,还摸石子过河,生意做不下去是理所应当的。但是男人还想再撑一撑,说已经看到转机的苗头。而女人则是趁现在撤手还不至于亏到底部,将店铺一转让,两人好好找份餐馆的工作,累积资本和经验,以图东山再起。
      两人就是因此矛盾而吵起来的。易止鹗听出重点,不就是没钱嘛。于是就在心里暗暗琢磨如何帮衬,使他们觉得是雪中送炭和没有显摆和唐突的感觉。
      当这对年轻夫妇吵得最是不可开交的时候,易止鹗觉得机会来了,就走过去劝解。拉了一个凳子与年轻夫妇呈三角对坐,他说:“你俩刚刚大吵时,我在对面听见了。我觉得你们俩做生意肯定成功!你——”看着男人“有抱负,对自己的目标坚定不移,做事不轻言放弃!你——”转眼看向女人“勤劳勇敢,考虑很全面,想法很明智,目标很明确。所以你们俩一起做生意肯定会成功的!”这对年轻夫妇突然被一个陌生人夸赞,很不自然起来。
      易止鹗又说:“而今你们最大的问题就是钱的问题,你们店面在哪里?”男人说:“南门转盘。”易止鹗抱着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的胡渣,说:“唔,那里确实是个好地段,有车站,这几年以来相继建起几所中学,有的是客流。”男人初看易止鹗穿得体面,虽然长得有种攻击性,但是眉宇间透着一股尊贵,此时又听这话就知道易止鹗是经验丰富的业内行家。于是就换了个坐姿,摆出一副谨听指导的面容。易止鹗却不看他求知的眼神,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女人说:“我是一个投资者,我觉得你们很有潜力,我看到了价值。所以,我决定出钱给你们周转。”年轻夫妇吃惊了,好像是天上掉馅饼,不知道怎么答口。易止鹗说:“我这钱并不是白出的,我是有条件的。”
      话音刚落,男人移开凳子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易止鹗要去将他扶起,他推开说:“为了这件事,我最近和我妻子吵了很多架,我都疲倦了。使我不得不思考,农村人做一件事为什么就这么难吗,农村人只配待在农村吗,农村人进城只能做低等的活吗。老实讲,我都快支撑不下去了。现在,听你说出这话,不管你什么条件,无亲无故你就这样解救我,你就是我的大恩人。我是个农村人,想不出什么好话来感谢你,给你磕几个头!”女人见他头就要磕下去就叫了一声大哥。易止鹗连忙把他扶起,说:“你这样我怎么能消受,我说了,我帮你不是白帮的。”等男人心情平复,易止鹗说:“我打算投资四万——”若善源这时惊得眼珠有滚落下来的危险“老若,你不投资一点?这可是潜力股,投资一点吧。”若善源心里嘀咕,你自己贪图美色做好人,最后还不忘拉上我,却说:“我投资一万!”
      最终四人议定:易止鹗两人聚资五万用以经营,于今日起算,一年后将回笼六万还给易止鹗两人,到期若无钱用商铺抵押。如若一年内经营不善致使商铺倒闭,则将商铺无偿转让易止鹗两人,互不追究。
      男人知道商议的内容自己占了最大程度的益面,点头哈腰携着妻子离开火锅店。易止鹗慢慢踱出门外,看到女人远去的背影,被黄昏稀释得很梦幻。世纪初的阳光很干净,它犹自唱着迎接未来的朝气之歌。
      所以易止鹗就隔三差五去这对年轻夫妇的饭馆里名正言顺的指指点点。一来二去的就了解年轻夫妇家里的情况,两人生育了两个儿子,大儿子才一岁,由家里同胞弟弟照看,男人说等在城里安顿下来,就把大儿子和弟弟接到城里来。而小儿子是来到大方后才生下的,仅是月大的婴儿。
      易止鹗私下和若善源说到这事,又是叹气,又是羡慕,又是愤懑。易止鹗说自己家财万贯,一身本事却输给穷得给人下跪的农村人。若善源表情凶煞的顿足,指天骂地的说个不停。
