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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年 年年岁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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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海鱼和若海只是躺在床上聊了一夜,把自己不愿对谁提起的所有给若海说了,比脱得□□还要更加透明。
她说她可能是个同性恋,今晚想留住若海也就是为了证实到底自己是不是真的对男性不感兴趣。说完她骑在若海身上,翘着屁股闻若海的眉眼、口鼻、脸庞、喉结、胸膛,像个好奇的狸猫。若海初时心怦怦直跳,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若海像死了一般一动不动,任凤海鱼在身上吹拂得酥幻。凤海鱼翻下身去,躺回自己的位置上说:“也不过如此!”若海偏过头来看她,身子起伏最大,还带着颤抖,像是受了惊吓一样,连呼吸声都像刚跑完马拉松。若海此时甚至忘了凤海鱼身上是什么味道,兀自遐思。
凤海鱼说:“你现在终于知道大学里我没谈恋爱了吧。”若海说:“原来如此。”若海回答得极其无趣,心里懊恼刚才为什么没有履行男人的职责。难道坚守的正派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于是若海想引诱凤海鱼重新骑回他的身上,那他将会为了友谊做一次真男人,就说:“海鱼,我突然觉得很多事的真假都是第二次尝试才能证明出来的,要是试了第一次就颓然,那将有好多事死于遗憾中,对吧?”凤海鱼说:“没错,我第一次写歌发到微博上,就有很多人暗讽我,说我的歌词,为了押韵而押韵,尴尬,没有一点内容。我还不是没放弃,我自己的兴趣,才不会需要局外人评头论足,被这些人影响,迟早活得不是自己,也不是他们眼中的自己,是个怪物了,这就是迷失了自己。喜欢就喜欢,不喜欢拉倒,我玩我自己的,我玩得开心!”若海被她这碗看透旁人口气的毒鸡汤惊得毫无兴致,就颓然滚到另一边,假装睡觉。凤海鱼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不知困厄的把生活琐碎说遍,像翻旧账一样。说到自认为精彩处就打一下若海,告诉他好戏来了,若海则又翻滚过来,强装微笑聆听。
第二天若海脸都不洗就像逃狱一样跑了,凤海鱼听到门被拉关上的声音,突然烦躁起来,对着若海靠过的枕头就是一阵擂打。心里空得能塞进世界上所有的玻璃渣、碎布条、水果皮,又感觉身体被强行抽离出什么。不知不觉无声地流泪,她拎起被角揉擦,听着从枕头底下世界传来的召唤。
那是个什么样的世界:是蝠潮翻滚,长着天使翅膀的玉青骢腾起前腿,长鬃丝丝扬起,还有那些从来没见过的异兽张牙舞爪。乱石穿空,在被苍烟熏过的暗礁周围旋转,它是所有飞兽的巢穴。飞兽在它上面栖驻,围着它飞腾。雷声暗滚,青黛色的天边,是与天堂的连接处,是血红与暗粉调和的飞云,闪电疾蹿。
来自这个异域的画面充斥凤海鱼的脑袋,它的声音扯住她的耳朵像往下拽。凤海鱼害怕地蜷缩成一团,不知不觉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近晌午时分,泪渍风干,眼睛周围像是被困住一样,干涩疲劳,猛睁眼能感觉到皮肤在撕裂。
凤海鱼一直和一个来自同学院的学妹有着亲密的联系,她知道这个学妹有确定的同性恋倾向,也是在认识若海那一个刚上大学的时间里认识她的。她见到若海,她的强迫症莫名得到不完全治愈,从以前的一点儿生活小事的变态强迫转移到对自己的性取向的怀疑。
刚上大学时,室友们都在讨论时下热度高涨的小鲜肉,韩剧里的长腿高颜男神,日系电影的清新持礼的邻家男孩,还有欧美的蓝眼高挺鼻梁有健硕肌肉型男。但是她却欣赏那些娇美动人,柔弱可爱的女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同性恋,她觉得她不是。可是,不是的话为什么喜欢美女,对男人避而远之?她肯定她不是,她只是没遇到让她动心的男孩。当她坚定她绝不是同性恋的想法时,眼前突然出现一个人:另外的自己。先抽她两个大嘴巴,打得她晕头转向,再给她一颗水果糖安慰说:“宝贝,你就是的,承认吧,这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每个人都有爱的权力。”另外的自己这时眼光一闪,察觉到凤海鱼将置否,还没等她嘴里迸出那个不字,把水果糖抢过来又给她一嘴巴,便消失了。
经过很多次的严刑逼供后,凤海鱼从义正严辞到不置可否,最后点头承认了。受这种强迫的驱使下,凤海鱼在QQ里搜索到附近同□□流群组,才认识叫乔芯的学妹。
乔芯是个制服控。说话柔黏,声音轻如蚊吟,和歌唱者高音上不去压嗓逼出的假音,是如出一辙的。常常给凤海鱼发一些温顺的护士装;受虐的女警服;娇羞又元气的水手校服。都是半露出圣灵的,有故意不扣好露出来馥沟,受困的浑圆惹得人浑身滚烫;也有设计拾起地上东西的动作,高高翘起屁股,短裙也就上升尺许,白嫩的肉感风光;也有无意间撩起裙边,碧蓝色薄料紧裹的是蠢蠢欲动的清纯模样。凤海鱼有时候竟会想,这么惹人的胴体自己该怎么享受?
