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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新 是新天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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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段时间以来,长春异常冷清,连常年累月的风也疲于吹刮了。易风自从搬出寝室就一直住在学校附近一家宾馆里,和这宾馆老板好说歹说的才给他折扣,也还是他说连住一个月老板才口软的。其实他本可以就这么离开长春,可是这里终究还有他很多的舍不得,就算是一个匆匆的告别也是需要时间准备的。
对!他在心里这么认定,他必须要见到才艺,他要告诉她一些什么事。他突然在心里嘲笑自己就是个贱骨头,摒弃了所有人共有的矜持,大胆地靠近自己所认为美的女性,自诩是个探索家,到头来其实是个别人觉得有趣的玩偶,自己很信任的好兄弟不就玩了自己吗!
他想着想着,猛然发现,他四年的室友包括秦时风自他离开寝室后从没问过他一言半语!或许大学里的社交就是如此吧,谁也不会轻易地联系谁,显得自己很下贱,所以好多人加完联系方式后从来没有联系过,他易风是不是破坏了大学里约定俗成的规矩呢。易风无奈一笑,就让他来充当这么一个角色吧。
才艺告诉他,正派少女应邀在吉林警察学院举办的毕业晚会上表演节目,所以此刻正在吉林警察学院彩排。
易风询人找到学校场馆,顶灯把整个空间映照得红彤彤的,亮堂堂的。音响里全是晚会主持人的试讲,一遍一遍地重复,让人有些气闷、聒噪。除了台上彩排的演员,就只是寥落的工作人员身影遍布整个场馆。易风识清哪个是才艺背影,她坐在第二排等待彩排。
才艺漫不经心回头一看,看到易风孤零零坐在自己的正上方,整片观众席就只有他一个。才艺从所有人的身前让出来,爬一步笑一下地朝着易风走近。
易风说:“正派少女现在太火了,见你一面真难!”才艺说:“好久不见了,怎么像变了个人,憔悴了!”易风似笑非笑说:“思卿销得人憔悴。”才艺抿嘴一笑,说:“你特地来看我?”易风理理发型,说:“我被一个问题难住了,我和你早就不陌生了,甚至说亲密无间,为什么你都不会主动联系我一次?”易风真感谢才艺此刻在用心思考,等着她怎么回答。
才艺终于说:“我也想过联系你,但是你这人就像空气一样飘来飘去,也像空气一样感觉你离得很近,无处不在。”易风说:“胡扯!”才艺忽然俏皮的笑了:“你是不是也忍不住想见我,所以今天大老远跑来见我?”易风说:“除了这个我来找你是要亲自告诉你一件很重要的事。”才艺说:“什么重要的事?”易风面容泛出神气,说:“过几天长春将会发生一件轰动的大事,甚至在全国都可能掀起轩然大波。”才艺瞪大眼睛等他继续说。
易风说:“正派集团其实是黑恶势力,地下从事非法聚赌和毒品交易等。在政府里布控屏障伞,勾结长春许多不法商家,谋取大量非法资产。此等行径,“正派”只是巧立名目,只是遮蔽世眼、蛊惑人心的羊头招牌。”才艺疑惑的大眼睛瞪得更大,表示难以置信。易风说:“所以我来找你,就是让你赶快离开正派集团,免得受什么牵连。”才艺心神稍缓,说:“你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易风再次神气地说:“哪里听来的!这一切都是我发现的,我跟你说,亲眼所见,触目惊心。要是给你细细详话,十天十夜才能说得清楚。”
才艺面显难色,易风悉知她是何心意,就说:“你的梦想我最知道!从此刻开始,你别把正派集团当成你实现梦想的平台。实话跟你说吧,我知道正派集团犯法是你在少女城堡主题曲考核的时候。我是应该提前告诉你的,不过你好不容易看到梦想的样子,我不忍心。现在你已经积攒了好多表演经验,这些是丢不掉,别人抢不走的。所以,我觉得是时候告诉你了,而且,这几天我遇到很多事,已经是箭在弦上了。”易风说完,看到这一排座位尽头有两个穿着正装的学生工作人员讨论观众进场。
