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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变 因何而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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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海自从参加卜然婚礼之后回到学校,开始为找工作的事着急了,准备做份简历也和陈君凫他们跑一跑招聘会。不过凤海鱼偏偏这个时候叫他出去陪练rap,他本来不想去的,但是天生不知道怎么拒绝别人,特别是朋友。况且贵州一旦过了国庆,几乎天天都是带雾的绵绵细雨,虽然在这里成长,若海是最讨厌湿冷天气,更加不想走出房门。
凤海鱼一般把地点选在午后的足球场,请若海监督她的flow是否流畅,韵脚是否合适,歌词是不是让人不舒服。若海本来对说唱一窍不通,没有任何兴趣。不过他对文字有天生的敏感能力,说唱的歌词也是文字的编排。被凤海鱼逼着接触说唱这么久,已经熟练掌握说唱的感觉,很多说唱词汇倒是能信手拈来。所以和凤海鱼演练即兴battle时,能和她在足球场来几个回合,或许这也正是凤海鱼喜欢找他陪练的原因。
凤海鱼由于经常在宿舍唱歌,室友常常转弯抹角嫌弃她,她当然能感受到,只不过都是向上翻个白眼后就不了了之。她心想,我只是在大家没休息的时候扩展我的兴趣,你们在大家休息的时候吃东西、笑得大声的追剧、和男朋友打电话等等,我都懒得说你们。
大二上学期有两天凤海鱼把小音响的声音开到最大,在寝室跳上跳下、指手画脚的唱歌,其他三个女孩敢怒不敢言,只是忿忿斜眼瞅着。只是通过制造尽量大的声响作为回应,如喝完水把保温瓶狠狠拍在桌上,出去打水时故意砸门。凤海鱼自顾自的唱着,心里偷笑,感到非常畅快。折磨三个室友两天后,凤海鱼搬出了寝室,在离学校很近的小区楼租房,房间挺大,有独立厨房和卫生间,这也是她决定租下来的原因。她也是在这个时段喜欢上说唱音乐,因为叫Jony J的说唱歌手的一首《玩家》。
这天晚上凤海鱼和若海在足球场分开后,一个人走在街上。远远就听到前面理发店门口的音箱播放的音乐,凤海鱼就边走边跟着旋律慢摇着身体,离音源越近,动作就越大,越放得开。她不会因为行人的异样眼光而收敛她的举止,反而有意展示给大家欣赏。她走到音箱旁站在那里闭着眼,在转动的三色柱下抬起手扭腰,像是置身于酒吧。
等到音乐切换到下一首她才看了一眼理发店里,长得硬朗的理发师坐在转椅上,转向外面,长得干瘦的理发师站在后面。两位都是长发白面,呆望着自己,看他们样子像是刚笑过,嘴角还残留笑意。凤海鱼哼了一声,不屑地翻个白眼,摇晃着脑袋离去。