凤海鱼连着几天没有联系若海,自己也不知为何,她会以为是该说的已经说完,该做的事也都做了。她又立即否认,绝不止这样的。若海并没有惹她生气,她也没生若海的气。
一个星期后,凤海鱼把乔芯邀到自己的租处,乔芯穿的是女仆装:黑色底长裙,外面是白色的吊带围裙,以荷叶边和蕾丝边作为围裙装饰,还有拉至臀部下吊带白长袜让人极有画面,穿着圆头皮鞋,头上戴着的是以白纱制成的蝴蝶结作为装饰的喀秋莎。周身混发出甘愿为人悉心劳作服务的气味。
她两手交叉叠放在腹部上,规规矩矩站着,用她专属的声音说:“海鱼哥哥,需要我为你做点什么,请尽管吩咐小乔吧!”凤海鱼一把把她拉跌坐在床上说:“你这么站着不累吗?”乔芯站起来怯怯退到一边,说:“人家今天是你的女仆,是来为你服务的。”凤海鱼手一招:“嘿,够了啊,我知道你什么样子,别在这里装柔弱啦!”乔芯像会瞬间转移一样,下巴倚在凤海鱼的肩头俏皮问:“那海鱼哥哥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凤海鱼用手刮了一下她的鼻梁,她的反应让人吃惊,就像是雨后有些着凉、打了个冷颤的雏鸡。凤海鱼也看呆了,半晌才说:“你就是个磨人的小作精!”乔芯听完娇捶凤海鱼的肩膀,走到窗台处视察那几个盆栽。
凤海鱼还坐在床上,扬声说:“小乔,你不是一直等我的一个答复吗?现在我回答你。”乔芯这时像脚下安了转轴一样,没有停褶地转过来,等凤海鱼又续说“我们在一起吧!”乔芯这时又像脚下安了弹簧一样,雀跃跳过来一下子把凤海鱼压在身下。
等两人的气息都平稳下来,她轻轻吻了下去,由浅入深的,由燥到湿的。她吻熟后,把舌头伸进凤海鱼的嘴里探测温度。凤海鱼任由乔芯的舌头在自己嘴里戏耍。乔芯亲着她,找到她的手,把持着来揉揣自己的美胸和蜜臀。凤海鱼觉得此时身体像是泥塑的,在太阳的暴晒下,百折千回开裂,最后全变成细碎的砂石土块堆在床上,四分五裂的不成样子了。
和女孩亲吻怎么如此奇怪,随时都想把乔芯推开叫停,说不出的难受。虽然她也没和男孩亲吻过,并不知又是什么感觉,但是应该总比和乔芯亲吻好。凤海鱼就这么失去了自己的初吻,乔芯想替她宽衣解带,她阻止说:“乔妹妹,今天就先吻一下。”说完坏笑看乔芯,乔芯羞涩蕴笑,跪在床上整理头饰和裙装。凤海鱼也慢慢爬起,侧头看满是皱褶的床,吁了一气,暗暗心惊:好险啊!