才艺沉默地坐在易风身边,易风闲适靠在椅背,音响里播放悠扬的国风音乐,几个像天女的演员撑伞翩然起舞。这时电话响了,易风接起,神神秘秘说了几句。就对才艺说:“我先走了,我说的全是真事儿,你相信我吗?”才艺说:“我相信你。”易风说:“你就跳完这正派的最后一支舞吧!”说完起身又叮嘱:“记住,别走漏风声,我会死。”这最后一句话尤为冰冷,把才艺的呼吸都冻住了。
给他打电话的就是那天和他一起去见兰姐的青年,站在易风投住的宾馆前,这时穿得简约老派,完全不像是大学生的模样。原来他本来就不是大学生,是一名刚转正不久的人民警察,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去年的毕业生。
易风被宋子桐安然释放出来的第二天是六月九号。本来以为将客死他乡,谁知又活了下来。
六月九号联系宋子桐是想从他口中套出他们是什么动静,却得知自己死期将至。冷静下来盘说几句后原来是宋子桐这混账不相信自己有证据。
六月十号那天宋子桐联系他说要他第二天在□□见兰姐,还要带上那个上传视频替他举报的朋友,他上哪里找这么一个朋友去啊?况且他给宋子桐说他要见兰姐只是一时心急,信口胡说的。易风坐在宾馆的床上,心里七上八下,六神无主。
因为易风知道,之所以要求带上他的朋友,这还不明显嘛,就是灭口啊,去见兰姐就是自寻死路;但是不去呢,在正派集团的势力范围下,他是逃不出长春,那也不过多苟活一天半天的。
那时候没有什么好办法,为了保住性命,就撕开在淘宝上买的装有易容神器的包裹。在洗漱间的妆容镜前,先蒙上一层仿制的脸皮,再贴上八字短胡。其实这套□□易风早早预备了,要不是心里存着为民除害、行侠仗义的正派,他早都跑路了。这世界本就是这样,越是正义的,越是担惊受怕。
六月十号宋子桐告知兰姐将在何时何地见他后,接近下午时易风迷迷糊糊地去往警察局报警。
当他站在警察局办公区环视一周,想到宋子桐说警察局也有他们的人,心里又泛起熟悉的感觉:正派集团没受一丝一毫的影响,并且更加谨慎,继续为祸社会,而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他眼睛里看到全是耐人寻味的微妙小动作:那长得肥壮的警察把听筒放在座机上,邪魅一笑,他是不是得到什么风声了?那戴了眼镜的警察手搭在桌上,一边思索,手指一边敲击桌面,他是不是在等我什么时候自投罗网?那个端着咖啡笑得合不拢嘴的女警察是不是收下正派集团好处了?……
这时有一人从他后面拍他肩头,把他吓得一跳。是个长得英武的年轻警察,他说话就像晨阳,很有朝气,他说:“你有什么事吗?”易风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观摩年轻警察的长相。等到这年轻警察要重复问时,他心里突然明阔:“朋友找到了!”不过又立马把心悬起,万一他也是被正派集团腐蚀过的一丘之貉?
这年轻警察又重复问同样的话,易风却反问:“警察同志,我可以问问你当警察几年了?”这年轻警察心中虽有疑问但还是回答他,还没有满一年。易风心想,果然猜中。
易风把这年轻警察拉出办公区,他讪讪说:“失礼了,我确实因为一件案子来报警的,大案子!”说这最后三个字时,易风一对大眼睛瞪着年轻警察,像是故意要吓他一跳,但是年轻警察面不改色。易风继续说:“这案子大得不敢多让一个人知道,你得答应我,先不告诉你其他同事,行吗?“易风见他虽然面容平静,但是像看小丑杂耍一样看着自己,就说:”我首先保证,我绝对没有耍你。”年轻警察果然是经过严格的训练,和易风开始说话到现在,脸上依旧平静,纵使心中千般疑惑,这时他点了点头。易风看了看腕表,说:“你是警察,说话肯定是算数的。我现在先不告诉你,你下班后,来街头那家KTV,我在A301包厢等你。”年轻警察又点点头,易风才真正把心放进肚子里。临走时易风看了一眼他的别针胸牌,笑说:“高煦朗,好名字!”
