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君览 一夕高楼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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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走了之后，我便一边想着他的样子，一边又睡了过去，第二天是被吴言叫醒的。
我打着哈欠从床上爬起来，却看见吴言已经在收拾东西了。他脸上也是略显倦意，也不晓得昨晚去了哪里。
“昨晚睡得好么？”吴言问道。
“不好，昨晚……”我刚想说昨晚碰见那个奇怪少年的事情，却又想起来答应他不告诉别人的事，鬼使神差般的，便把师父也划分到了“别人”那个序列中，“昨晚我睡觉忘关窗户了，半夜被冻醒了。”
吴言皱了皱眉头，“喝了酒还吹着风睡觉，万一感染上风寒了怎么办？你怎么一点都不操心自己。”
“哎呀，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贼精神！”
吴言无语地看了看我，没再说话。
我们很快收拾好行李退了房，到了客栈外边的时候，我看到吴言竟然买了一头驴子。
他把包裹扔到驴子身上，又把我抱到驴子背上坐下，牵着驴往前走。
我第一次骑驴，坐在驴背上也不安分，好奇地摸来摸去，摸完驴屁股再摸驴耳朵。
驴子可能是被我摸得不耐烦了，左右摇晃着脑袋，鼻孔里还喘着粗气。
“好好坐着，别乱晃。不然就要被驴子踢下来了。”吴言拽进牵驴的绳子冲我说道。
我便乖乖地坐正了。
吴言就这样牵着驴子走了七天，路上会不停地考我诗词歌赋，期间我们又经过了两座小镇，但都没有停留太久，怕错过君览书院的入学时间。
坐驴子坐了七天，直坐得我屁股疼，而且吴言还专挑人少的小路走。小路又崎岖又坎坷，驴子走得辛苦，我坐得也辛苦，在驴子和我都快要心态爆炸的时候，终于是听到吴言说了声，“到了。”
我们这时正爬上一个高不过百米的小丘陵，顺着吴言手指的方向看去，我看见了山脚下京城的轮廓。
太大了。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片密密麻麻罗列着的房屋，简直是三平村的一百倍。不，甚至可能快要近千倍了。
吴言的指尖随着胳膊的转动而指向不同的地方，“横跨京城的那条大道叫承恩大街，大街的尽头就是皇宫，红墙金瓦，你应该能看到。正西方的那座湖叫蓝水湖，占地一千八百七十四亩，蓝水湖南侧的那片蓝顶建筑，就是君览书院。”
我的视线顺着他的指尖到处乱转，终于定格在了位于京城西南方向的那片蓝顶建筑上。
在阳光的照耀下，那片蓝色像是海面上闪闪发光的波浪一般。虽然我还没有见过海，但根据书籍里提到的大海的描写，我觉得应该就是这个样子。
我看的目瞪口呆，“一个书院就这么大么？这比我们村的容雅书院大多啦！这得容纳多少个学生阿！”
吴言淡淡地道，“书院虽大，但每年能入学的学生不过百人，君览是三年制学期，加上部分因种种原因延期毕业的学生和老师数量，全员也不过五百人。除了教学区外，还有住宿区、休闲区、实践区等。朝廷对君览学院的支持力度很大，每年都会拨很多笔钱来支持学院的建设。”
“你好像对君览书院很了解啊。”
“嗯。”吴言顿了顿，“因为我也曾在这里上过学。”
“哦~”我了然地点了点头，忽然想起吴言刚刚提到的一个点，“等等！你说每年能入学的学生不过百人？”
“没错。”
“难道报考的人很少吗？”
“并不，每年想要来这里求学的学生都有近千人。”
“近千人？！那其他人都是在入学考试时就被淘汰了么？”
“是的。考试一共三轮，每一轮都会刷掉几百个求学的学生。”
吴言依旧语气平静，我却是已经开始紧张起来了。
“那……那……那我肯定要在初试就要被淘汰了啊。”
吴言斜着眼瞥我，“怎么？对我的教学这么没信心？”
“你又不是京城的名师……再说你上学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现在的考试内容肯定和以前相比天翻地覆了。”我垂头丧气道。
吴言道，“我教你的那些，也够应付学院里那些老古董了。但说实话，我倒也真的没对你抱太大期望。皇城脚下那么多公子小姐，从小在君览书院墙边耳濡目染，请书院里的先生来给自己开小灶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啊？”听到吴言这些话，我心里的好胜心反而被勾了起来，“你可别小瞧我，我绝对不会让你白跑一趟的！”
吴言道，“明天便是入学考试，我在这里等你三天。如果顺利的话，我就自己回家。如果不顺利的话，你就好好想想怎么和你爹娘交代吧。”
“明白了，我一定不负师父重望。”我回道。
吴言从包裹里取出一把剑，递给我，“书院里虽然安全，但女孩子出门在外，还是要多加小心。这把剑给你藏好，平日里不要轻易示人。万一遇到危险，就用我教给你的剑术。”
“哇！”我接过剑，剑鞘是朴实无华的铁筒，我一把抽出剑，剑长约三尺，周身泛着淡淡的蓝光，我掂量了一下，很轻巧。
我随意挽了个剑花，握着剑柄，手感温凉，很是趁手。
“谢谢师父！”我兴奋地叫道。