若海也是奇怪凤海鱼突然对自己冷漠,竟然连去足球场陪她练说唱也没再叫他,他好多次在那个时间段悄悄去足球场的那个地点,凤海鱼真的没来。以前十有八九都是她发消息找自己,现在变成自己找她,得到的都是窒息的话题终结语,诸如:嗯,哦,好吧,还好,忙去了……他心里惊了,也乱了。
若海并不是一个很能找话题的人,但他是一个绝佳的倾诉对象,这时面对凤海鱼的态度也只能干着急。他不敢直接问凤海鱼为什么突然如此,有两个原因:第一是万一她说出实情来,如若全是自己的过错,那他是不敢相信也承受不了的;第二他是在逃避,是在欺骗自己,只要自己一天不说,就证明他和凤海鱼之间没有变化也没有误会,只不过现在轮到自己为这份友谊付出罢了。
时光荏苒,原以为铤而走险的生活还是通过时间的摆渡安然来到年关,这将是中国大四的大多数大学生们最后一次以学生身份辞旧迎新。若海问李红葶什么时候回家,想和她一起回去。李红葶说她爸爸会来接她,不能和若海一起回去了。若海豁达地说,这没事的,我都习惯了。大学几年,若海从来没过和李红葶一起乘车回家。李红葶也从来没说过抱歉,若海替她给自己道过无数歉。
若海同李秀隽一同回到大方,从大方长途客运站出来,李秀隽就说:“若海,走,先去堕落街。”若海趴开他的手说:“你这是馋猫见了腥味,每次到大方你都像上瘾一样,算了,好好回家去吧。”李秀隽说:“来之前说得好好的,好兄弟就是要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娼。”这时一个额头光亮,走得急匆匆的中年男子说:“小兄弟,打出租车不?”李秀隽最是讨厌这些叫卖的,正想装作听不见,这时若海说:“他要去堕落街,你带他去吧。”李秀隽朝若海挤眉弄眼阻止他说将下去,拉着若海高肩离开。
这中年男子追上来说:“两个小兄弟是性情中人,我知道那家新来几个才十八岁的,水灵灵的,安逸得很,我带你们去。”一双鬼眼在若海两人脸上流转。李秀隽心动了,但是他没有表现出很想去的神情,只是不像之前只想甩开这男子,走慢了许多,以老首长来视察民情的口吻:“怕是没有吧,我听说查得挺严啊。”这中年男子说:“查只是做个样子嘛,那些拉皮条的塞钱进他包包,还不是乖噜乖噜的。你们就放心吧,出了事我负责,我昨天刚去过。”说完又是鬼鬼一笑。李秀隽还是很平淡,要是用消音器吃掉的声音,还以为他在与人共叙风雅,就说:“那你带我们去吧。”若海本来不想去的,本着看热闹的心理与他们走一遭,万一过程里想通了,抛掉那些仁义道德的桎梏,还可以打开新世界。
三人在堕落街口停住车,这男子说:“我怕你们记不住,再给你们讲一遍。沿着这里下去,我说的这家坝子上有棵梨树,树下有个水槽,要是门上挂着的牌子是‘营业中’那就不要进去问了,就是真的查得严,要是‘客满’的话,就大胆的走进去。”李秀隽这时才热情地给这男子递了支烟。两人下车后,街两边都是水果摊贩,一个长得肥胖的妇女正从嘴里沾口水数钱,余光扫到李秀隽两人迎面过去,一把把钱塞到系在腰上的收银包里,拿起喷水壶对着颜色不光鲜的柑橘喷洒,待到二人走近,就说:“两个帅哥,称点柑子嘛,你看,新鲜得很。”若海垂了一眼,确实水汪汪的,颜色鲜亮。
两人根据那男子的描述,精确的找到。李秀隽看到门上的牌子挂着“客满”,就径直走进去,在玻璃门里反射看到若海还站在原地,就远远给若海说悄悄话,同时头朝玻璃门一摆。若海说:“我在这里等你。”李秀隽才恨铁不成钢地走进去。
若海看到里面黑魆魆的,李秀隽开门进去那一瞬间,能看到一个长得高挑的女人从红皮沙发上站起来,大冬天的,穿个超短热裤。这时对面的理发店音响里切换到周杰伦的《简单爱》,若海跟着哼唱。歌曲播放到尾声旋律时,有人从背后在他肩膀上一拍,若海向后一看,说:“你这么快?”李秀隽说:“哟,真的安逸得很,只是那女的一直催我,真没职业操守。”然后就把从进去到出来的经过没有放过任何细节给若海说了一通。若海最后说:“那我应该和你进去的,哎,后悔得紧。”李秀隽说:“现在也不晚啊,要去就进去。”说着就拉着若海要往回走。若海说:“算了算了,下次吧。”李秀隽手揣进衣袋,说:“我就知道你。”若海看了看灰色的天空还掺杂有一块块白团,这天像是也得了白癜风一样。
若海回到家后,还以为家庭的温暖能修补断壁残垣的心房,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更加清楚的看见郁结的伤疤,每每多看一眼,就多一点揪心的痛楚。在他心里,与李红葶不完整的爱情都靠着凤海鱼来填补,而现在凤海鱼也和他走远,那他还剩下了什么?