高煦朗在门外怔立半天,心想这人像是有魔力一般,一惊一乍的,虽然不是个老实人,但是也不像不着调的人。
下班后,高煦朗果然走进那间包厢。易风笑吟吟瞧着他从推开门,到脸上闪过一个生硬又礼貌的笑容,最后离自己远远坐着。
易风说:“我是个直性子,不喜欢拐弯说话中话。我为什么找你,是因为你看起来是干净的,我想给你一个扬名立万的机会,但是非常棘手,要是处理得不好,你可能被撤职,我可能丧命,如果你有顾忌,你就自己开门离开。”高煦朗终于对易风的啰嗦不耐烦,就说:“你快说吧!”易风说:“别觉得我啰唣,我可不是危言耸听。”
于是易风先把录音和录像都给高煦朗听看一遍,再把事情的起起落落,来龙去脉全给高煦朗说了:去年在重庆路辱打宋子桐等人;宋子桐到校寻仇,自己被残暴群殴;年后在重庆路偶遇宋子桐,听见其与哈仕奇的对话,跟踪宋子桐,在郊外废厂发现进行毒品交易;在少女城堡偶然跟踪赵本水得知,赵本水和哈仕奇等人蛇鼠一窝,都是正派集团董事长白熹的党羽;考试后进入那个地洞,看到那九架尸骨和未见全貌的水怪;偶遇肥鳄,通过肥鳄探知正派茶楼秘密赌场,被发现后夺路而逃;宋子桐挟制侯姝夷使自己束手就擒,自己如何巧舌如簧把宋子桐惑得一时糊涂放了他们,说到这里时易风绘声绘色把自己说得如天神下凡一样;还有现下约见兰姐的艰难处境。
高煦朗听完,也是半信半疑,因为正派集团在长春正派已久,更是只手遮天。突然说它是一伙魔爪渗透长春的犯罪集团,这如何敢信?但是,这易风有凭有据,自己是警察,他当然知道这些证据都是蒙着叫做嫌疑面纱的事实,这又如何敢不信呢?
还有刚发生不久的,清醒后的宋子桐如何动用力量全城搜捕自己,最终宋子桐是怎么传达哈仕奇等人的意思;之后顺水推舟把高煦朗伪装成自己的朋友一起去□□见兰姐,就可以在旁取证,得到了更有力的指控证据。高煦朗最终完全相信,就配合易风的计划行事。
在易风寄住的宾馆前,看到了踌躇不安的高煦朗,易风就过去说:“你还需要我补充什么?”高煦朗用眼睛平静又快速检查四周后说:“我担心凭借我们手上这些东西还弄不动他们。”易风问:“什么意思?”高煦朗说:“立案侦查肯定是没问题,只是怕他们很快就压下去。”易风说:“嗐,我说你担心什么,就顺藤摸瓜纠察下去呗!我所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你自己又是目击证人。”高煦朗冷笑一声说:“全部甩手给我了,你什么都不用管。”易风一听这话不对劲,就说:“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警察还是我是警察?”
易风看他气色沉顿,把手往他肩膀上一搭,一拉,说:“你别害怕嘛!我知道正派集团在长春盘踞已久,你也是初出茅庐的牛犊,照理说应该不怕虎才对啊。不过我理解你!我呢,始终是平民老百姓,硬要扳倒他们,说不定只会浪费手上证据;你是专业的,你看这些音频和视频证据没有假吧,你也跟着我去亲眼所见兰姐如何威逼势喝收揽不法钱财没有假吧。那个地洞肯定还大有玄机,你也知道地址了;正派茶楼的二楼密室里的赌场,你也知道入门之法。”沉了一下又说“一生之中,能改变命运的机会可不多啊。成事机会就在眼前,你只需按照流程办事,那就是一等功英雄模范,说不定还能连升几级,做个警司警督什么的,你就少奋斗十几年了!”