      终于有一天晚上,易止鹗和若善源在年轻夫妇的饭馆里喝酒。其余客人都走完了,已到闭门打烊的时辰,但是易止鹗两人却还在兴头上。易止鹗借着酒意把男人呼唤过来对他说:“你要不把你老婆借我玩一个月,我的四万块钱就当送给你,老若,你也表个态!”若善源啪的一下拍在餐桌上说:“我也不要那一万了!够义气吧!哈哈!”男人上前去陪笑说:“两位老板喝醉了!”易止鹗却挡开他的手,喝道:“少他妈给我动手动脚的,你配吗,我要玩你老婆是你福气,怎么样?穷鬼。”说完和若善源放肆地大笑。男人心中愤恚,但是他知道绝不能与这两人翻脸,只是干干的笑。
      易止鹗见他不答话,就用手拍了拍他的脸说:“多划算的生意,啊?哈哈哈!”女人本来在后厨假装没听到,这时看到易止鹗动手,急忙跑出去握着男人的手,央求说:“两位老板,你们能在垂危时帮助,我们真的很感激,你们放心,一年后我们会按照协议分文不少给你们。”易止鹗的眼此时是禽兽的眼,看到女人楚楚可怜的样子更加激起他的□□。他站起来踉跄逼近女人,说:“钱有什么用?你过来,给我抱一下。”男人挡在浑身哆嗦的女人身前,沉头说:“易老板,你喝醉了。”易止鹗嚷道:“我喝醉你妈逼!”伸手想把男人挪开,但是男人脚下像陷了钉子。易止鹗急了,一拳抡在他的脸上,他既没有还手又没有走开。易止鹗索性就绕过他扑向女人,女人边大叫男人的名字,边绕着男人逃跑,易止鹗像匹饿坏了的狼,踉跄追逐,而男人则像木桩一样。
      若善源像欣赏戏剧一样,边笑边怡然自乐的喝酒。易止鹗这时拉住女人的衣裳,用力一扯,裸露出雪白的肩膀。易止鹗正得意哈哈大笑,却不小心跌在地上,女人就停住脚步。这时易止鹗像□□一样触地一弹,就死抱着女人的一条大腿,像猴子爬树一样慢慢上升,同时隔着裤子享受地亲吻女人的脚踝、小腿,到了大腿时像是如获至宝用手去捏那敏感地方,女人尖利的哭喊一声。就在这时,忍无可忍的男人抓起易止鹗的头发,像提个军用水壶一样,当胸一脚就把易止鹗踢滚到墙根下瘫坐着,厉声呵斥:“够了!”这一声像夜空的一道闪电。此时整座城里也就只有这家饭馆独自明晃晃的,所以这道闪电更加充满锋利的力量。若善源被这突来的变故吓得酒醒大半,不敢喘气,手直哆嗦。
      易止鹗这时酒也醒了一半,翻爬起来去内厨寻得一把菜刀,气冲冲的奔出。若善源赶忙起身阻止说:“老哥,这使不得,要出人命的,不要把事情闹大啦!”易止鹗怒视男人说:“竟然敢打我!今晚他老婆我玩定了!你别拦我,不然连你一起砍!”若善源像触电一样撒开手。女人躲在男人身后委屈的说:“大哥,要不我——”男人瞬间眼里充满悲愤的泪水,吼叫:“不行!说什么也不行!”女人低声对男人说:“要不我们再求求他吧。”易止鹗说:“求我?现在没用了,现在要么把钱一分不少给我们,要么你陪我睡一觉!”女人又极为低声说:“大哥,我们跑吧!”男人神色犹豫。这话虽细如蚊吟,万籁寂灭里却被易止鹗听到了。心中一慌,刀光一闪,男人捂着喉咙慢慢融进地里。
      女人抱着男人悲恸哭喊,若善源却听不到哭喊声,只听到喉咙处血流如注的汩汩声音。易止鹗提着滴血的菜刀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男人断气后,女人像疯了一样扑过来要和易止鹗拼命。情急之下,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一不做二不休。脑子一热,眉头微皱,刀光一闪,女人倒地了,若善源也跟着倒地了。只有易止鹗一个人提着更加殷红的菜刀站在这个难忘的夜里,难忘得使他二十年以来噩梦缠身,被穿着警服的人一枪爆头。