木雪清在过年前几天就把若海的外婆接到家里来,这样的话,她就不必一个人忙里忙外的,省了不少心力。就在除夕前一天,木雪清挥毫落纸,写了一对楹联红红贴在门外,分别是:万家开开心心于灯火辉煌辞旧岁,千户高高兴兴在炮竹铿锵迎新年,横批是辞旧迎新。贴完后就立即把若海拉出去欣赏评价,若海站在门口看着写得歪歪扭扭的字体,去摸了一下未干的墨滩,应是蘸墨较深,在起笔处用力过猛,就说:“这肯定是你的真迹了,墨都还没干。我觉得铿锵二字用得好!”木雪清喜得异常激动,嘴里念着铿锵,半天才说:“我就知道我儿子是专业的,一眼就能看到妙处!”
到了下午时,若善源进购年货回来,在门外敲了半天没人来开,气呼呼地一拳捶在那春联上,竖眉沉声说:“不知道在里面搞什么,还高高兴兴过大年,我进去后我就让你们不高兴!”还没等到他要带着愤怒的心情重新敲门时,若海外婆把门打开了。若善源一看是她,恶声恶气说:“敲半天没人开,你们是躲在里面——”还没说完木雪清就从后面蹿出,说:“你是拯救世界回来了还是发神经了,一回来就大声吼我妈干什么?”若善源瞪大眼睛如鲠在喉,怔怔站在那里。若海走出去把堆在门口的年货一件一件往屋里搬。木雪清扶着老人走进去,老人赌气推开木雪清的手,木雪清软言相慰。木雪清心里怄气,就说:“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若善源说:“我想一次性把年货解决。”木雪清说:“别什么都想一下子解决,你怎么不去死呢,死了不就什么都解决了?”若善源默着脸,颓废跟着若海搬东西。
大年三十这一天,清早起来四个人就走动忙碌,电视里不管是广告还是节目都在说着新年好,喜庆的音乐让人也异常活跃起来。若善源一旦闲下来就坐下抽烟,没抽几口又被木雪清叫去洗菜。若海只是做些辅助工作,唯一最大的功劳是:狠下心来杀死一条鱼。
接近下午时分,餐桌上挤满了菜肴。若海外婆在桌边摆了十几个碗,各盛一勺米饭,夹一片半肥半瘦的猪肉,筷子头朝外并搭在碗中央。叫若善源过来给地上摆好的三堆纸钱着火,火光烧得最旺时,老太太把若海呼过去磕头,说现在祈求天上亲人们保佑是最灵的。若海忸怩半天执拗不过老太太拉扯,双腿跪地,出神看着三个火堆。老太太边作揖边念叨。等到烧成三滩黑灰时再倒一口酒浇在其上,黑灰被酒的重力掸飞起到满桌佳肴之上,木雪清慌忙去扇开,不料老太太说:“别张牙舞爪的,吓到长辈亲人们吃饭了,吃下去又不会死人!”老太太吩咐若善源去放鞭炮,若善源说:“我们这是八楼,放不了鞭炮。”老太太说:“这我可不管,你自己想办法,过年放鞭炮这是传统!”木雪清出了个在楼道里放鞭炮的主意,若海说会吵到邻居。最后决定点燃后从窗口抛下去,别人或许以为是放烟花,鞭炮响得快,到不了地面就会没有声响了,况且现在大过年的没人管治。还是若善源去放,三个人看到若善源犹犹豫豫半天怎么都不敢放,求助般怜怜看着木雪清,木雪清走过去说:“枉你还长得个凶神恶煞的模样,放个鞭炮都不敢!”若善源捂着耳朵退到一边。木雪清点燃后猛地一甩,一串鞭炮在空中闪着火花就像冬天夜里的产生静电的棉服,噼里啪啦一阵乱鸣,果然还没落到五楼就只剩红屑簌簌而下。若海虽然同意这么做,但是心里想,若是楼下有人听到这古怪的空中鞭炮震响,还是破天荒见人这么干,心想这家人不会是一群神经病吧。