说完用搭在高煦朗肩上的手在他背上缓缓拍三下。高煦朗听得如醍醐灌顶,挺拔胸膛说:“我可不是为了名和利。”易风说:“随你随你,那——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高煦朗摇头。
在高煦朗走之前,易风说:“给你个小建议,布下罗网之前不要打草惊蛇,要秘密行动。”胸前抱拳对高煦朗说了句“千万保重!”
易风在街上漫无目的就这么走着。路是越走越阔亮,四周较为幽谧,排布这么多楼房商铺,路上却遇不到几个人,清静得好像一人均拥有一栋楼。原来是漫步到省图书馆了,易风还从来没进去过。穿过马路,走进馆前平阔的广场,感觉天和地是一样平的。广场与馆楼交汇处是台阶作为过渡的,易风拾级而上,门前两个保安提醒读者把背包放在查危仪的传动带上。
易风通过安检门,斜立的一面广告牌上面有一个戴着眼镜的女人有些眼熟,易风立即被吸引住,便上前注目,牌布上的人物就是郭寒。广告牌上面的大体内容是:吉林大学文学院硕士、年轻的女作家郭寒第一部长篇小说《雏菊》新书重磅上市,狂热抢购中。
其他的内容就是这本书大体写了什么故事,易风没有耐心细看,只是一目十行粗略浏览一遍。自言自语笑说:“她这么会编故事,我把这段与‘正派’博弈的经历告诉她,肯定是个好故事。”易风本想买本书支持这位过客,但是又想到自己买来也不会看的,对郭寒来说就像□□一样,她不会喜欢的。
刚走出门,正要伸脚去够台阶。这时看到一伙黑衣人在围栏前聚集,易风知道是宋子桐等人,忙缩身到馆前护墙后面。
易风心想:前几天那老妖婆叫我朝宋子桐报价,其实就是规限我,如果我迟迟不肯要钱,就说明我不想配合,小命难保。虽然他们的钱都是不义之财,我也懒得骗他们,况且我都把所有证据给了警察。是时候离开长春了,不久他们或许会被正法论罪,“正派”余孽将会惩杀我这祸首。他们做鬼也不会放过我了,我可不想被这伙恶魔缠住。
宋子桐给易风打电话来了,问道:“就说个数字咋这么费劲,需不需要帮你寻思寻思。”易风说:“我不要钱,我也不报警。”宋子桐冷笑一声说:“你不要钱就得死。”易风说:“那行吧,我在废弃厂房里,你过来我就给你说要多少钱。”宋子桐说:“好,你小子等着。”易风见他们陆续跳上车,就打电话给与自己称兄弟的出租车师傅黄久洲。碰巧黄久洲刚把去往市政府的顾客送完正回程,就接到易风电话。他开到广场中央,朝易风招手,易风笑着跑过去。
黄久洲热情地说:“好久不见啊,兄弟。”易风说:“是有些时日了。”于是易风先去那宾馆胡乱把行李收拾,把易容脸皮蒙上,这次贴的是满脸的络腮胡。
上车时,黄久洲愣了一下说:“兄弟,变了个样儿,哈哈,还是你会玩!”易风苦笑。一路风驰到达龙嘉机场,易风下车后握住黄久洲的手说:“感谢黄大哥又一次将我送到机场,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保重了黄大哥。”黄久洲说:“兄弟,说的哪里话,毕业了还可以来长春游玩嘛,到时候兄弟来了给老哥说一声,我就去接你!”言辞像是在泪水里浸泡过一样,有点湿润。易风点点头,转身走进机场大厅。果然看到几个年轻人站在进门处,缩头缩脑地四处观看,眼睛像扫描仪一样勘验每一个进进出出的人。易风与他们擦身而过。
一切就绪后易风站在淡蓝色的玻璃壁前。这大厅里的脚步声好像不会消失,自从它被制造出来,就像孤魂野鬼一样到处碰撞,难怪易风除了听到乘坐信息的播音外还听到飘荡在穹蓬下难辨虚实的错落脚步声。
玻璃壁外还是长春的天空,依旧那么的蔚蓝,那不远处长白山的湖色是不是扯下这面天空的一角,使得自己成为人间的神奇?