      两滩血这时融在一起,淹没了两具尸体。女人的尸体是爬向男人尸体的,终是没接触到,中间隔了一片血海。跌坐在地上的若善源怔怔看着年轻夫妇惨死的模样,又是悲壮又是阴森。他边嚎叫边退缩,易止鹗看见他像是地面塌陷而不住后退避免掉入无底裂缝的惧怕样子,就恶声说:“又不是你杀了人,你害怕什么?”若善源哭喊:“你杀了他们!你杀了他们!”易止鹗提刀朝他走过去,一个个血红的足印赫然地上,他恶狠狠的扬起刀,说:“你小声一点!”若善源方才见他连杀两个人眼睛都不眨一下,这时又拿刀威胁自己,当即闭口。
      易止鹗坐下思索片刻说:“要制造一场意外,让他们是死于意外……”目光突然射向惊魂未定的若善源“你去把那个孩子抱下来!”若善源用手支撑尝试了几次,才勉强站起来,蹒跚到二楼把正在熟睡的婴儿抱下来。
      易止鹗这时已经把两具尸体拉到后厨横摆着,把煤气罐的接管割断,吱吱作响。正提着白桶往尸体上浇煤油,见若善源下来,就说:“快出去。”若善源抱着孩子奔出,站在门外看到易止鹗把煤油一路浇到门口。
      易止鹗摸出煤油打火机,正要往饭馆里扔时,突然想到了什么,径直走进饭馆拿回那把菜刀。把点燃的打火机递给若善源,朝若善源扬起菜刀,说:“你来扔!”若善源已被今夜的易止鹗唬得胆战心惊,这时两片嘴唇颤动。哪敢多想,接过打火机往里一抛,易止鹗同时也把那把菜刀往里一抛,呼的一下火势迅速蔓开,就像是节日里风中翻腾的红旗。
      易止鹗与若善源跑到属于安全地带的街对面,突然砰地一下饭馆爆炸开,黑暗里传来一声惊叫声,没有被爆炸声完全掩盖,易止鹗朝声源处角落瞧去,什么也没瞧见。这爆炸助长了火势,那狭小的空间已含纳不住火舌,几束忽大忽小的火舌朝门外招摇着。
      幸而这饭馆只是单独的二层小楼,周围没有房屋相接,才没有导致更大的灾祸。这时四周的居民都被那一声爆破惊醒,随便披上一件衣服或出门或站在窗台看发生了什么。当知道发生火灾后,人们开始嘈杂混乱起来。易止鹗再往那个角落瞧去,黑暗中看到了两个人影,借着火光映照,大概是一男一女,匆忙中模糊看到男的长着一张宽大的国字脸。趁救火的人们还没有赶到饭馆,易止鹗就拉着若善源跑走了。
      两人提心吊胆的过了一个月,探知到警察只查到煤气泄漏引起爆炸导致悲剧发生,心中稍安。后来易止鹗才知道那时候网络才是有个概念,通讯技术不是人人都能享受到的,社会治安和民生监管系统还不完善,大方县城还很落后,街头街尾没有任何监控设备。所以易止鹗有恃无恐起来,心想自己和若善源患有沉疴都没有孩子,现在两个孩子都没有了父母,恰好一人一个,这一切像是天注定!
      于是易止鹗就和若善源商议去一趟杉林村,与当时的杉林村老村长胡竞月说清来由。他说:“我们两人是他们做生意最困难之际出手相助的恩人,但是天有不测风云,竟发生这等意外事故而惨遭不幸,故人撒手仙去,留下两个小娃无人抚养。出事那晚,由于夫妻生意繁忙,把月大的孩子寄托给我们两人照看片刻,想不到却……也算这孩子福大命大,现在过来就是把孩子还给他的家人。”
      胡竞月的老脸抽动了下,脸上不太漂亮,用拐杖顿击地面,沉沉说道:“嘿,你是不知,他们还有什么家人,是有一个叔叔,知道他们夫妻遇难后就疯疯癫癫的,还能照顾孩子吗?”易止鹗心中大喜,却故作糊涂,说:“这两个娃尚小,一个患了神经病的二叔如何能照料。”胡竞月也长叹一气,说:“他们那一岁的儿子这几天由我照看,这孩子可是个难缠的主。”易止鹗思忖片刻,痛苦说:“我倒有个办法,不知当讲——”胡竞月眼里闪过一道光,急忙说:“你倒说说看。”易止鹗又痛苦的说:“我和这个朋友还没有子嗣,是可以领养这两个孩子的,算是帮他们夫妻俩最后一个忙!”胡竞月两边脸蛋皱纹扩散,像是两朵绽开的花,他说:“两位真这么想?我正愁这两个孩子没有着落,你也看到了,我们这个穷山村,四周全是杉林,这中间的一块空地,常年水流泛滥,只有去遥远的地方栽种。不瞒二位说,我今年七十有三,从来没吃过一顿饱饭。二位要是真能领养了,至少比跟着我们在这里饿死强,那你们不止是他们夫妻俩的大恩人,也是本村的大恩人呐。”他年迈身体僵硬,只能激动的微微躬身表达感谢。易止鹗又说:“不过——得要劳烦村长写一张领养证明,还请全村的村民作为见证。”胡竞月说:“好说好说。”