除夕夜里,若海先给李红葶打电话,两人互相坦白交代了近期做了什么,有什么有趣的事,今天过年做什么,与去年有何不同等等一些不痛不痒的事实后又互相祝福挂了电话。才给凤海鱼打电话,凤海鱼还是一样的态度。若海几乎想问她为何如此,最终还是觉得纵使现状难堪还是不忍破坏那份或许只有自己执着的美感,给凤海鱼挑一些有趣的事说了后,问她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情要分享,凤海鱼说没什么。若海挂了电话才摇头叹息,自己要欺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大年初一只有老太太和木雪清早早起来。在老太太的指导下,木雪清烧了一壶开水。装了半瓷盆的糯米粉,在中间挖个面窝,把滚烫的开水倒入窝里,接触开水的糯米粉顷刻被烫熟,像火山喷发的岩浆溢出,流淌状的熟面溢流出来。老太太立即伸手入盆揉推,木雪清在一旁忍不住笑说:“你练过太极拳吧,手法的确是柔中有刚,四两拨千斤啊!”老太太把嘴一尖不理会。不一会儿半盆米粉就变成一团软面了。两人开始从面团上揪抓下一个面疙瘩,沾些干糯米粉,双手配合互搓,搓成一个球,边转边捏成一个碗状面片,往里塞猪油花生馅俗称“付油”或是苏麻馅的两种口味馅料,再合上面片,捏合面缘边饰作齿纹或是往里贴合呈三角状,俱是圆肚滚滚的。这团软面只剩一小半时若海才起床来,看到老太太和木雪清坐在沙发上边捏边聊家常。
老太太吩咐若海煮锅热水,等到水开后,把包好的汤粑一个个像跳水运动员一样下进锅里,盖上锅盖没几分钟,都翻着白肚皮浮上来。和昨天一样,供逝灵,烧纸钱,浇灰酒,放鞭炮。再用小汤勺一个一个的捞进碗里,夹起一个一口咬下去,里面的馅受热融化成酱这时淌出来,又是软糯又是甜腻。
说到供奉,如若是农村,还会在堂屋里的天地君亲师牌位前敬菩萨,敬祖先。很多的传统习俗,现在已经没有继承多少了。
正月十五那天下午,买好香烛纸钱、奠灯烟花,若善源开车带着三人去农村老家给逝灵亮灯。几个人在深山里穿行终于在天黑前走到目的地。
是一处山坳,两边的山丘呈环抱状,遥望前方,群山遇眼让路,视野开阔。几座坟墓森然倚在那里,四周环境突然安静了许多,脑子里全是往昔的故人音容笑貌。四个人只听到各自的呼吸声,尤其老太太最是厚重,老太太突然说:“老若亲家啊,我们来看你了,给你带来吃喝,钱也足够你用的。”几句话把若海说得心里突突乱跳。若善源脚下一动踩断枯枝,发出一声急厉的折断脆响,他眼神空洞像是与鬼对视。
四个人把奠灯亮起,拿来的物事放的放,烧的烧,就拍手准备离开了。耳边时不时会有远远近近的说话声和爆竹声,想必也是来亮灯的。这时天已全黑了,但见雾锁山峦,冷风灌耳。眼睛所看到的都是星星点点一闪一闪的灯火,有的低到山沟里,有的高到山顶上,在雾里眨动,像是天上的星辰,不过比星辰更是令人惊叹的奇妙景观,因其是立体空间的而星辰只是粘在天幕之上。此刻热闹非凡,这些逝去的魂灵在今夜才算是不寂寞的。