易风一个人站在玻璃壁前看长春的天空。来的时候是一个人,这时候离开了还是一个人。似乎是白来了,自己把自己带来,让长春在自己的生命轨迹盘上镌刻四道年轮线,自己又把自己带走,抚摸着或轻或重、深深浅浅的年轮线。这一切好像是那么不容易,自己从来都没有被风雷击倒过,细数算账后,才发现自己根本没遇到什么风雷!那么就是容易嘛,这不是屁话吗,人活着哪有容易的。
易风坚信自己是多了什么的,因为自己明显沉重了。要说多了什么,心里却空落落的说不上来。只是看到玻璃墙壁外的人们都在挥手道别,易风才知道自己多了什么。
他也挥手道别。别了,祝贺你,大作家!别了,你的梦想的光再也藏不住了!别了,你真正安然无恙了!别了……
别了,乐乐,我们会再见,我始终相信……
“请乘坐航班ZP301飞往贵阳的旅客到3号登机口准备登机。”广播没让易风继续煽情,易风收拾一下表情仓皇走往登机口。
长春的风冲破层层阻拦,被站在排队隔离带旁的工作人员踩在脚下;在穿过安检机时,甚至被X射线灼伤,遍体鳞伤追到电梯下。易风头也不回地站在缓缓上升的电梯上,它失落望着,嘴里嘀咕:就算我飞得太快,总追不上你们人类离去的身影。
飞机经停济南时,空姐端庄站在舱首重复了一遍广播里的信息,由于停留时间太短,是不建议旅客下机的。易风眼球转了一圈,心血来潮,高呼:“我要下机!”所有人都无法理解这个年轻人是吃错什么药。易风大多数行李都遗弃在宾馆,只是背了个双肩背包,里面装几件换洗的衣服。已经把包背好的易风挤出座椅,咚咚几下跑到舱首说:“我要下机!”空姐在确定自己是否听错,就说:“您好,先生?”易风爽朗地笑起来,说:“我不去贵阳啦!”
易风是乘坐机场巴士到城区的。天色近晚,朦胧下的风景仿佛更有看头。一切都慢了下来,能听到心跳声和这座城市是共频的,舒缓,清远。济南是北方城市,但是它却少有北方的辽远,粗阔。到处充满细腻,柔软。这是与它的地貌有关的,都知道的,叫它泉城。不止有清冽激流的活泉,有秀丽伏踞的山峦,有连绵沉浮的清河,有清凉甘澈的镜湖。清风过处,杨柳依依,整个城市都在含蓄的挽留天涯过客。易风在趵突泉旁的观澜亭凭栏听泉冒得叮咚响,看天空最后一处色块融进了流动的黑夜里。
他在济南驿居到七月份初,在七月二号这天就出发去福州了。在这十多天里,除了游山戏水、吃喝玩乐,他每一天都关注长春的时事新闻,可始终都不见动静,但他完全相信高煦朗的警察操守。他还问一年前来学校的招聘人员何时才能去报到,负责招聘的人事说,看他时间方便。易风暗笑:这公司看来不怎么样,这么没原则,像是没人愿意去。于是他回复说:“既然如此,到福州再联系你们。”
到了福州这一天,是晌午时分,刚出火车站一股热流涌滚过来,就像是要把人扑倒。太阳光是亮白亮白的,它发射出烧红的渺细针芒,点刺在裸露的皮肤上,有一种灼烧感,让人内心也狂躁起来。易风有窒息的感觉,他万想不到福州会这么热。
易风按照负责人事的工作人员发给他的地址,按图索骥般到了这公司的所在。原来这不是福州,是福州管辖之下的县级福清市。易风站在公司的路对面给人事部打电话怎么去公司报到。接电话的是声音柔软的女性,她说:“你等我两分钟,我马上出来。”易风在树荫下把背包垫在屁股底下坐了。没一忽儿听到背后有一个声音:“你就是易风吧?”易风忙站起来,把背包提起拍了拍,说:“你是电话里的小姐姐吧?”这年轻女人微笑点点头。