吴言微笑道，“取个名字吧。”
“欸？剑还要取名么？”
“剑都是有灵性的，一把合适的剑，就是一位可以与你一路同行的好友。我特意找人按照你的身高力度打造的，你要好好爱惜啊。”
我道，“江人授衣晚，十月始闻砧。一夕高楼月，万里故园心。我就叫它“一夕”吧，这样每次看到剑，我就会想起爹爹和娘亲了。”
吴言点了点头，“一夕剑，不错。”
我好奇道，“师父，那你的剑叫什么名字呢？”
吴言愣了一下，“以后再告诉你吧。”
“什么嘛，一个名字都神神秘秘地不肯说。”我低声嘟囔道。
吴言拍了拍我的头，“别问啦，你还是赶紧去登记报道吧，再晚太阳都要落山了。”
“好。”我小心翼翼地把剑收起来揣到腰间，从驴子身上拿下我的包裹。规规矩矩地朝吴言鞠了一躬，便转身沿着下山的路走去。
走出十余步，我忍不住回头望去，吴言的身影被身后的太阳照出了长长的影子，我看不清他的脸，但似乎是瞧见他冲我笑了笑。
我不再磨蹭，转头朝京城的方向走去。
真是看着近，走着远。我走了快半个时辰，才走到城门前。远远看着京城的城墙，还感觉不到有多高，等走到了城墙脚下，才意识到这高三四丈的城墙带来的压迫感是很深的，不知道要动用多少人力多长时日，才能建成如此高的城墙。
我循着山顶上看到的记忆，朝君览书院的方向走去。好在京城里的路都修得极正，只要方向不偏差，很快就能找到地方。
等我到书院门口的时候，门口已经排了快半条街的队伍。我走过去排在末尾，看到前边的队伍里，有很多打扮富贵的少男少女，他们的家人都跟在队伍两边，帮自己的孩子提行囊递水壶的。
我不禁有些羡慕，要是爹娘能和我一起看一路上好吃的好玩的就好了。
队伍行进得有些慢，我百无聊赖地拿脚尖蹭着地上的一颗小石子，时不时踮脚看看前面还剩几人。队伍中的每个人表情都跟我一样，但也都是规规矩矩地排着，闲聊的声音都被刻意地压得很低。
只有一处地方例外。
从我往前数大概五六个人的位置，有个衣着华丽的紫袍少年说话的声音一直很大，我站在他三四米开外，都能清楚地听见他一直和前后的人高谈阔论的声音。
“这京城也不怎么样嘛，也就比我们晋城大一点儿！”
“昨晚住的那个客栈，啧啧啧，床板硬得跟砖块一样，我家的马车都比这要舒服！”
“入个学还费这么大劲，听说还要什么鬼扯的入学考试。要不是我爹非要我上这个什么君览书院，老子才不跑这么远呢！”
队伍两边有维持秩序的老师，已经过来了两三次提醒他声音小一些，但没过一会儿便又能听到他的大嗓门了。
君览书院的包容性还真是大，可以容忍别人在自家门前骂人。这要是在吴言的课堂上，但凡他听到一句对他不恭或是对同学不敬的话语，说话的人都会被他提着后衣领扔出去。
紫袍少年说了许久，似乎终于是说累了。前后的人明显都舒了口气，却见那少年突然踢了一脚旁边帮他拎着包裹，似是仆人模样的人，道，“你去前面问问还要多久？老子晚饭都还没吃呢，难道还要饿着肚子排队吗？”
仆人忙不迭地弯了弯腰，跑到前边，不一会儿就回来道， “至少还要一刻钟的时间。”
紫袍少年脸上的不耐烦更明显了。仆人蹲下身子，赔着笑脸道，“少爷，要不您在我背上坐一会儿吧。”
紫袍少年却一脚把仆人踢开，径自走出队伍，一路走到队伍最前面，插到了第一个位置。
正好前一个登记的学生刚刚走开，紫袍少年扑到桌前，道，“到我了！快点给我登记！”
登记信息的先生抬起头，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便重新垂下了眼睛，道，“下一个！”
紫袍少年愣了愣，脸上有些怒意，“你还没给我登记呢！”
桌后的先生眼皮都没抬一下，“君览学院不收不懂礼数者。”
“你知道我是谁吗？”紫袍少年双手拍在桌子上，“我爹是晋城太守，你一个小小的学院先生，凭什么说不收我就不收我！”
先生道，“就算是当朝太子来了，像你这般大吵大闹，扰乱队伍秩序，君览学院也是有权力不收的。下一个！”
紫袍少年还想再说话，突然身子一歪，整个人就横着飞了出去。
“先生都说让你走了，你还在这唧唧歪歪什么？赶紧回家找你爹哭去吧。”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队伍前端传来，大家方才意识到，这个声音的主人，就是原本被紫袍少年插了队的人，刚才直接一脚，把紫袍少年踹飞了。
我听着这声音甚是熟悉，踮起脚尖看向声音的主人，目光却径直被一个蓝色的发带吸引了。
是那天半夜见到的那个奇怪少年！
他居然也来这里求学了。但不同那日，他今天的头发规规矩矩地放了下来，只在脑袋后边扎了个发髻，不似初见时我看到的那般张扬。
紫袍少年在地上愣了半晌才爬起来，“哎呦哎呦”地叫了两声，却似乎是害怕再被踹飞一次，一边嚷着“我记住你了！你给我等着！”一边被仆人搀扶着跑了。
先生道，“书院内不可无故打斗。”
“我知道我知道，这不算无故嘛，还不是看那个人故意惹事，就顺手帮个小忙。”
少年咧着嘴道，一副无敌阳光正义大侠的样子，周围的人都在捂着嘴笑。
先生咧了下嘴角，似乎也想笑，但又忍住了。问道，“姓名？”
“姜楚江！葱姜蒜的姜！北方楚江的楚江！”少年朗声道。
少年很快登记完毕，绕过桌子，往学院大门里走去。
“姜楚江！姜楚江！”我叫道。
姜楚江身子一顿，转身看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君览