十五过后没几天,若海就返校了。这天晚上,凤海鱼竟给他发消息说在老地方等他,他欣喜得从椅子上跳起来,激动地走来走去,就像是得知放赦的犯人。
年后的天气就像婴儿的脸蛋,只要不哭泣,和暖而嫩红,是希望的颜色。经历了过年时的几场倏雪的洗礼,夜空变得清透许多,洒下来的空气也是清新干净的。几粒星星缀在上面,就像教室大扫除过后,黑板上洗不净的粉笔颗粒。若海看到凤海鱼坐在台阶上,他们第一次约会也是这样的见面。
坐在她的旁边,她没有任何变化,这恰恰是他们的亲切。凤海鱼享受耳畔的风,觉得前面的草皮像是沸腾的绿菜热汤,咕噜噜滚动冒泡,她盯死每一个水泡拱起,她始终相信水泡破开后,将有仓鼠探出脑袋张望,她专注着,期待着。果然中央的大水泡破开后一个人形升起,原来是若海,在那里哂笑挑逗她,她忍不住粲然一笑,心想这人好讨厌。这才回过神来温言说:“最近还好吗?”若海深知刚弥合的感情是最娇贵最嫩弱的,就像荷叶上圆溜溜的水,把持不稳将会重回湖泽,便小心翼翼起来,说话变得吞吐,半天没说清一句话,还是凤海鱼替他解围说:“是不是过年把嘴吃肥了,现在说话都重得张不开嘴?”说完两人相对大笑,使千奇百怪的臆测全部泯没于无形。
第二天乔芯来到凤海鱼的租处,穿着办公室白领的通勤制服。格子马甲配上雪白的衬衫充满女人味,黑丝窄裙尽显妩媚。
凤海鱼看着她款款走近,暗想现在的有种让人欲罢不能的性感就是这种类型的。极其正式得不敢侵犯的职业所穿的制服,当这些搔首弄姿的娥眉穿上这些制服后,竟有让人心血喷张的感觉。这算哪门子的诱惑?多么无耻!但是好多男人为此眼红欢呼,这其中又是为何到此境地?是不是一种嘲弄?平时正式得容不得亲近的气势现在竟用来催发情趣。这些庄严的气势这时可以想在脑子里的,可以抱进怀里,可以握在手心的。庄重感也不过如此嘛,从而让人感到何等的满足!何等的稀奇!何等的刺激!
乔芯把灰马甲和白衬衣的扣子解开了,熟透的浓郁桂圆味呼之欲出。凤海鱼静如止水……她哑着声音轻说:“海鱼哥哥,我今天……”说完从挎包里掏出一条仿制器塞给凤海鱼,凤海鱼感觉到一根软里藏刚的东西抵住她的肚皮,才低头一看,刹那间被惊吓到了,忙把乔芯推开站了起来。
乔芯一颗火热的心就这样硬生生被浇熄,这应该是人世间最大的难受,就像突然得知自己最爱的人要与其他人结婚一样,怔怔看着她。凤海鱼笑着打量那仿制器说:“这是什么?”看到乔芯转而仇视她,她先是身体转动了几个半圈以作难言的犹豫,最后才郑重说:“我原本以为我和你一样的,但是当那天你亲我后,我浑身难受,我才知道我不是,对不起,小乔,我应该是骗了你,欺骗了你的感情,对不起!”乔芯冷在原地,眼泪默默流淌。好久后,才拉门走出。半天,凤海鱼还觉得那个背影还正在转动门把手。
房间真的只剩下她和那条仿制器,她跑到窗前,拉开窗,把那恶心东西扔了出去,还没落到地上,仿制器在空中变成了惨叫鸡,被驶来车轮一压,“嗷”的一声惨叫。凤海鱼坐在床上窃笑,突然意识到什么立即克制。现在是悲伤的场景,怎么能想这么滑稽的场面来破坏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