站着的理发师虚着眼说:“多漂亮的一个女孩子,可惜是个傻子。”这时凤海鱼突然倒回来,大喇喇走进理发店,对坐着的理发师说:“就知道你们会说我坏话,托尼老师是吧,说我是个傻子?”这个理发师摊手耸肩。凤海鱼把转椅拉过来坐在他的面前,说:“别装傻。我今天就考考你,你知道你们理发店门口为什么装那个三色柱吗?”这理发师抬头看另外一个理发师,那理发师摇摇头,他才说:“这我真的不知道。”凤海鱼说:“那我今天就免费给你科普一下。在中世纪的西欧盛行一种说法:说这人会生病啊,是因为人体里的有些元素不平衡造成的,通过放血将体内多余的元素随着血液释放出来,人就健康了。英格兰因此还成立了外科医师和理发师联合会,因此剃头匠们也有了外科医师的招牌,肩负给人放血的重任,并选三色柱为他们理发行医的标志。三色柱中白色代表纱布,红色代表动脉,蓝色代表静脉。之后你们理发师不再放血了,但是三色柱还沿袭至今。身为理发师,连这个都不知道,悲哀!”说完在镜子里拨弄几下头发就离去了。
凤海鱼继续走着,看到前面有一红着屁股的小轿车向她退来,见她在后面却丝毫不减速。心里窝火,她伸直右手臂,五指张开。在黑夜里,手掌越变越大,最后如一辆车般大小就不再增大,掌心的纹路此刻就像田野里弯曲交错的土埂,手臂并没有变粗变长。她费力举起巨掌,就在小轿车的上空,掌心雷电裂变。她毫不犹豫使巨掌压下去,那车瞬间被压扁,车前盖下的线路闪着火花,车主大喊救命,凤海鱼就得意笑着。她让过这退来的小轿车,骄傲地瞧了一眼车主。
凤海鱼回到自己的租处,虽只有这么一间房间,却是五脏俱全。有一张床紧贴靠门这边的墙壁,床上方悬着和床一样长的衣柜,床对面是化妆台。靠窗的墙壁一角是个小小的录音棚,里面的音乐设备除了电容话筒是高配以外其他全是二手的,包括话筒放大器、人声效果器、调音台。地板上铺满蓝色榻榻米地垫,几个毛绒玩偶散放其上。凤海鱼一脚尖踩另一脚后跟,就这样把鞋脱了,就从门口滚到一只毛绒玩偶旁,枕着它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若海终是没有和李秀隽三人去校园招聘会,却在网上找了份沿海省份的工作。面试是视频通话面试的,那天上午他还在床上躺着,HR联系他准备面试,由于时间仓促,他只换了上半身的西装,下半身还是个平角裤。做了三次深呼吸后把手机夹在手机支架上,端坐在桌前。
通过详聊,HR说:“好极了!其实我们并不在乎是什么专业的,无论学得多好或是多差,到公司后都要从零开始,要看的是,你有没有学习的态度。”若海本想像发毒誓那般承诺,但是那么做反而适得其反,故很矜持又很自信的说:“我的学习能力多强不敢说,但是我的学习态度肯定是有的。在大学期间,我几乎没有玩过现在全民狂热的网络游戏,几乎都是与书籍为伴。”HR说:“好极了!那你对现在大学生玩网络游戏有什么看法?能分享一下吗?”若海说:“不敢说分享,倒是有些愚见。大家玩网络游戏,无非就是两种目的,第一是消遣。学习或是工作之余,休闲放松一下是可以的。我看到好多人成天成天的玩,这肯定不是放松了,对生活造成了消极影响。所以大学生该不该玩游戏呢,我不会给出折中的含糊,我觉得不该,因为在智力和体力最顶峰时期就应该去学习去实践!第二是赚钱,话说回来,如果有些大学生打游戏很有天赋,可以继续发展,通过这种渠道赚钱。”HR说:“好极了!你的观点说的很清晰。那如果我们给你提供一份不是你本专业的工作,你会怎么做?”若海略思他言外之意,并趁空思索这人是不是戏耍我,因其连说了三个“好极了”,才说:“正如我们先前详聊的内容,我对贵公司的过去的发展,和现在的经营模式和管理体制很是佩服,所以我很想进入贵公司检查和施展自己的能力。我希望可以做我学过的,我也有态度有胆量尝试我没学过的。”HR说:“非常好!那……那我没有任何问题了,我们会再联系你的。”若海本想站起来鞠躬,却只是坐着微曲上身说:“谢谢您,辛苦了!”