易风说:“我刚才用你娇柔的声音在脑袋里给你构造一个形象,现在亲眼所见,我觉得你比我想象中更加出尘脱俗!”初次见面易风就说这么流里流气的话,使这女人颇为尴尬,但是看易风眉眼间全是真诚,就害羞一笑说:“你真会说话。”闲聊几句后,易风觉得这天气不适合多说,就回归正题:“我现在去报到吗?”她说:“八号的上午九点报到。对了,这是你的识别卡。”易风接过。
她告诉易风先去公司提供的宿舍把行李放下,凭这识别卡就可以在宿舍门口保安处登记入住。易风说:“宿舍在哪里?”她说:“顶捷前亭宿舍,你导航就可以找得到。” 易风最后说:“这么热的天儿,你还出来接待我,真是辛苦你了。”就伸手过去想要握手,女人也没有拒绝他,显得不太熟练地把指尖给易风抓住摇了两下。
易风目送她走进公司后,输入“顶捷前亭宿舍”六字在地图软件上索引,原来左行500米就到,似乎自己刚才就路过的。
歪歪扭扭的绿化树,残破的街道上还有黑色油污,一团一团渲染开去就像是装满雨水的乌云。它是晚上的夜市,露天的烧烤摊积累的痕迹。这时在阳光的烘烤下,散发出阵阵恶臭的油味。这条单行街上饭馆居多,几乎全是用石棉波浪瓦做顶的一层房子。店面简陋拥挤,就连房屋之间的夹缝都能做成一家贵州羊肉粉馆。可是现在没有一家是营业的,门虽是半掩,能听到风扇转动的声音,但是里面黑灯瞎火,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除了贵州羊肉粉,还有莆田卤面、兰州拉面、云南米线、沙县小吃、河南烩面、陕西刀削面、客家牛肉面馆等各省的代表作,每家店门上都印贴上大大的“空调”红字,其中最多是以四川和重庆为前缀命名的菜馆。
易风心想为什么这街上有这么多中国各省的地道食馆,看到一家派遣工作室前的红色广告布上的内容,顿时明白了。原来福清这地方是以顶捷集团为代表的诸多工厂集结地,工厂里来打工的老百姓来自五湖四海,是中国真正的底层贫苦劳动人民。
说到顶捷集团,那可是全球第一大显示器制造供应商,不止在中国好多城市都有其制造工厂,也伸展到全世界很多国家,光是在福清就有上万员工,有人说福清这座县级市的经济是顶捷奶大的孩子,这是有一定道理的。
办理好入住手续,易风伸手去握这位保安的手,保安大哥显得拘谨,但还是配合易风,易风万分感激的说:“保安大哥,我是新入职的员工,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啊。”保安则是呵呵地憨笑。
保安大哥还真的关照他了,易风没走出门就被保安叫住说:“前天有一个进住的小伙子也是你们学校的,和你是一个部门,要不我重新把你安排进他宿舍里?”易风心里一紧,以为是秦时风,就问:“他叫什么名字?”保安说:“这我倒忘了,叫薛什么来着,我给你查查。”易风立即幡然顿觉说:“薛寒枫?”这保安连说对。于是重新把易风安排到4栋310室。