      正洽谈间,这时走来一个长着国字脸的年轻男人,易止鹗暗暗心惊,这不是那天晚上角落里那个神秘人吗,又仔细观摩这年轻男人形貌神态,忽而越看越像,忽而越看越不像。胡竞月说:“正阳,你来得正好,你去把大家都叫到这里来开会。”李正阳答应了一声就离开。易止鹗说:“村长,这个年轻人看着很眼熟,他是不是最近一个月去过县城里。”胡竞月说:“我们这里的人仅有这对年轻夫妻去过县城,老朽白活七十春秋,连县城也没去过哩。”
      不一会儿,杉林村的二十户人家到齐,站在胡竞月的竹篱围成的院子里用鼠眼偷瞧着这两位陌客。李正阳从屋里搬出两台大桌子,四张木条椅。显然是不够坐,等两位客人和村长入座后,年纪稍长的不谦让地坐下,只有几个年轻人笔直站立。这天下着蒙蒙细雨,不一会儿,桌面上铺了一层如鼻头汗的水珠。
      胡竞月站起来说话,一副庄严的神态。可是半天没说话,众人安静的等待,能听到几只鸡在院子里用脚掌扒刨的声响。胡竞月的老脸抽动了一下,讪笑说:“易先生,我们要做什么步骤?”
      易止鹗心想,这老头是老糊涂了吗,刚才说过的怎么就忘记了?就说:“领养证明。”胡竞月恍然说:“对对,领养证明!你们写还是我们写?”易止鹗说:“两个小娃是杉林村的人,你们写。”胡竞月说:“正阳,你就来写吧。”李正阳答应了一声,就上前提起笔,忽然停住了,说:“他们的名字我们并不清楚,要不两位为他们想个名字。”易止鹗说:“他们是杉林村的人,你们定。”李正阳点头会意。提笔略想片刻,就开始一笔一划地走字。
      李正阳拿给易止鹗过目,问是否还有添加。易止鹗却一双冷眼瞧进李正阳心底,李正阳与他对视一眼后就移开眼睛。易止鹗一双冷眼不饶李正阳,说:“再加上一句‘村民收下易止鹗、若善源若干抚恤金,以作保证,若此事泄漏半字,全村人头落地。’”这句话说完,在座的所有人心中一振,人头耸动,你看我我看你,都在想易止鹗何出此言。直到易止鹗从包里掏出两捆厚厚的现金,所有人从来没看到过这么多钱,瞬间把刚才的疑惑和恐惧给忘记了,只听到易止鹗说:“这是两万块钱,刚好一人两千。”李正阳按照易止鹗的要求改完,最后是这样的:

      杉林村村民去往县城创业,突遭飞天横祸双双变作薄命亡魂,留下幼子两个无人养育。或有前世福荫,天降两大恩人,愿意收养两个遗留幼子,殷盼二人将来成才。兄者为易止鹗收养,改名为易风;幼者为若善源收养,改名为若海。二十户村民收下易止鹗、若善源抚恤资金若干,以作保证,若此事泄漏半字,全村人头落地。特此证明,以告周知。

      村民在纸上按了指印,签了姓名。易止鹗两人就抱着两个孩子和两张领养证明正要出村时,一个青年从人丛中冲出来,对准易止鹗的脑袋就是一拳头,他还要继续击打。这时易止鹗跳出攻击范围,青年被几个人拦腰抱住,他挣扎着大喊:“我要打死你!我要打死你!”被几个强壮的村民抬进屋内。胡竞月歉意的笑说:“这就是他的弟弟,现在已经疯了,你别见怪!”易止鹗哼了一声就走了。
      易风在易止鹗的怀里不哭不闹,看着若善源怀抱里的若海稚笑。若善源说:“为什么加那句话?”易止鹗说:“那个叫李正阳的年轻人实在太像那天晚上角落里的神秘人,我是为了以绝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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