没过半个小时这家公司就发来邮件通知他被录用,若海才心下稍安并有一丝成就感,也算是心心念念的事终于了结。往日里故意不与陈君凫他们参加秋招,心里还有些担心会不会找不到工作了,现下还不是一样找到。越想越是愉悦,当即提笔了创作了一首五言律诗,名曰《畅怀》:
雨渡山城沸,云蒸幻境温。
莫言秋已败,欲期雪犹新。
佳梦达南闽,轻舟过五津。
独坐尘世里,寒意送笛声。
李秀隽这时走进来看到若海上身西装领带下身平角遮羞的搭配就笑问:“你这是什么造型?”若海欣然说:“秀隽,我签下工作了。”
李秀隽说:“不错啊,我和野鸭跑了几个月,都还没找到呢。”若海没想到李秀隽还没找到工作,倒为他担心起来,说:“现在还来得及,可以在网上投简历,网上面试,我就是这样的。”李秀隽说:“算了,我爸爸让我毕业之后考公务员,说可以资助我报班,只要我有这个决心。我心里一想考公务员就不用找工作了,我就给他说我有决心。”若海说:“公务员有点难,但是你这么有决心嘛。”李秀隽叹气说:“早知道都考研了,准备考研的过程是给自己的学习思维保鲜,即使考不上,继而准备公务员,也会更容易上手。”若海连说三个是,三个字音调逐降,像是有敷衍意味的尊重。
这天若海和李秀隽去清溪路理发,竟在万宜广场遇到夏可凡与那黄色长发男子,不过这时已染黑并且剪成个寸头。夏可凡眼神有点疲态,但是脸上洋溢着幸福,抱住那男子的手臂。
若海大感意外,那男的是侵犯她的罪魁祸首啊,为什么此时两人神态亲昵在一起,他就看李秀隽什么反应,李秀隽竟然面无表情。夏可凡看到两人后笑容凝固了,那男人把她拦在原地,朝着若海两人走过来。有些倨傲,不过言辞认真,对李秀隽说:“我知道我在你手上抢走她是不对的,不过现在我们在一起了。你想来找我麻烦,我也是不会怕的。”李秀隽依然面无表情,先是游视四周,才看着那男子说:“兄弟,你误会了,我不是来寻你麻烦的,只是碰巧在这里遇到你们,恭喜你们在一起啦,恭喜恭喜!你们继续逛,不打扰了。”两人就与夏可凡擦肩而过,李秀隽当夏可凡是空气,倒是若海细看了夏可凡的神情变化,也没什么变化。
原来那天夏可凡把李秀隽叫回畅响KTV301包厢其实是激怒他。她想李秀隽不安慰她,反而像是揭露她的罪行,明摆是嫌弃她的身子不干净了。当时越想越怒,失去了理智,性子本就刚烈的她就故意脏给李秀隽看。所以作践自己给李秀隽看,想不到李秀隽来是来了,却毫无波动,像个旁观者离去,又把她推向更加绝望的深渊。得不到任何人的重视,连尊严都被这间包厢吞食得干干净净的,只剩下一副满足野□□望的躯壳,觉得活在世上已经没什么意思了。
那长发男子看出了她的异常,就一言不发地寸步不离跟着她,每一次寻短见都被长发男子及时抱住。到饭点就把她扛在肩上,找到离得最近的饭馆吃饭,一勺一勺地喂她。到了晚上,又把她扛进附近的宾馆,自己则是坐在床边,彻夜守着,第二天地上的烟头如大草原的羊群。替夏可凡洗把脸后,跟随着她又去寻短见。如此三天后,夏可凡清醒过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李秀隽不值得我这样。
这位黄色长发男子叫方希扬,来自贵阳边陲的一个小山村里,他很小的时候父亲因病谢世,只有他和母亲相依为命,家境甚是贫寒。在十五岁的时候就独自来到城里闯荡,一开始是在野鸭塘。那时候正在规划建设世纪城,工地遍布,像亡国后的难民流所。方希扬就在其中一个工地当小工,帮那些大工提砂浆。
一栋大楼要建备,需要多个步骤。首先是土方开挖,嵌石到地壕里,并以混凝土浇筑,除电梯井外其余与土方地面持平;基础钢筋绑扎完后,便是基础梁的模板支设,再以混凝土浇筑,土方回填,底板基础就完成了;依照图纸设计开始建起主体,首层的建筑流程和基础建设相差不大,甚至简易多了,都是钢筋绑扎和混凝土浇筑,首层完毕,接下来的第二层乃至几十层都是大同小异,这时大楼的主体框架就完成了;再根据图纸上每一层楼小房间的分隔设计,进行砌筑;最后是装饰部分,内外墙的粉刷,方希扬就是属于这个部分。