易风在4栋一楼宿管处领了钥匙,上了三楼。推开门,有一个人立即从床上翻坐起来,像是做了个抓贼的梦。易风笑说:“吓到你了?”那人一看底下的人摆着笑嘻嘻的面孔,就恍然惊说:“是你啊,易风,我还以为进贼了呢,你怎么来了?”易风此刻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激动与欣喜,说:“你忘了?去年咱们一起面试的。”薛寒枫哦了一声,说:“你早说你要来,我去接你嘛。”易风摆手说:“不用这么客气的。”然后走来走去的巡查这间寝室。
左右两边各摆放两张上床下桌型的铁架床,门口处是简陋的橱台,卫生间也设在门口。其对面是一处阳台。虽说是前后通透,但是屋内采光不足,甚至有阴暗潮湿的感觉。薛寒枫睡在左边近阳台的床位,易风摇步过去说:“除了你,还有谁住?”薛寒枫说:“就只有我一个。”易风说:“那就可以在余下的三个床位挑选一个了。”
说着推开活动门,在阳台上凭栏眺望,前面的3栋是4栋粘贴复制的宿舍楼。它们之间是有园艺师修剪过的小叶女贞树群,有平铺得整齐的绿篱,也有如高脚杯般亭立的,绿得隆重,互相穿插围绕,看起来就像是绿水环绕碧螺峰,很美观。
易风进来时有注意到,靠街的1栋是破败冷清的,没住人。2栋是区别于3、4栋宿舍楼的居民楼,1和2栋之间是一个老龄化的篮球场。2、3栋之间是儿童户外娱乐设施,其中有一架旋转木马。从门口一路依次经过1到4栋,尽头则是一片有健身设施的草地。而这条路道并没有被阻断,而是转个弯儿,像一圈护城河把2、3、4栋建筑物围护在中间。
奇怪的是,耳畔招来的不是低沉车流声响,隐隐传来的是制造机器的轧撞声。可见这里是依靠制造业致富的地方,所以没有太多的三六九等,大家都是来自底层,都在为了一口饱饭呼喊和挣扎。
易风自言自语说了句:“嘿,这里的空气并没有比长春好多少啊!”则转身进寝室。他把床位选定在薛寒枫对面,床上歪歪铺放着一张破旧的凉席。
薛寒枫说:“你没带床上用品吧,那你还得去买,你今晚方可休息。”易风坐在床沿上愣了一下,仿佛没了主意。薛寒枫见状又说:“我带你去买吧,我知道哪家超市便宜。”易风难为情地笑说:“这样太麻烦你了,你看你睡得好好的。”两人商定到下午太阳昏弱些再出去。
接近下午时两人出门,在宿舍大门对面一人吃了份猪脚饭,这家广式饭馆屋内竟衔连一家网吧。两人吃完后并没有去购买生活用品,而是在这网吧里打了一宿英雄联盟。易风玩得很尽兴,他好久以来没有这么畅快了。特别是最近一年遇到这些牵丝挂网之事,令他压抑很久了,今天是第一次得到解脱。
七月七号这一天,从早上就开始下雨,雨脚密集,到下午时分雨势方减。下雨天是可以把梦做得温甜的佳时,相继睡醒不久的易风和薛寒枫在寝室里闲聊。这时听到屋外走廊有行李箱滚动的声响,由远及近,就在门口停下了。随着就是插进钥匙解开锁扣的声响,一个气质华贵忧郁,眉眼间带着几分羞涩与柔弱的青年拉着行李箱进来了。他并没有观看寝室里是否还有其他室友,更没有打问剩余两个空床位能否挑选。自顾自把行李箱推放在橱台与衣柜之间,坐在椅子上一边滑手机一边喘气。
易风两人本来想和他打招呼,觉得他并没有想攀谈的意思,看起来冷若冰霜,所以也就躺回去。这时李秀隽打来了电话,易风接起说:“秀隽,有好事肯定不会想起我,又遇到什么困难了?”谁也没注意到那青年眼神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