大工们大多都是当父亲了的。方希扬年纪尚小,一旦看到他做事缓慢或者偷懒就恶声吼骂。有时候大家休息的时候,看到方希扬独自坐在一边,想到自己的孩子也不过是这般大,就用当父亲的口吻说:“小兄弟,怎么不读书了呢?”方希扬本不想理睬,想到若是和他们处好关系,说不定会少挨骂,强笑说:“成绩不好,读不下去。”这人就说:“那是不好好努力,哪有读不下去的。你看看你现在在这里弄沙窝,安逸不?哈哈!”方希扬只是陪笑。开工后,一样被大工们吼骂。
方希扬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下午放工。把安全帽脱拿在手里,混凝土干结成疤粘在衣裤上。和大工们走进附在大楼外壳上的像个铁笼的电梯篮子里,一般是一个中年妇女坐在篮子里一个只够一个人转身的小室里掌控篮子的上下走停。这时有些大工就用调情的语气说:“美女,还是你们这个活路安逸哈!你这个办公室要是够两个人坐我都想陪你坐会儿。”说完色眯眯地左看右看,像是寻求大家的进一步起哄。那妇女恨了他一眼,把活动门拉关上,把住手摇柄控制上下,只作不理。方希扬也跟着在一旁偷笑。
回到工人宿舍,说是宿舍,无非就是两片铝合金材质中间塞满泡沫的活动板房。几块水泥砖支起几张红木板,上面铺草席,十几个人就光溜溜地挤在上面。洗澡的地方呢,就是活动板房前的几个公用的水龙头。厕所呢,则是离板房稍远,几张废弃红木板搭起来,用铁钉钉死的,远远一看,模样像个粽子。茅坑是工地开始时挖掘的,溢出来三次,包工头出了相比工地的两倍工资才有个尖利喉咙长得黝黑的小个子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掏了三次粪,一到热天,臭气熏天。两根木头横搭其上,蹲上去时两根木头微微滚动,感觉稍有不慎,比如屁崩得大声点就会掉进茅坑,所以一般都是提心吊胆的完成排泄。入门一张破布作为遮挡,时常在风中飘荡,方希扬年纪小怕羞,每次入厕都死拽着布的一角。那些年纪大的,不论男女,任风如何摆动这块破布,依旧自顾自的使劲和舒服。纵使这样,方希扬依然觉得回到宿舍是最开心的。
方希扬连续做了几天后,才央求包工头预支点工资买了条扁担,这样肩挑砂浆总比手提砂浆轻松多了。做了大半年后,方希扬寄了两万块钱给他母亲,自己则留下三千多块钱换到花溪区。至此他就在花溪摸爬滚打多年后终于在清溪路的地下无光社会也算是混得有头有脸,江湖人称疯黄毛。混社会不仅玩得好,来钱还快。他不像一般小混混整天花天酒地,有一顿没一顿的过活,没存什么钱,反而把所有有交情的朋友幌称做生意缺资金周转骗个遍。他是一有钱就寄给母亲,没几年他已在村里修建了最漂亮的小楼。
那个浓眉三角眼的叫赵东廷,塌鼻阔嘴的叫邓雄,两人是他的得力助手。夏可凡的室友叶薰辰本性不坏,只是有些任性,喜欢和社会上的流氓痞子打交道,自然也就认识了方希扬。在她生日那天,方希扬一眼就看中了夏可凡。以他这么多年在社会上厮混的经验,要得到一个女孩子,他有绝佳的灌酒技俩。所以夏可凡就这样被带到畅响KTV,才发生了后来的事。
夏可凡经历这档子事后知道他的为人和他的经历,最终释下芥蒂答应了他的追求,但是前提条件是答应她不再鬼混,做些正经事。方希扬是真的喜欢她,不假思索就答应了她。于是渐渐隐退,最后把道上的权力全移交给有抱负心、做事果断凌厉的赵东廷和憨厚忠实的邓雄。
十二月中旬,李秀隽在餐饮中心遇到叶薰辰。叶薰辰走过来用手指戳他胸口,摆出一脸瞧不上的嚣张样子说:“渣男,把我们可凡骗得好惨,一个快要毕业的人装什么嫩!不要走啊,怕害羞啊?”李秀隽又让过她的阻挡,说:“关你屁事,又不是骗你。”叶薰辰本想和他再理论理论并好好羞辱他,看着他走远,也没有跟自己拌嘴的意思,就只嘀咕了句:呸!狗日的老渣男!
李秀隽回到宿舍后,把他的椅子搬到中央坐着,怎么坐都坐不舒服,垂下头说:“方希扬那狗日的侵犯了夏可凡,我们四个人去都被打得半死,我只是把实情告诉了夏可凡,为什么到现在了那个叶薰辰还说我是渣男!”陈君凫说:“在乎这些有个球意思,还不如玩两把游戏。”沈澄说:“对对,今天都还没有玩绝地求生呢。”陈君凫和沈澄找到满意的工作后,两人都窝在宿舍玩游戏。李秀隽听他们说玩游戏,老大不愿意地打开电脑,像是沮丧的后遗症。没一会儿,就极快投入游戏中大喊大叫。
坐在自己位置上的若海心想,李秀隽和夏可凡分开他反而是高兴,在他心里依旧是隐痛,只要两人还在一起就宣告自己是个失败者。所以看到两人情况糟糕,对他来说是公平的,对他俩来说是报应。他知道这种心理是变态的,但他控制不住自己如此想,大概人都不全是外表所表现出来的善吧。若海想来想去,好像一切事物都有因果,都趋于合理性,就连大奸大恶之人也有温柔的时候,菩萨心肠之人谁敢保证他绝不是伪善呢。若海讨厌这种是非对错没有清晰界限的感觉,便抽出《三国演义》爬上床。从中翻开书,书上的文字开始摇晃,然后变大,大得只看到模糊的笔划。
李红葶这三年以来几乎不会主动联系若海,次数是屈指可数。他们的关系就像是濒临灭绝的物种,人工保护起不到什么作用,只能说人类已经有意识了,已经感觉到危机来临。但是大自然要它亡,它迟早必亡。若海就是这样保护着每天都可能灭绝的爱情物种。
若海有时候会对心里的李红葶说:如果你实在不想谈恋爱,你只需说让我们和平结束,我会亲手画上句号。可是既然和我谈恋爱,却是这样的有名无实,你这又是何苦呢。
若海虽这么想,也只是对着自己发发牢骚而已,从没有对李红葶提过自己的态度,害怕李红葶一瞬间想不通或者突然清醒过来真正和他分手,那他对这世界的唯一满足和骄傲就消失了。既然约不到李红葶出来玩,若海就绝口不提,每天也没有什么趣味,就每天早安晚安的维持联系。
想到这里,若海像突然被抛了一盆凉水,眼前的文字清晰了,这一回描写的是诸葛亮舌战群儒。若海想这诸葛亮生长在山东临沂,讲的是胶辽官话。当时舌战群儒发生的地点是东吴柴桑郡,也就是今天的九江,九江人民讲的是江淮官话和赣语,算是中国较难听懂的方言。东吴的群儒当然也都是来自于这些地方,甚至有些可能还来自于更难听懂的吴语区。普通话在当时当然是没有普及的,他们各持南北方言交流,诸葛亮怎么能和他们辩论起来呢?互相是怎么听懂的呢?莫非有一个方言转译官员?诸葛亮能风头出尽,使东吴群儒成为口下败将,除了精彩纷呈的语言技巧和高超卓越的辩论艺术外,说不定还有东吴人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见他气势磅礴,滔滔不绝。摄于势威,又听不懂其方言找不到其漏洞,故败也。若海想到这里,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把书合上放在枕边,闭眼睡去了。
若海醒来后已是晚上九点多,寝室一个人都没有。往常九点的时候,是最闹腾的,现下怎么悄无声息。是不是不和他们三个玩游戏就把自己孤立了,三个人去聚会竟然不叫我,想不到我在这寝室的处境多么孤独,多么招人嫌弃。若海在心里臭骂自己:怎么如此矫情,即使他们真的孤立我,又能怎么样,我才不稀罕,猛兽总是独行,牛羊才成群结队!
若海跳下床,看了看陈君凫桌上的水杯,不可遏制的失落充斥整个房间,房间的安静使他的心里空荡荡,房间的往日欢笑此刻全部挤在一起压得他喘不上气。
他很想问问李秀隽,你们去哪里了,干嘛抛下我一个人?但是他同时又很清醒,不能这样,不能把脆弱展示给别人看。他是毫不在乎的,是胸襟宽阔的,是快乐的,他还会把自己的快乐兜售给需要快乐的人。不!不是兜售,是赠送,不是凭着优惠券才能免费领取,是没有任何宣传意味的赠送!他觉得他与别人就是不一样,如此无私,永远都是把委屈吞进肚里,为大家装得快乐,可是又有谁知道?
这时手机响了,他才缓过神来。以为是李秀隽他们打来电话,却是凤海鱼。“若海,快来我租房这里,我刚新作了demo,趁热快来听听!”像是中了彩票一样的语气。若海想说这么晚了,我不想过去了,但还是说:“真的吗?你等一下啊,我马上就到!”
不一会儿,凤海鱼应敲门声打开门,把若海拉进房里。若海极快地把鞋蹬落在门口,被凤海鱼连拉带拽到那个小录音棚。凤海鱼给若海亲自带上耳机,然后像个鼹鼠那样看若海的反应,像是精心做了一道菜让爱人品尝。
若海按着耳机凝神听完后,认真地鼓掌,像是祝贺她上台领奖的样子,说:“编曲的旋律感很强,歌词的传达性也很到位,你的演唱感情我能感受到,整体是不错的。如果我是听众,那我会多听几遍,给你免费宣传。”凤海鱼推了下若海的肩膀说:“就喜欢听你说话。”若海说:“你刚开始写歌,写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不过有点点瑕疵,你的歌词我有些建议。”凤海鱼凑近说:“哪里哪里?”两人就拿着一张纸盘坐在榻榻米上,讨论起来。凤海鱼有时呆望若海思索的神情,有时欣喜的频频点头。经过若海的修改后歌词变成了这个样子。
歇口气
你走在思绪的边缘极度的厌倦
人们有时擅长表演川剧变脸
都想把谎话说得玄玩得炫
最后加点糖浆变得有点甜 真的贱
朋友都在劝你别听些无聊屁话 就在沉默里爆发
低下头来赚点钱给自己花变大咖
那些整天没事干的闲出屁的把流言夸大成为真的吃瓜群众出了一道证明题
你倒下那一刻就开始高声笑了拍手掌了把你失败说给别人听了喊得好整齐
你风光的时候过来跟你笑嘻嘻
你站不起来说你不是个好东西
改掉拖拉的臭脾气 不屑玩那些小把戏
反正这世界很公平才华是通行证
就算遇到创作瓶颈困难是指南针
有一天它们都是盆景在窗台摆放端正
天才的路不会那么顺
实在看不惯的那么滚
有能力的人成名之路都是那么悲愤
OK 那就歇口气
能看清前面的时机
道路难免唏嘘只要不放弃就能看到晨曦
OK 那就歇口气
把身上的负面清洗
道路虽然拥挤只要不放弃就会碰到惊喜
凤海鱼起身洗了水果切好端过来,若海觉得有些困意,就拿起水果盘里的一瓣橙子啃了起来,他啃得用力,汁液飞溅到凤海鱼脸上,凤海鱼嫌弃地笑着看他,抽了一张纸给自己擦脸,擦完后又将那张纸凑过来给若海擦嘴,嘴里嘟囔:怎么吃的,满嘴都是汁。若海能隐隐闻到这张纸的残留馥郁香气。凤海鱼说话的热气涌到脸上,好像自己的脸贴近她的脸,就只有一根发丝的距离。他第一次感觉凤海鱼这么温柔,若海此刻就像修炼者所说的已经是三华全乱,周天动摇。
自己苦心孤诣的修炼成果眼看就要湮灭。他知道他和凤海鱼这么多年,机会多如牛毛,可他从来没有贴近暧昧。不仅是要对得起李红葶,也是自身的情欲克守的修炼,不能在这修炼关隘功亏一篑。他拿着啃完后橙皮东张西望,凤海鱼抢过,远远投掷进门口的垃圾桶。若海又从水果盘拿出一根香蕉剥开,心想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要出大事。当着凤海鱼的脸拿起手机假装惊讶说:“快十二点了,我要走了。”凤海鱼还盘坐着,坏笑说:“要不今晚你就别回去了?”若海半开玩笑说:“咱们是兄弟,别对我有非分之想。”凤海鱼说:“我说是兄弟就是兄弟,我说不是兄弟那……反正是不是兄弟我说了算。唉不对,我们是兄弟,就算睡在同一张床上也没什么,你现在想逃避,心里就有鬼!对不对!”凤海鱼摆出胜利的表情得瑟。
若海心里存有的越界欲念全被凤海鱼捅破,但是他知道凤海鱼并不知情。这种感觉就像下雨天在拥挤的地铁上,挤在前面的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不小心用伞柄捅了□□,自己痛得泪花打转却不好意思说,那人也没说对不起。他不能让凤海鱼看穿他心里的反应,哪怕是一点点,就笑了:“那我今晚就不走了,我看你能对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